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這些東西便宜誰?死了,就能保證那些人放過刀刀?死了,就能換來那虛妄的“名分”?
去他媽的末代皇妃!去他媽的家族黃陵!
她只要活著,跟這個男人在一起,把兒子養大。
屋外,小刀把燉得爛熟的肉菜盛進大盆裡,香氣撲鼻。周刀刀乖巧地拿來碗筷。
“媽!吃飯啦!”小傢伙跑進屋裡,拉住媽媽冰涼的手,“爸爸烙的餅可香了!”
周小碗任由兒子拉著,走出裡屋。院子裡擺了小桌,雖然屋簷下有點小風,但比屋裡涼快。
她看著桌上金黃的烙餅、油汪汪的燉肉,還有小刀那張帶著點痞氣卻異常踏實的臉,心裡決定了堅決活下去,不再管甚麼狗屁家族,甚麼家族也是人。
她坐下來,拿起一張餅,默默捲上肉菜,先遞給了兒子,又給小刀捲了一張。
“吃吧。”小刀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咱家有的是吃的。一會兒我出去轉轉,看能不能尋摸條好狗崽子回來,給刀刀養著玩。再弄幾隻下蛋雞,自家有蛋吃,也省心。
至於那幫人……哼,蹦躂不了幾天了,這天下,沒他們藏身的地兒。”
周小碗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小口吃著餅。餅很香,肉很爛。她聽著小刀的話,心裡前所未有地安定。
現在,她只能聽小刀的。因為他說的,好像都會變成真的。
小碗吃著飯又說:“小刀,我妹妹這兩天過來,估計會來,我已給她寫信了,我就只剩下這麼一個妹妹了,她在讀高中,叫蓉兒,周小蓉,也不知道他們欺負沒欺負我妹妹,我信中,要求妹妹過來照顧兒子,想著,現在想著又不合適,她要是來,不是也跳進這坑裡嗎?”
“不來不是更孤單無助嗎?”小刀沒當回事,只是聽聽算了,小碗家裡要是管她,也不至於落到這一步,出來躲在山村租房住。
可又說不準,小刀給兒子夾肉,叮囑吃慢點,小傢伙是真幸福,他覺得有爸爸真好,吃的特香。
晌午飯吃過,日頭毒得能曬裂地皮。村裡靜悄悄的,都在歇晌,連狗都懶得叫喚。小刀心裡卻靜不下來。
他知道,那些陰魂不散的傢伙肯定貓在附近哪個犄角旮旯,像毒蛇一樣等著咬人。他不敢把娘倆單獨留家裡,索性大手一揮:“走,去供銷社買鹽!”
昨天醃那老多馬肉,家裡的鹽罐子早見了底。周小碗本來發愁,沒鹽票,光有錢頂屁用。小刀從兜裡摸出一沓花花綠綠的票證,抽了幾張鹽票塞她手裡:“喏,夠不夠?”
周小碗捏著那幾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票,心裡又是一酸,隨即被一股踏實感取代。
她把小包裝滿錢和票,一手牽著兒子。周刀刀興奮得小臉放光,一手拉著爸爸,一手拉著媽媽,走路都帶著風,小胸脯挺得老高。
他也有爸爸了!是能打死大馬、讓全村人都吃上肉的厲害爸爸!
一路上,碰見的村民都熱情地打招呼,臉上堆著笑。吃了人家的馬肉,嘴短。周小碗感受著那些善意或探究的目光,看著身邊高大的男人和雀躍的兒子,忽然覺得這粗糙窮困的村莊,也變得順眼起來。
晚上有男人疼愛的女人,就是不一樣,連走路都覺得腰肢軟了,步子輕了,自己都能感覺出那股子被滋潤過的韻味。
小刀看似隨意地走著,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著周小碗。她哪個眼神躲閃,腳步在哪遲疑一下,身體在哪瞬間繃緊,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哪片林子,哪條岔路讓她緊張,那敵人的眼線八成就在哪兒。
果然,走到村中間岔路口,往河灘去的那條小路時,周小碗的手猛地攥緊了兒子,身體不自覺地向小刀靠攏,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小刀心裡冷笑,記下了這個地方。
供銷社裡東西不多,但對周刀刀來說簡直是天堂。鉛筆、小本子、玻璃彈珠、甚至還有幾本皺巴巴的小人書!他眼睛都不夠用了,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小刀大手一揮:“喜歡啥,拿!”周小碗這次沒攔著,笑著看兒子挑揀,自己則去稱鹽買油。
小刀靠在供銷社門口的木柱子上,叼著煙,看似懶散,實則眼觀六路。就在這時,一個男人從村頭走來,身形挺拔,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勁頭,跟村裡那些歪歪扭扭的莊稼漢截然不同。
小刀瞳孔微微一縮。就是他!錯不了!雖然換了身普通的粗布衣裳,但那走路的架勢,瞞不過小刀的眼。
那男人也看到了小刀,目光接觸的瞬間立刻若無其事地移開,裝作不認識,徑直往供銷社裡走。
小刀心裡罵了句娘,動作卻更快。他看似隨意地伸手在旁邊一叢野酸棗枝上捋了一把,指尖被尖刺扎破,沁出一顆血珠。就在那男人與他擦肩而過,邁進供銷社門檻的剎那,小刀手指極其隱蔽地一彈!
那滴鮮紅的血珠,精準地落在了男人後衣領下方,迅速洇開一小團暗紅,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血滴沾身的瞬間,小刀意識深處那奇異的空間猛地一震,一個清晰的座標瞬間生成!如同黑暗中亮起一盞燈,那男人的一舉一動,甚至周遭的環境,都開始模糊地投射進小刀的感知裡!
小刀立刻跟著走進供銷社,看似去催周小碗,實則護在她和兒子身邊。周小碗也看到了那個男人,臉色瞬間白了,手抖得差點打翻鹽罐子。小刀上前一步,擋住她的視線,低聲道:“快結賬。”
那男人果然也是來買東西的,打了半斤散酒,稱了點鹹菜疙瘩,目光偶爾掃過周小碗,帶著冰冷的審視,卻沒其他動作。
小刀一家匆匆結賬離開。走出老遠,小刀回頭瞥了一眼供銷社,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冷笑。
先讓你小子多喘幾口氣。等你回了老窩,老子再跟你好好算賬。
回到家,關上院門,周小碗的心卻越跳越快。她偷偷瞄著日頭,手心全是冷汗。下午三點……那是昨天“四叔”給她最後的期限。三點前自我了斷,換兒子和小刀平安。三點後……他們就要“清理門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