小刀一腳油門踩到底,大皮卡發出一聲咆哮,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衝出了別墅區。後視鏡裡,那棟漂亮的房子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白點。
他心裡堵得慌,像塞了一大團溼棉花,又悶又重。婁曉娥最後那幾句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
甚麼叫“只要有我婁曉娥在一天,你就休想為所欲為”?
這個家,是他小刀一手一腳打下來的江山。他消失十幾年,那是為了甚麼?還不是她婁曉娥婁家氣的,如今兒子找了個外國媳婦,他覺得不合適,這有錯嗎?
我是他爹!
他心裡反覆唸叨著這句話,可越唸叨,心裡越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壯壯那張凝重的臉,想起了婁曉娥冰冷的眼神。他忽然覺得,這個他用盡力氣想要掌控的家,好像已經不屬於他了。
他們把他當成了一個外人,一個回來攪局的瘋子。
他越想越氣,方向盤一打,車子拐上了另一條路。不回去了!那個家,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待。
婁曉娥變了,她不再是那個凡事都向著他、崇拜他的小女人了。她現在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世界,那個世界裡,好像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唯一讓他捨不得的,就是小兒子龍龍。那孩子看他時,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崇拜和依賴。一想到龍龍被婁曉娥拉上樓時,那怯生生又捨不得的眼神,小刀的心就揪了一下。
算了,等過兩天,他氣消了,自己再偷偷回來看龍龍。
車子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開著,小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煩躁地開啟車窗,晚風灌了進來,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裡的火氣。
就在這時,放在副駕駛座上的大哥大“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這年頭,還用這玩意兒的,都是些念舊的老傢伙了。他拿起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一個熟悉的名字:秦京茹。
小刀皺了皺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本來不想接,這個女人打電話過來,十有八九沒好事。不是那兩個混賬兒子又惹了甚麼禍,就是她又有甚麼雞毛蒜皮的事要叨叨。
上次為了二虎、三虎賭錢打架的事,他過去管教,結果秦京茹護著兒子,跟他哭哭啼啼,說甚麼孩子還小,玩玩而已,你這個當爹的下手也太重了。
氣得他當時就發了誓,以後這兩個小王八蛋是死是活,他都不管了。
他覺得那倆孩子算是廢了,整天除了賭錢就是喝酒鬧事,穿衣服還非要名牌,便宜的一概不沾。
秦京茹呢,手裡有點錢就一個勁兒地慣著,純粹是慈母多敗兒。
可電話鈴聲執著地響著,一聲又一聲,像催命符一樣。
“唉……”小刀嘆了口氣,心裡再煩,那終究是自己的種。他按下了接聽鍵,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孩子他爸?是你嗎?你可算接電話了!”電話那頭,秦京茹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說吧,又怎麼了?是老二還是老三,又把誰給打了,還是欠了多少錢?”小刀不耐煩地問,他已經做好了聽壞訊息的準備。
“不是不是!”秦京茹在那頭趕緊否認,“天大的好事!孩子他爸,你快回來吧!二虎和三虎,要娶媳婦了!都定親了!”
小刀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那兩個混球?娶媳婦?”
“是呀!還是倆一起訂婚!”秦京茹的聲音更大了,充滿了炫耀的意味,“而且對方還是大學生呢!正經的大學畢業生,長得可漂亮了!現在就在大強他們廠子裡上班,是財務室的!”
小刀心裡更納悶了,就他那兩個兒子,初中都沒念完,整天遊手好閒的,能找到大學生當媳婦?這天上掉餡餅也沒這麼掉的吧?
“你別是被人騙了吧?”小刀冷冷地問。
“怎麼可能!”秦京茹不樂意了,“這都是大強他媽,就是孩子他四姨,小喬給牽的線!小喬你還不知道嗎?她辦事多牢靠!小喬說了,二虎、三虎都是自己家的孩子,調皮是調皮了點,但根子上不壞。別人不要,她這個當四姨的也得管!再說了,人家女方家裡可喜歡二虎、三虎了!說咱家兒子能扛事,能掙錢,長得還帥!”
秦京茹在那頭喋喋不休,把她那兩個兒子誇得跟朵花似的。甚麼講義氣,有擔當,就是脾氣直了點。在她眼裡,自己的兒子渾身上下都是優點。
小刀聽著,心裡的火氣莫名其妙地消了一點。雖然他對秦京茹的話只信三分,但“小喬牽線”這幾個字,讓他心裡有了些底。小喬那個人,看事情還是挺準的,應該不至於跟著秦京茹一起犯糊塗。
他心裡琢磨開了。二虎和三虎這兩個混世魔王,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是不走正道。要是真能娶上媳婦,成了家,是不是就能收斂一點?有了家庭的牽絆,總不至於再像以前那樣瞎胡鬧了吧?
關鍵是,秦京茹手裡不缺錢,這他是知道的。他早就給了她足夠多的錢,辦個體面的婚禮,買房買車,都不是問題。只要這兩個小子能安分下來,別再給他惹是生非,他就燒高香了。
畢竟,大強、二強、三強、小強,還有三個姐姐家的孩子,再加上秦京茹家的大虎、二虎、三虎,算下來,他小刀的種也不少了。一個個長得都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走到哪都惹眼。要是總出兩個敗家子,丟的也是他小刀的臉。
“孩子他爸,孩子結婚這麼大的事,你這個當爹的總得露個面吧?彩禮、房子、車子,我都給他們準備好了,就等你回來拍板呢!”秦京茹在那頭催促道。
小刀沉吟了片刻。他本來就因為婁曉娥的事心裡憋屈,沒地方去。現在秦京茹這麼一說,倒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也好,回四合院那邊看看。那邊雖然破舊,但至少沒人跟他瞪眼睛、甩臉子。他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小刀。
“行,我知道了。”小刀的聲音緩和了些,“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那個白色的別墅影子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心裡冷哼一聲,婁曉娥,你不是覺得我礙眼嗎?行,我走!我看你那個寶貝洋兒媳,能給你帶來甚麼好!
他調轉車頭,大皮卡在寬闊的馬路上劃過一道弧線,朝著記憶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四合院,疾馳而去。他倒要親眼去看看,他那兩個混賬兒子,是不是真的轉了性,走了狗屎運,能娶到大學生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