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嗓子,又急又亮,如同警報。門外的三個小子,耳朵比兔子還尖,聽到“皮帶”兩個字,再結合母親這驚恐的語調,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虎頭反應最快,一手一個,拉住兩個弟弟的胳膊,也顧不上書包歪斜,像三隻受驚的兔子,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院子大門。
幾乎就在他們踏出院門的同時,“哐當”一聲,屋門被小刀猛地拉開。他頭髮蓬亂,眼神兇狠,高舉著皮帶衝了出來,正好看見三個小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小兔崽子!都給老子滾回來!” 小刀站在門口,跳著腳怒罵,“爸爸今天請你們吃‘皮帶炒肉’!媽的!一個個都讓你媽給養廢了!一天不伺候就大呼小叫!欠你們的啊?!這麼多現成的吃食不會自己拿著吃?非找抽不可!”
三個小子劫後餘生,跑出一段距離才敢停下來喘氣。
老三揉著被大哥拽疼的胳膊,小聲埋怨道:“大哥,你看出來沒?爸這次主要是想抽你!你說你,想誰不好,非去想爸也看上的女明星……我小時候還見過爸帶我去城裡,跟那個小蘭……”
虎頭在外面的孩子群裡打架從沒慫過,在學校裡也有幾個小女生偷偷喜歡他這股混不吝的勁兒。
但在家裡,尤其是在爸爸面前,他底氣不足。而且他從小到大,從來沒動過兩個弟弟一指頭,心裡記著自己當大哥的責任。
他煩躁地撓了撓頭,想了想目前的處境,覺得這頓皮帶炒肉恐怕是躲不掉了,沮喪地說:
“不行……我去姥爺家住幾天避避風頭吧。等爸氣消了走了,我再回來。反正明年我就升初中了,到時候住校,爸就管不著我了。” 他打的算盤是惹不起躲得起。
老二二虎比較機靈,在一旁出主意:“哥,躲不是辦法,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看,不如你今天表現好點。
放學早點回家,一進門就拿掃把掃院子,再把屋裡屋外收拾利索了,主動幫媽幹活。
爸看你這麼勤快,說不定一高興,不但不打你,還能給你點零花錢呢!啥事也就過去了。”
虎頭眼睛一亮,覺得二弟這主意靠譜。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表現。“行!就這麼辦!今天早點回,幹活!”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三三虎,這時舔了舔嘴唇,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總結道:
“大哥,二哥,咱們以後還是長點記性吧。爸一在家,媽就起不來做飯。咱們以後早上就別喊了,喊也沒用,還容易捱揍。還不如自己想辦法。”
老大虎頭抓抓腦袋,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在這農村,根本沒有賣早餐的鋪子。想吃,只能去村裡唯一的小商店買點餅乾、桃酥之類的乾糧湊合。
可他們仨從小家境就好,被秦京茹伺候慣了,嘴巴也刁,就愛吃家裡現做的熱乎飯菜,對那些包裝食品本能地排斥。
“先去商店買點江米酥將就一下吧。” 虎頭無奈地說,語氣裡帶著對自己剛才衝動喊叫的後悔,“早知道從家裡拿點出來了。”
老二二虎一邊往商店走,一邊嘟囔:“就是,白挨一頓嚇唬。”
三人走進光線昏暗的村級供銷社,虎頭掏出皺巴巴的毛票,買了三袋最便宜的江米酥。出來分給兩個弟弟,一人一袋。
老三三虎咬了一口乾巴巴的江米酥,又挑剔起來:“哥,你咋不買瓶汽水?這玩意兒幹得要死,怎麼嚥下去啊?”
虎頭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聞言瞪了他一眼:“嫌幹?那你現在回去吃飯啊?看爸給不給你做!”
三虎一想到爸爸剛才那凶神惡煞的樣子,脖子一縮,連忙搖頭。
他自己轉身又鑽進商店,用剩下的零錢買了三瓶橘子味汽水,用開瓶器“砰”“砰”“砰”開啟,兄弟三人一人一瓶,就著乾澀的江米酥,邊走邊吃邊喝,朝著幾里地外的學校走去。
路上的學生基本都是步行,看到曹家三兄弟居然能吃著江米酥、喝著稀罕的汽水當早餐,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這年頭,農村家庭掙個活錢兒難如登天,小刀家是方圓幾十裡出了名的闊綽戶。
剛走到村口岔路,就看見大喬提著一個蓋著藍布的小籃子等在那裡。看見三兄弟,她連忙招手:
“虎頭,二虎,三虎!過來,姨這兒給你們準備了煮雞蛋、煎餅,還有熱乎的米粥,吃了再去上學!”
大喬家的四個孩子上學早,她已經收拾完了家務。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小刀一回來,京茹第二天準爬不起來,這三個小子多半得餓肚子,所以早早備好了吃食。
“姨!你可救了我們了!正想著今天得餓一上午呢!” 虎頭眼睛一亮,帶著兩個弟弟圍了過去,蹲在路邊,掀開籃子,抓起還溫熱的雞蛋和煎餅,狼吞虎嚥起來。
大喬、二喬、三喬、小喬,這四家加起來有十四個孩子,其中十個已經上學。
在學校裡,基本都靠年齡最大的虎頭照應著。這十幾個孩子出奇的團結,要是有外人欺負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其他的哥哥弟弟能一起撲上去跟人玩命,打架兇得很,名聲在外。
所以,一般也沒人敢輕易招惹這群名號聽著就不好惹的“虎豹龍”,都怕惹上這不必要的麻煩。
只是,這十來個孩子,在學習上卻沒一個拔尖的,成績都是中等偏下,勉強混著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