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碗一步一步地,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迴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說不害怕,是假的。
小碗好像恢復年輕後,現在,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小刀,小刀從來沒有救過她,徹底變了一個人。
小刀也覺得小碗徹底變了,不是曾經的兒子她媽,不是那個周小碗,也鬱悶的要死。
面對一個可以輕易掌控自己生死的男人,一個喜怒無常的“神”,沒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坦然。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縮。
她退一步,她身後那些剛剛建立起一絲勇氣的女人們,就會退十步,退一百步,直到退回那個任人擺佈的原點。
她走到了大殿的門口。
透過敞開的大門,她看到了那個坐在黃金寶座上的身影。
他還是穿著那身現代的休閒服,坐姿也很隨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肘撐著扶手,支著下巴。
可他坐在那裡,就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場。
整個宏偉的大殿,都彷彿成了他的背景板。
周小碗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上次見這種場合也是在現在的十八九的年齡,那是她第一次嫁給真皇帝,可現在想來又是那麼的可笑。
她沒有低頭,也沒有畏縮。
她就那麼迎著他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在他寶座下方約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你找我?”她仰起頭,看著他,平靜地問。
小刀也在看著她。
一天不見,她似乎又清瘦了一些,臉色蒼白得像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像兩顆在黑夜裡燃燒的星辰。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她紅腫的半邊臉頰。
那上面的指印,雖然淡了一些,但依舊清晰可見。
像一幅完美的畫卷上,一處刺眼的敗筆。
小刀的心裡,又湧起那股熟悉的煩躁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悔意。
“你提出的三個要求,我聽說了。”
小刀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試圖用氣勢壓倒她。
“膽子不小。”
他的聲音很冷。
“不是膽子大,只是想活得明白一點。”周小碗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你覺得你現在活得不明白?”小刀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有人讓你衣食無憂,青春永駐,不用面對外面的生老病死,爾虞我詐。這樣的生活,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這樣的生活,和圈養的寵物,有甚麼區別?”周小碗反問。
“寵物?”小刀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笑出了聲,“周小碗,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以為你是甚麼?要不是我,你現在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我給了你新生,給了你一切,你現在反過來質問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被觸怒的威壓,朝著周小碗席捲而去。
大殿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如果是別的女人,在這樣的威壓下,恐怕早就雙腿發軟,跪地求饒了。
但周小碗,只是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更白了一些,卻依舊倔強地站在原地,挺直了脊樑。
她咬著嘴唇,用盡全身的力氣,抵禦著那股讓她幾乎要窒息的壓力。
她知道,這是第一回合的交鋒。
她不能輸。
一旦她在這裡被壓垮了,那後面的一切,都不用再談了。
看到她這副寧死不屈的樣子,小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心裡那股火氣,燒得更旺了。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再像昨天那樣,失去理智。
“周小碗,我現在能猜到,當初你在那個真皇帝那做皇妃時,也是這麼倔吧,或許,對你來說,你只是又回到了那個時代?重活了一次,你別忘了我們還有給兒子周刀刀??”
……他緩緩收回了氣勢,大殿裡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通。
周小碗感覺身上一輕,忍不住劇烈地喘息起來,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看來,給你兩巴掌,還是沒把你打清醒。”小刀的聲音恢復了冰冷,“你真的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周小碗喘勻了氣,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資格,不是你給的。是我自己,和她們所有人,用飢餓和恐懼,換來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錘子,狠狠地敲在了小刀的心上。
小刀沉默了。這又是皇帝后宮宮鬥那一套。
他看著下方那個渺小,卻又無比倔強的身影,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第一次發現,事情,好像真的有點脫離他的掌控了。
這個他隨手救下的女人,正在用一種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挑戰著他這個“神”的權威。
而他,竟然一時間,找不到應對的方法。
大殿裡,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是一場無聲的角力。
小刀在衡量著得失,周小碗在等待著判決。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刀終於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不耐。
“說吧,你想怎麼談。”
周小碗知道,她賭贏了第一步。
她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但她不敢表現出來。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的要求,已經讓安娜轉告您了。”周小碗讓自己聲音保持平穩,“我希望,您能正面回答我們。”
“正面回答?”小刀冷笑一聲,“好,我滿足你。”
他從黃金寶座上站了起來,踱步到平臺邊緣,雙手負在身後,俯視著她。
“第一個問題,這裡是甚麼地方?”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你可以把這裡,理解成一個……獨立於你們那個世界之外的,私人空間。在這裡,時間流速、物理規則,都和我,也就是它的主人,息息相關。”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
他沒有提“系統”,也沒有提這是他修煉和存放戰利品的“後花園”。
他只是用了一個相對容易理解,也比較有逼格的說法。
周小碗靜靜地聽著。
獨立的空間?私人空間?
這個概念,超出了她以往所有的認知。
她讀過很多書,包括一些科幻小說,但那些虛構的故事,和眼前這個男人親口承認的事實,帶來的衝擊力是完全不同的。
怪不得這裡有永遠不會凋謝的花,有外面世界沒有的奇珍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