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那尖細得不像男人的嗓門猛地拔高,像被人踩了脖子的雞:“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秦淮茹腳步一頓,霍地轉過身,臉上那點怯意早沒了,只剩下被逼急了的潑辣:“二大爺!我知道你和許大茂現在把一大爺掀下去了,能耐了!可這是院裡那點破事兒!你拿到廠子裡來,仗著個破組長的名頭壓人,這叫公報私仇!你今天要敢攔著我不讓出門,我立馬就去廠長辦公室說道說道!你看我敢不敢!”
她眼裡冒著火,說完根本不等劉海中反應,用力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許大茂,摔門就走。那門“哐當”一聲巨響,震得牆上灰都往下掉。
“反了她了?!”許大茂被推得一個趔趄,衝著門方向罵了一句,隨即湊到劉海中耳邊,壓低聲音,臉上擠出諂媚又狠厲的笑:“二大爺,您別跟她一般見識。這麼著,只要您想法子把我那房子從秦京茹手裡弄回來,這個數……”
他伸出手掌,窩下去中間三根指頭,比劃了個“六”的手勢,對著劉海中晃了晃,意思是六百塊。
劉海中眯縫著他那如今已顯不出半點男人氣概的眼睛,細聲細氣卻咬牙切齒地說:“放心。我說到做到。他曹小刀燙我那一下,白燙不了!”他後背那塊被煤夾子燙過的傷疤,彷彿又火辣辣地疼起來。
“大茂,你現在是副組長,有點權力。你帶兩個人,今天就去把曹小刀給我扣下!就問他一樣——採購物資的介紹信!我們查過採購科的舊賬,這傢伙從來就沒交過那東西!以前是缺鮮肉,離了他不行,沒人較這個真。現在?哼,肉不那麼緊張了,咱就給他來個秋後算賬!規定就是規定!廠長問起來,咱也佔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利:“萬一他那些東西來路不正呢?萬一是偷的、是搶的呢?!查!必須嚴查!”
許大茂一聽,眼睛頓時亮了,一拍大腿:“高!二大爺您真是高!您就瞧好吧!”
曹小刀剛把採購回來的大車在採購科門口停穩,許大茂就帶著兩個臂戴紅袖章的人一前一後堵了上來,一副拿人的架勢。劉海中叼著菸捲,在不遠處揹著手,邁著四方步,像個得勝將軍似的慢慢踱過來。
他那不男不女的嗓子拿腔拿調地開了口:“曹小刀!革命委員會保衛小組組長,現在正式調查你採購物資的來源安全問題!為了全廠的安全和治安大局,把你採購物資的介紹信拿出來!或者,把你的採購渠道交代清楚,我們去核實!”
曹小刀心裡咯噔一下,暗罵這招真毒!這年月,要是被扣上“物資來源不明”的帽子,尤其是他這種每天經手大量緊俏物資的,往輕了說是失職,往重了說,跟他私下在鴿子市倒騰活鹿那些事扯上……那賺的錢夠槍斃十回了!
但他臉上沒露怯,反而先扭頭問旁邊正給花生油過磅的人:“哥們兒,這二位……真當上組長了?”
那工人低聲快速回道:“一個正的,一個副的。聽說在廠裡查了好些人了。楊衛民知道吧?還關著呢!徐曉光也查了。上午剛審了秦淮茹,聽說下一個就是何雨柱……沒想到先奔你來了。”
“曹小刀!你裝甚麼聾?說你呢!別的採購員都能拿出介紹信,怎麼就你一直沒有?”許大茂逼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著他,手都快伸到他鼻子尖了,生怕他跑了。
“急甚麼?”小刀推開他的手,“沒看見這兒正過磅結算嗎?等完了事,我自然拿介紹信去採購科備案。這玩意兒,好像不該歸你們保衛組查吧?這可是咱吃飯的商業秘密。”他話說得振振有詞,好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其實他心裡門兒清,哪有甚麼正規介紹信?以前物資緊缺,能搞來東西就是大爺,採購科都睜隻眼閉隻眼,誰管這個?沒想到讓這倆孫子鑽了空子。
這時,馬華從廚房那邊跑過來,大聲道:“小刀哥,油驗完了,純正新油,炒菜沒問題!”
小刀心裡稍定,掏出那包“牡丹”,遞給馬華一根,自己嘴裡也叼上一根,啪嗒點上火,慢悠悠吸了一口,煙霧直接噴向許大茂。
劉海中氣得鼻子都歪了,許大茂也是憋得臉紅脖子粗。他們都成“組長”了,這麼大官,這小子居然還敢這麼囂張?!
採購科長這時把結算單遞過來:“小刀,油重兩千三百二十斤,一塊八毛五一斤,總共四千二百九十二塊整。票拿好。”他全程沒提介紹信的事,顯然不想蹚這渾水。
“介紹信呢?!”劉海中 and 許大茂幾乎同時伸手厲聲追問。
曹小刀接過票據,白了許大茂一眼,卻把劉海中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二大爺,咱自己人說句悄悄話,別讓許大茂那孫子聽見,那就是條喂不熟的狼,逮誰咬誰!組長,您知道我這點渠道,是靠誰的關係維持的嗎?”
劉海中狐疑地接過小刀遞過來的牡丹煙,問:“誰?”
小刀神秘兮兮地用手指點了點自己手裡的煙盒:“咱們廠,誰抽這個?您心裡還沒數嗎?採購科為啥從不追著我要?您要是非堅持現在要,我這就上樓去要。我就說——是組長劉海中 and 副組長許大茂,非要查!您看……怎麼樣?”
整個軋鋼廠,能天天抽“牡丹”的,除了正廠長,就是之前倒臺的李懷德!劉海中看著那煙,猛然想起以前確實風言風語傳過,李懷德讓前任採購科長給小刀送煙,就為了讓他多搞鮮肉!
劉海中腦門子上瞬間見汗了,他乾咳兩聲,聲音立馬軟了下來:“咳咳……原…原來是這麼回事。那…那這次就先這樣,下次…下次記得補上就行。”他趕緊轉身招呼許大茂,“行了行了,同志們,先回辦公室!小刀同志的情況比較特殊,介紹信…他以後會補辦的!”
許大茂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不服氣地嚷嚷:“到底有沒有啊?沒有就是犯法!有就趕緊拿出來!甚麼叫以後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皮鞋聲噠噠噠地由遠及近,於海棠快步跑來,隔著老遠就喊:“曹小刀!先別去結算!廠長讓你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
這一聲好比救命符!小刀心裡石頭落地,都懶得再看許大茂那副嘴臉,譏諷道:“看來楊衛民砸得你還是輕!裹著紗布都攔不住你作孽!”
“曹小刀你他媽給我等著!我收拾不了你,我許大茂仨字倒著寫!”許大茂跳腳大罵。
小刀邊跟著於海棠往辦公樓走,邊回頭懟道:“孫子!爺等著你!看咱倆誰先弄死誰!”
等跟著於海棠進了廣播室,門一關,小刀才發現秦淮茹也在屋裡。
秦淮茹見他進來,長長鬆了口氣:“小刀,姐就知道他們得找你麻煩!趕緊讓海棠去假傳聖旨了。”
小刀也鬆了口氣,看看秦淮茹,又看看於海棠,真心實意道:“謝了……這怎麼回事?我早上出門他倆還不是這官呢,怎麼一轉眼就人模狗樣了?”
於海棠壓低聲音:“上面革命委員會定的,廠裡只能執行。檔案剛下來沒多久。”
曹小刀心裡明白了,這風,是真的刮起來了。他點點頭,又問秦淮茹:“他們剛才審你啥了?”
秦淮茹哪會放過這表功的機會,立刻說:“他們答應給我漲十塊錢工資,二十斤糧票,條件就是讓我寫材料舉報你。姐死活沒答應!許大茂還放狠話要收拾我……所以我一直盯著呢,這不就趕緊找海棠商量怎麼給你報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