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透過玻璃,落在周小蓉家光潔的水磨石地板上。
屋裡很安靜,只有小刀和周小蓉低低的說話聲,周小蓉研究著小刀的BB傳呼機,這是那小蘭從香港給他帶回來的,
小刀拿到BB傳呼機後,第一個告訴的人就是秦京茹,電話打到秦家村唯一的公用電話上,是大隊裡的,有專人看守一個電話。
小刀知道秦京茹笨,沒想到能笨到這種程度,硬是打了四十分鐘的電話,才教會秦京茹怎麼呼叫小刀的傳呼機,
小刀給秦京茹說,找到一部電話:首先,您必須找到一部固定電話(座機) 或公共電話亭。
撥打尋呼臺號碼:您需要撥打特定尋呼公司的服務號碼, 126(人工臺),在80年代,人工臺是最主流、最常用的方式。
與接線員溝通:電話接通後,會傳來尋呼臺接線員的標準問候語:“您好,XX尋呼臺,請問您呼多少號?”。
接下來,您需要告訴她以下資訊:
被叫方的傳呼機號碼:這是最關鍵的資訊,請呼 。
人家尋呼臺會問,您的姓氏,你就說你姓秦,
人家再問你,您的回電號碼,“你就說出你拿著的電話號碼。”
如果事情緊急,你可能會說“請加急”或者“請連續呼三遍”。
……
要不說秦京茹笨,沒文化,小刀通著電話教她怎麼呼叫他的BB號,,
一個半小時,小刀才收到了秦京茹的第一條通知資訊,然後小刀耐心的給回了電話。
京茹終於知道怎麼呼叫小刀的BB機了,接通小刀的電話後,又練習了三次,小刀收到了三次呼叫,回了三次電話。
“會了嗎?要是有急事,就找個電話呼叫我的BB機號,我就會回電話,知道了吧。”
秦京茹心裡美滋滋的說:“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足足佔用大隊裡的電話座機一個半小時,是收費的,電話員對秦京茹說:“電話費,一分鐘八毛,你一共打了五十三分鐘,佔機也要收費,一分鐘一毛,你佔機四十二分鐘,一共,46塊7毛,咱們關係不錯,收你46塊5毛,少收你兩毛。”
秦京茹一聽一下子就炸毛了,怒罵道:“你搶錢呀,我一毛錢也不給你,一看你就是一個貪官,我打個電話,你訛我這麼多錢…”
最後,這事驚動了大隊書記,會計,經過核算核實,京茹掏了五十三塊五,因為呼叫傳呼機另外加錢、
秦京茹掏了錢,也搞清楚了這收費沒有訛詐她,是自己太笨學的太慢,她邊往回走邊說:“還不如開始交了46塊錢呢,鬧了半天,又多掏了七八塊,圖啥呢,好幾斤肉白扔了。”
現在的豬肉是一塊四毛,貴的時候,一塊六毛,七八塊錢,五六斤吧,讓京茹心疼。
可她心裡也高興,自己會呼叫小刀的BB傳呼機號了,
回到家裡給三個兒子做飯,邊做飯邊心裡搗鼓:“為甚麼叫BB機?這名字難聽呢,估摸發明這機器的人也是一個色鬼,離了美女過不下去的主,和小刀差不多…難怪小刀能搞到呢。”
這次和小刀通電話就是京茹呼叫的小刀傳呼機,小刀回過去的,說完事情後,
電話聽筒剛擱下。
周小蓉挨著小刀坐在沙發上,她今年也三十多了,眉眼間還能看出當年大戶人家小姐的底子,臉上是更多的沉靜與嫵媚。
她微微蹙著眉,輕聲問:“姐夫,虎頭……這才多大點兒歲數?滿打滿算還不到十八吧?這就張羅著結婚?是不是……太早了些?要不……”
她話沒說完,意思卻明晃晃地擺著。她覺得這事兒不妥當,太急了,像是嫩瓜蛋子硬要扭下來,澀口。
小刀搖搖頭,沒直接回答,反而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周小蓉依舊光滑的臉頰,動作帶著他慣有的、幾分不容置疑的溫柔。他目光看著窗外,像是要穿透這四九城的天空,看到秦家村那片土地上去。
“小蓉啊,”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看盡世事的淡然,“好些孩子,尤其是像虎頭他們這樣,祖祖輩輩土裡刨食,突然一下,算是翻了身,家裡不愁吃穿了。可骨子裡,沒有那讀書上進傳了多少代的根,就不是那塊料。強按著腦袋去啃書本,最後也是半瓶子醋晃盪。”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肯定:“能在自個兒情竇初開的時候,不亂來,不胡搞,就認準了丹丹這一個,守著這點樸素的感情,想著成家立業,踏踏實實過日子…
…這在眼下這年月,不算壞事。比那些唸了幾天書,心氣高了,眼睛花了,到頭來高不成低不就,把感情那點真東西都汙染了的,強得多。”
周小蓉聽著,臉上慢慢漾開一絲理解的笑,點了點頭。她身子往小刀這邊靠了靠,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母親特有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說:
“咱們家雷子……好像也有點苗頭了,班上有個女同學,走得近些。不過,可沒你家虎頭這麼……這麼膽大。”
周小刀聞言,哈哈笑了起來,那笑聲驅散了屋裡剛才那點凝滯的氣氛。“雷子還小,不急。我倒是盼著刀刀那小子趕緊找個靠譜的物件呢,都十九了,大小夥子了!談上一兩年,二十一二,正好結婚。等我看著這幫小崽子一個個都成了家,立了業,日子過得平穩順當,我也就能徹底撒手,少操些閒心了。”
他說著“撒手”,可眼神裡那份屬於父親的責任,卻沉甸甸的。
周小蓉介面道:“刀刀前陣子,其實談過一個。那女孩沒考上大學,想復讀,非要刀刀陪著一起。刀刀沒答應,他想早點畢業,好幫他媽分擔點公司裡的事……後來,就這麼吹了。”她語氣裡帶著點惋惜,更多的是對兒子懂事的欣慰。
小刀伸手,將周小蓉輕輕攬進懷裡,兩人靠在沙發寬大的扶手上。他眼神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多情,也有歉疚。
“刀刀這孩子,從小就沒讓我多操過心。頭一回見他,才五六歲吧,就知道天不亮爬起來,踮著腳在灶臺邊熬粥……想想,我這當爹的,虧欠他太多了。”
小蓉也動了情,依偎在他懷裡,聲音有些飄忽:
“那會兒,我姐整天提心吊膽,我也是……從來沒想過,好好的人生,怎麼會天天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像是隨時要掉腦袋。
能熬過那段日子,真不知道是走了甚麼運,遇見了你……”她指的是多年前被舊家族勢力追殺,東躲西藏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