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碗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沒事,可能……是爬山太累了。”
她不能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她們。
這件事,牽扯到她的過去,也牽扯到小刀最黑暗的秘密。告訴她們,只會給她們帶來不必要的恐慌。
她必須自己去弄清楚。
“安娜,卡特琳娜,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周小碗站起身,對她們說,“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你要回那個山谷嗎?”安娜問,“要不要在這裡住下?我們這裡有很多空房間,大家在一起也熱鬧。”
周小碗搖了搖頭。
她現在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她需要好好地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繼續裝聾作啞,守著自己的那個小“桃源”,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還是……去那片黑暗的森林裡,親眼看一看,那個被掩蓋的真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對小刀的那份純粹的愛和依賴,在今天,被徹底打碎了。
她帶著滿腹的心事,離開了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回去的路上,她沒有再走那些難走的山路,而是順著宮殿前的石階,一路向下。
她發現,這座宮殿,竟然有修好的路,一直通往山下。只是那條路的入口,在她住的山谷那邊,被一片茂密的樹林給巧妙地遮擋住了。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會發現。
她回到了自己的竹樓。
屋子裡的一切,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溫馨,寧靜。
她坐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美麗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張臉,這份新生,都是小刀賜予的。
他給了她一切,也剝奪了她的一切。
他讓她活,她就得活。他讓她年輕,她就得年輕。
周小碗的眼神,一點一點地,從迷茫,變得冷寂,人終究就是這樣,不能再有新的煩惱了,不能再自尋煩惱了,這樣挺好……
不過,小碗就好奇小刀還有多少秘密??她很想知道,好奇害死貓。
……
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要去那片黑色的森林看一看。
她要親眼確認,安娜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理智告訴她,那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是小刀的禁區。她不應該去。
可是,情感上,一種混雜著恐懼、悲哀和一絲復仇快感的複雜情緒,卻驅使著她,必須去。
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徹底看清小刀,也徹底看清自己處境的答案。
她繞著宮殿所在的這座山,向另一側走去。
越是靠近山的背面,光線就越是暗淡,空氣也越是陰冷。那些生長在陽光下的奇花異草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高大而扭曲的黑色樹木。
這裡的樹,長得非常奇怪。樹幹漆黑,沒有一片葉子,光禿禿的樹枝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鬼爪,看起來猙獰而恐怖。
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整個森林裡,死一般的寂靜。
周小碗裹緊了身上的衣服,一步一步地往裡走。
她很害怕。
這裡的每一棵樹,都像是活的,都在用一種無聲的語言,嘲笑著她的不自量力。
她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怨氣。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命的不甘。
她走了不知道多久,終於,她停下了腳步。
因為,她面前出現了一個幻境,就是小刀吊死要害她的那些族人的情景,早被小刀埋掉的那些人,或許是靈魂沒死,一片幻境突然出現在小碗麵前……
環境中,她前方不遠處的樹林空地上,一棵巨大無比的黑色古樹下,密密麻麻地,吊著數百具屍體。
他們的面容,因為死亡和風乾,已經變得扭曲而可怖。但周小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是那些曾經帶給她無盡痛苦和折磨的,所謂的“家人”。
他們就像一串串風乾的臘肉,被繩索套著脖子,懸掛在樹枝上。隨著陰風的吹過,輕輕地搖晃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安娜說的哭聲,原來是這個。
周小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這幅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哭泣。
她的心裡,一片空洞。
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恨他們嗎?
恨。
她恨他們的無情,恨他們的自私,恨他們毀了她的一生。
可當她看到他們以這樣屈辱和悲慘的方式,陳列在這裡,成為另一個人炫耀武力的“收藏品”時,她心裡卻又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而現在,他們都死了。被她愛的男人,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了。
……
周小碗突然覺得很冷,那個環境一下子消失了,好像做了一場夢…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周小碗的眼神,從空洞和悲哀,慢慢變得銳利起來。
她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向森林外跑去。
她要離開這裡。
就在周小碗心神俱亂,拼命想逃離這片黑暗森林的時候,她完全沒有注意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從天而降,迅速地向她靠近。
……
小刀心裡煩躁到了極點。
好不容易把兩個兒子的婚事搞定,車子買了,房子定了,彩禮付了,兩場熱鬧非凡的婚禮也辦完了。
秦家村的人都說他小刀有本事,有情有義。兩個兒媳婦的孃家人也都有了面子,一個個喜笑顏開。
可小刀自己瑪德樂呵的都不知道憂愁了,可覺得有點累。除了笑就是笑,意識裡累的只剩下笑了……。
他累。
心累。
他只想趕緊回到自己的空間裡安安靜靜地待著。
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他開車說回城裡,車在沒人的地方,立刻閃進入了空間。
他出現在竹樓前,屋子裡還是空無一人。
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立刻將神識鋪開,這一次,他搜尋得更仔細。
然後,他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感知到了周小碗的氣息。
不在山谷,也不在宮殿。
而是在那片……他絕對禁止任何人靠近的,死亡森林裡。
小刀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怎麼會去那裡?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就朝著死亡森林的方向,全速飛去。
他必須在她做出甚麼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找到她!
他看到她了。
她正背對著那片樹林,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踉踉蹌蹌地往外跑。她的臉色慘白,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小刀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從天而降,落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小碗!”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和緊張,都有些變調了。
周小碗猛地抬頭,看到突然出現的小刀,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驚恐。
她像是看到了甚麼最可怕的東西,尖叫一聲,轉身就想往另一個方向跑。
小刀心裡一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碗,你看見了啥!我不是處理的很乾淨嗎?”
小刀的手抓得很緊,像一把鐵鉗。
周小碗掙扎了兩下,根本掙脫不開。她索性放棄了,只是轉過頭,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解釋?你要解釋甚麼?”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地扎進了小刀的心裡,“解釋你為甚麼要殺光我的族人,然後把他們像臘肉一樣掛在這裡?還是解釋你為甚麼要騙我,說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卻在山裡藏了一宮殿的女人?”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哭鬧。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小刀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操,你從哪看見我吊死你人了?”小刀也納悶,看了看森林裡,乾乾淨淨的,那些奇形怪狀的樹,挺有好看。
可現在,小碗好像在他吊死人那會在旁邊一樣?
小刀成了……魔鬼。
“小碗,我……”小刀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
小刀撒謊道:“你,你是不是產生幻覺了,甚麼吊著人,吊著你的親人?樹林裡哪吊著人了?”
“你怎麼不說話了?”周小碗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用甚麼新的謊言來騙我?”
“我沒有騙你!”小刀急了,脫口而出,“你從哪看見我吊死人了!”
她的笑聲,在這片死寂的森林裡,顯得格外淒厲和刺耳。
“為了我,所以你殺了他們?”她指著身後那片掛滿屍體的樹林。
“為了我,所以你把我關在這裡?”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怎麼?怎麼?沒了,吊著的人呢??”
她有點傻了,傻的她在到處亂找,剛才看見的東西呢,那些吊死的人呢?
“哎,你就待在小樓裡讀書寫字不好嗎?怎麼又開始自尋煩惱了……”小刀的喉嚨發乾,艱難地吐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是那群宮殿裡的女人。
她們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擔心周小碗出事,竟然壯著膽子,一起找了過來。
當她們看到森林裡的景象時,所有人都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小刀看著這群熟悉的女人,不知道她們尖叫甚麼,樹林裡乾乾淨淨的,啥也沒有。
卡特琳娜和安娜衝在最前面,她們看到被小刀抓住手腕的周小碗,立刻衝了過來。
“放開她!”安娜用中文對小刀喊道,雖然害怕,但還是鼓起了勇氣。
卡特琳娜更是直接,她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但看情景也知道小刀在欺負周小碗。
他看著眼前這群環繞在周小碗身邊,對他怒目而視的女人,又看了看站在她們中間,眼神冰冷的周小碗。
他突然意識到空間出問題了?。
—那片死亡森林。
可是現在,面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和一群他隨手就能捏死的“金絲雀”,他卻束手無策。
“小刀,”周小碗再次開口,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讓小刀心慌,“放開我。”
小刀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愛慕和依賴,只剩下無盡的失望和疏離。
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他慢慢地,鬆開了自己的手。
周小碗揉了揉自己發紅的手腕,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對安娜和卡特琳娜說:“我們走。”
“去哪兒?”安娜問。
“回宮殿。”周小碗的語氣不容置疑。
她帶著那群女人,從他身邊走過,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這片陰森的死亡森林裡。
小刀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瑪德空間出問題了,這群妞看見了吊死人的場景了,我明明已經全處理乾淨了,這是怎麼回事?”他想。
“系統,系統,到底怎麼回事?你這不是拆我的臺嗎?”
系統出現了一串字【你殺人太多,森林裡有了幻覺,幻境,磁場記憶】
“這破系統?你讓這些妞看見我吊死人,以後,我就是殺人魔鬼了,還怎麼泡妞,瑪德,我把她們送出去,我的秘密就公開了,我不送出去,她們說我是魔鬼,殺人魔鬼,你這破系統不是想搞死我們?”
罵不頂用。系統不搭理哈,
這件事,他必須親自去解決。不管要付出甚麼樣的代價。
他抬起頭,看向宮殿的方向,眼神變得複雜而堅定。
宮殿裡的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所有的女人都聚集在大殿裡,沒有人說話。她們都被那片死亡森林的景象嚇壞了,一個個臉色慘白,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她們看著周小碗,又時不時地瞟向站在大殿中央,臉色陰沉的小刀。
周小碗坐在主位上,那是以前小刀來這裡時,才會坐的位置。她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已經涼了,但她好像沒有察覺,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她從回來之後,就一句話也沒說。
但她越是沉默,就越是讓小刀感到心慌。
“小碗……”小刀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我們……談談。”
周小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你想談甚麼?這裡不都是你的女人嗎?有甚麼話,就在這裡說吧,我想,她們應該也很好奇,自己到底生活在一個甚麼樣的地方。”
小刀的拳頭,在身側握緊了又鬆開。
可是,當他看到她那雙清澈卻冰冷的眼睛時,他心裡所有的暴虐,都化成了無力的酸澀。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的決定。他環視了一圈大殿裡所有驚恐不安的女人,然後,沉聲開口。
“那是一片魔幻森林,你們看見的東西都是假的,你後來看見了嗎,那些幻境不是消失了嗎?”
他的話,透過安娜的翻譯,傳到了每個女人的耳朵裡,引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哦,魔幻?假的”
“但是,小碗不一樣。”小刀的目光,最終還是回到了周小碗的身上。
她依舊相信看到的東西。
周小碗也愣住了。
“……”
“說完了?”她淡淡地問。
小刀點了點頭。
“說得很好聽。”周小碗站了起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她走到大殿中央,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讓我離開這裡”
……小刀也是被氣毛了,伸出大巴掌啪啪就給了小碗兩個耳刮子,罵道:“清醒了嗎?給你慣的。”
全安靜了。
……這個破空間還得想法修修,以後,不殺人了,瑪德,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