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軲轆壓著土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曹小刀趕著大馬車,遠遠瞧見自家那熟悉院門時,竟然真的想家了。
覺得吧這裡才是家,是從小到大的家。
馬車剛進院,還沒停穩,西廂房的門簾子“唰”地就被撩開了。
先是二喬像只靈巧的燕子似的鑽了出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意和急切,嘴裡喊著:
“姐夫!是姐夫回來了!”她一眼就瞅見了車上堆成小山的貨物,也顧不上避嫌,伸手就去掀那苫布,
看到底下露出的那一籃子一籃子泛著油光的鮮肉、褪得乾乾淨淨的白條雞、還有成筐的雞蛋和鼓囊囊的米麵口袋時,眼睛都直了,嚥了口唾沫,才回頭朝屋裡喊:
“姐!京茹姐!快看呀,姐夫拉回來好多好吃的!”
正屋裡,大喬正抱著懷裡吃奶的孩子,跟腆著個大肚子、坐在火爐邊笨重得像個佛爺似的秦京茹說著閒話。
一聽二喬的喊聲,大喬“騰”地就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差點驚著孩子。
秦京茹也想跟著起身,可那沉甸甸的肚子讓她哎呦了一聲,又跌坐回去,只能眼巴巴地望著門口。
大喬臉上放光,語氣裡帶著點兒不易察覺的得意,彷彿曹小刀的歸來印證了她的某種預言:“我就說嘛,小刀哥哥準保丟不下咱們,他這人,心裡有桿秤。”說著,她抱著孩子就迎了出去。
門簾挑起,院子裡冰冷的空氣灌進來。曹小刀已經利索地拴好了馬,一轉身,看見大喬抱著孩子出來,眉頭先是一皺,嘴上埋怨著,聲音卻放柔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這大冷天的,你抱著孩子全出來幹嘛?快進屋去,別凍著我寶貝兒子!”
他幾步跨到跟前,先湊過去親了親孩子凍得紅撲撲的小臉,又在大喬臉上飛快地啄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大喬,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替我看顧著京茹。”
大喬心裡受用,臉上笑開了花,也小聲回道:“晚上我和二喬就在這兒睡,陪著京茹姐,她現在起身費勁,身邊離不了人。”
曹小刀點點頭,趕緊鑽進屋裡。
秦京茹還坐在爐子邊,臉上掛著沒擦乾的淚痕,看見小刀進來,那眼神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小刀心裡一軟,湊上去,也不顧大喬二喬還在旁邊,捧著秦京茹的臉就親了一口,帶著歉意哄道:“別哭了,瞧這金豆子掉的,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秦京茹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抽抽搭搭地說:“你倒好,一拍屁股就走了,這麼長時間音信全無……孩子天天在肚子裡踹我,沒個輕沒重的,我這心裡頭……慌得很……”
小刀知道她孕期心思重,沒讓她繼續往下說,用嘴堵住了她的嘮叨,摸著她的頭髮安慰:“外面事兒多,絆住腳了。我人雖不在,心裡可時刻記掛著你們娘倆呢!”
“人家……人家就怕……萬一……萬一生個丫頭片子可咋辦?”秦京茹還是把最深的擔憂說了出來,這年頭,沒兒子腰桿子就不硬。
小刀一聽,哈哈笑起來,笑聲驅散了屋裡的些許沉悶:“丫頭片子?你要真給我生個閨女,我把她當眼珠子疼!閨女多好,是爹的小棉襖,省心!兒子才是討債鬼,長大了專門氣老子!”
這話像顆定心丸,秦京茹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她信小刀,這男人混是混,但對自己女人,說話算數。
可這話聽在身後大喬耳朵裡,就有點不是滋味了,她生的可是兒子,忍不住提高了點聲音,帶著點兒酸意說:
“哥,你光顧著京茹姐肚子裡的,咱這懷裡的寶貝大名還沒起呢!總不能天天寶貝寶貝地叫吧?”
小刀扭頭,從大喬懷裡接過胖兒子,在那嫩臉蛋上親了又親,故意逗她:“寶貝,咱叫個啥名兒好呢?姓曹,叫曹……啥好呢?”他眼神往大喬和二喬身上不懷好意地瞟。
一句話惹得大喬和二喬同時紅了臉,輕捶了他一下,啐道:“沒個正經!”
小刀呵呵樂著,琢磨了一下,說:“叫曹飛吧,小名飛飛。希望我兒子將來能展翅高飛,別像他爹似的,困在這大雜院裡。咋樣?”
大喬沒啥文化,覺得這名字又響亮又有勁兒,連忙點頭。二喬和秦京茹也覺得好聽,起名字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好了,飛飛他媽,先別美了。”小刀把兒子遞迴給大喬,對二喬說:“二喬,搭把手,趕緊卸車。這車東西,一半留這邊,剩下一半等天擦黑拉你家去。這年頭光景不對,地裡收成指望不上,咱們得把糧食傢伙什兒攥自己手裡才踏實。”
曹小刀的歸來,就像給這個飄搖的小家下了錨。年頭確實越來越緊巴,剛開春,跟冬天也沒兩樣,草都沒冒芽,日子難熬著呢。
二喬一邊幫著卸車,一邊說:“姐夫,我看這肉乾脆都在這邊煮了吧?我們拿熟肉回去。要是拿生肉回我家,我爺爺那邊聞著味兒,肯定又得尋上門來,到時候給是不給?”
“成,就按你說的辦。”小刀點頭。於是,院裡支起大鍋,燒上熱水。大喬二喬負責燒火、洗肉,小刀則把車上的糧食一袋袋扛進屋裡,藏進那幾個不起眼的大甕裡,蓋得嚴嚴實實。
特別是那兩千多斤大米,在北方可是稀罕物,是“幹部糧”,小刀盤算著,這邊留一千斤,另一千斤趁夜給大喬家送去。
肉香很快在院子裡瀰漫開來,勾得左右鄰居都探出頭來看,眼神複雜。小刀只當沒看見,悶頭幹活。
天黑透了以後,小刀套上馬車,把米麵悄悄拉到大喬家。大喬她娘王蓮早就等著了,手腳麻利地把糧食藏進地窖,又拉著小刀進了裡屋。
王蓮壓低了聲音,臉上是過來人的精明和不容置疑:
“小刀,這次回來,有件要緊事你得趕緊辦嘍!得跟二喬把證扯了,讓她趕緊懷上。大喬這邊,等飛飛大點兒,能撒手了,再要第二個。
到時候,你再跟二喬離了,跟大喬復婚。反正二喬早就是你的人了,肉爛在鍋裡,不虧!這事兒可不能拖,夜長夢多!”
王蓮跟小刀的關係,早就超越了普通的丈母孃和女婿。
自打小刀成了她女婿,王蓮表面上收斂了不少,畢竟要顧忌輩分臉面。
可每次見到小刀這精壯的後生,她心裡那點念頭就壓不住,眼神裡都帶著小女人才有的黏糊勁兒。
她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想讓小刀今晚就留在這邊,讓大喬和二喬去陪秦京茹。
小刀低著頭,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對王蓮的話,向來是半推半就。此刻,他既有點尷尬,又有點隱秘的刺激。
王蓮見他猶豫,又軟語哀求道:“我讓三丫跑一趟,去把二喬叫回來。就讓大喬帶著孩子陪京茹睡,這邊……這邊晚上有二喬,我……”
小刀看著王蓮那風韻猶存的臉龐和期盼的眼神,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院牆之外,世道艱難,人心叵測。
小刀喜歡這樣,喜歡養著這些善良的女人,不能讓她們忍飢挨餓,沒有一點女人該有的幸福,
晚上,二喬撒嬌的叫姐夫,王蓮指揮著小刀和女兒,說先讓女兒懷孕,這她們老家這是做媽媽的責任,
風俗裡,只要媽媽沒有為家留下兒子,留下的全是女兒,那就必須指揮著女兒們繼續留種,收住家業,牛羊,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