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岳母譚雅麗聞聲出來。她現在精神面貌好多了,婁半城的廠子經營順利,還跟葉問、李小龍合夥開了武館,管著幾個碼頭,又有陳東昇照應,日子過得滋潤,臉上也有了光。
“哎呦,是小刀啊?還沒忘了我們家曉娥?”譚雅麗臉上笑著,話裡卻帶著刺,“剛才你嚷嚷甚麼?讓我大孫子叫曹壯壯?這可不行!這是我們婁家的孫子!再說,姓曹多難聽啊!”
小刀實在憋不住的對老婆子怒道:“你也有臉叫你大孫子?你逼著曉娥打掉孩子那會你心黑的不能再黑,現在把我兒子叫成你大孫子,是你外孫,不是你孫子?孩子是我曹小刀的種,姓曹,不姓婁。”
小刀心裡一陣煩躁,抓了抓頭皮。這丈母孃,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專門砸場子。他剛想繼續發作,
婁曉娥也幫腔:“不對!孩子是我們婁家的,不姓曹!你要是來搶孩子的,現在就走!我爸爸現在和葉師傅、李小龍合開了武館,能打的弟子一百多個!在香港,沒人敢欺負我們!”
小刀聽完,又狠狠抓了抓頭皮。武館這事……聽起來挺唬人,可好像跟他小刀半毛錢關係沒有?彷彿婁家如今在香港的風光全是他婁半城掙來的,忘了他當初是怎麼把婁家從香港黑社會泥潭裡撈出來的。
“咳咳……”小刀乾咳兩聲,壓下火氣,決定暫時退一步,“行行行,曉娥,你說叫婁壯壯就叫婁壯壯吧。我不搶孩子,我在大陸那邊都有三個兒子了,不差這一個。”
他話音剛落,婁曉娥的拳頭又捶了過來:“呸!誰問你其他兒子了!”她懷裡的孩子看著媽媽打人,覺得好玩,咯咯笑了起來,口水直流。
小刀俯下身,湊近兒子的小臉,逗他:“寶貝,叫爸爸,叫爸爸。”
婁曉娥一把推開他:“叫也是先叫媽媽!他還沒學會叫媽媽呢,憑甚麼先叫你?你又沒養過他一天!”
譚雅麗見小刀服軟,不是來硬搶孩子的,心裡踏實了,臉上笑容也真了些:“我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晚上回來,一起出去吃個飯。你這次來,是打算長住,還是待幾天就走?”她看似隨口一問,眼神裡卻帶著探究。
小刀心裡冷笑。就你們這態度,還指望我長住?指不定後面還有甚麼招等著呢。他嘴上沒說話,心道:“這麼可愛的兒子,當初你非要逼著曉娥打掉孩子,你說幸好沒打成,要不,你說你造孽不。”
小刀心裡想到這就堵的慌,可現在兒子是生下來了,也就不怎麼生氣,就是稀罕的逗孩子玩,
小刀心道:“得趕緊的和孩子熟悉,爭取讓孩子先開口叫爸爸,多可愛,長得還真像婁曉娥,那算不清的表情很像,就知道呵呵笑,吃小手,流哈喇子。”
小刀在婁家這氣氛詭異的客廳裡,自得其樂。他眼裡就剩下懷裡這個胖乎乎、見人就笑的小肉糰子。小傢伙確實招人稀罕,很少哭鬧,總是咧著沒牙的小嘴,烏溜溜的大眼珠跟著小刀轉,小手小腳不安分地蹬踹著,活力十足。
跟孩子的其樂融融相比,屋裡其他人都憋著一肚子氣,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尤其是婁曉娥。
她特意洗了澡,換了身鮮亮衣裳,身上抹得香噴噴,就等著小刀像以前那樣,眼裡放光地撲過來,稀罕她,抱著她啃,然後她就能半推半就地“收拾”他,重拾往日那點親密。可小刀倒好,眼珠子像是長在了兒子身上,對她這番精心準備視若無睹。
不是婁曉娥沒了魅力。生了孩子,她身上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添了少婦的豐潤和風韻,更有味道了。她不甘心,圍著小刀轉悠,一會兒用胳膊蹭蹭他,一會兒用屁股碰碰他,大腿也有意無意地挨挨擦擦,幾乎把能蹭的地方都蹭了一遍。
小刀呢?全程抱著兒子,親親小腳丫,捏捏小手心,熟練地給孩子換沾了屎尿的墊布,動作輕柔又耐心。婁曉娥一番媚眼拋給瞎子看,氣得坐到沙發上,抓起葡萄惡狠狠地吃著,一杯接一杯灌涼水降火,時不時甩給小刀一個白眼。
小刀全當沒看見。
譚雅麗在廚房忙活半天,弄了幾個精緻小菜端上來,本想借著吃飯的由頭,讓小刀說幾句感謝的話——她照顧女兒坐月子、帶孩子,多不容易?可小刀壓根不接茬,抱著孩子坐到桌邊,眼裡還是沒有旁人。
再者,譚雅麗自己也憋得慌。外孫現在是她的心尖肉,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抱在懷裡。小刀一來,孩子就黏著他,笑呵呵的一點不認生。她巴不得孩子哭幾聲,她好趁機抱過來,說“孩子認生,不要你”,然後就能理直氣壯地不撒手。可這小祖宗偏偏不哭,跟小刀親得不行。
餓了,孩子喝奶粉。婁曉娥站在旁邊,緊盯著小刀衝奶,就盼著他出點錯,好一把奪過來,趁機數落他幾句出出氣。可小刀做得比她還在行,水溫、奶粉量、搖晃的手法,一絲不苟,比她還細緻。婁曉娥這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小傢伙滋滋地吸著奶瓶,滿足地蹬著小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小刀。
這時,婁半城坐著公司的大賓士回來了,看見門口那輛更氣派的越野車,心裡咯噔一下。進門一看,果然是小刀,正抱著孩子逗弄。
“小刀?甚麼時候來香港的?”婁半城擠出笑容打招呼。
小刀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逗著孩子,不鹹不淡地回了句:“來一會兒了。”然後就沒了下文。
這明顯的怠慢和無禮,讓婁半城臉上掛不住,悶悶地坐到一邊喝茶生悶氣。
總之,這屋裡,除了咯咯笑的孩子和專心逗娃的小刀,其他人都像個快要爆炸的氣球。
小刀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早給婁家定了性:典型的資本家做派,骨子裡透著涼薄和優越感。覺得別人為他們付出都是應該的,從不會真心感激。他小刀當初豁出命把他們弄出來,如今在他們看來,恐怕也只是“運氣好”或者“本該如此”。他不喜歡這種被忽視、被理所當然的感覺。
至於孩子,小刀不是沒動過狠心。真想一把抱起兒子,直接躲進空間裡,帶回內地自己養。孩子誰養跟誰親,這道理他懂。但他又覺得那樣做太絕,沒必要。可不這麼做,心裡這口窩囊氣又實在難平。
說到底,癥結就在那個姓上。他的兒子,憑甚麼姓婁?叫曹壯壯就那麼難聽?這成了他心裡一個過不去的坎,堵得慌。
突然,婁曉娥積壓的怨氣徹底爆發了。她猛地衝過來,一把從小刀懷裡搶過孩子,聲音尖利:“起來!孩子是我的!該睡覺了!”
小刀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他白了婁曉娥一眼,卻沒發作。心裡告誡自己:當好爸爸,不能在兒子面前動怒,要溫和。
於是他臉上甚至擠出一絲笑,對著孩子柔聲說:“壯壯睡覺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