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墓場內,腐朽的死寂被徹底打破。無數道來自鬼市方向的神念如同探照燈般在扭曲的船骸間掃射,更有強橫的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外圍禁制,強行闖入!
“走!”墨巖一把抄起幾乎脫力的雲九幽,魁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不再顧忌隱匿,像一頭負傷的蠻牛,撞開擋路的腐朽船板,朝著墓場深處、能量相對混亂的區域亡命奔逃。他深知,此刻任何停留都是死路一條。雲九幽的狀態極差,那半邊身體的幽冥紋路散發著明顯的黃泉圖氣息,如同黑夜中的明燈。
“咳咳…墨巖,放我下來…我能走!”雲九幽強忍著臟腑的劇痛和左臂傳來的冰冷侵蝕感,掙扎著想要落地。被墨巖揹著,讓他感到屈辱,更擔心成為拖累。
“閉嘴!省點力氣!”墨巖低吼,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他能感覺到背上的兄弟身體在微微顫抖,那邪異的氣息讓他心驚肉跳,但他更清楚,此刻只有自己的撼山訣體魄才能帶著兩人在混亂中爭取一線生機。
嗖!嗖!嗖!
數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們前方的殘破桅杆上。來人穿著統一的制式黑袍,胸口繡著猙獰的鬼首徽記,氣息陰冷肅殺,正是酆都鬼市的執法者——幽冥捕快!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籠罩在兜帽陰影下,唯有一雙眼睛如同鷹隼,銳利無比,瞬間就鎖定了雲九幽左臂上那尚未完全隱去的幽冥紋路,以及他身上殘留的、精純到極點的幽冥氣息。他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遏制的、近乎貪婪的狂熱光芒!
“黃泉圖的氣息!果然在此!拿下!”捕快頭領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冰冷刺骨。
幾名捕快二話不說,手中漆黑的鎖鏈如同毒蛇出洞,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和拘魂攝魄的寒意,直取雲九幽和墨巖!
“滾開!”墨巖怒吼,不退反進,雙拳泛起厚重的土黃色光芒,悍然砸向襲來的鎖鏈!他不敢動用撼山訣最強的震盪之力,唯恐引發更大的空間波動,暴露位置。即便如此,拳風所至,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
鐺!鐺!鐺!
鎖鏈被砸得火星四濺,偏開方向。但墨巖也被震得氣血翻湧,腳步踉蹌。這些捕快實力不俗,配合默契,絕非庸手。
“哼,撼山宗的蠻子?有點力氣,可惜護不住這至寶!”捕快頭領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墨巖側翼,一隻枯瘦、纏繞著濃郁死氣的手掌無聲無息地印向雲九幽的後心!這一掌陰毒刁鑽,速度奇快,顯然是看準了雲九幽狀態虛弱。
雲九幽瞳孔一縮,死亡的威脅再次降臨!他下意識地想要催動黃泉圖,但左臂的幽冥紋路猛地刺痛,體內紊亂的靈力根本無法順暢調動!
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熾白凌厲的劍光,如同九天落雷,帶著煌煌天威和淨化邪祟的凜然正氣,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斬向那捕快頭領的手腕!劍光未至,那浩然正氣已讓周圍的幽冥死氣如同冰雪消融般退散!
“天諭誅邪,魑魅魍魎,安敢放肆!”一聲冷冽如冰的斷喝響起。
捕快頭領臉色微變,手腕一翻,死氣凝聚成一面漆黑小盾。
嗤啦!
劍光斬在小盾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白光與黑氣激烈交鋒,最終雙雙湮滅。捕快頭領被迫後退數步,兜帽下的目光陰沉地看向劍光來處。
只見另一側的半空中,懸浮著三名身著天諭宗核心弟子服飾的修士。為首一人,面容冷峻如刀削,眼神銳利如鷹,手持一柄流淌著雷光的長劍,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頂峰!正是天諭宗執法長老林銳的心腹之一,追捕小隊的新任領隊——冷鋒!他身後兩人,一男一女,氣息也都在金丹中期以上,眼神冰冷,如同看待獵物般鎖定著雲九幽。
“天諭宗?!”墨岩心中一沉,真是怕甚麼來甚麼!而且這次來的人,比之前的追兵強了不止一籌!那冷鋒身上的氣息,讓他都感到強烈的壓迫感。
“哼,酆都鬼市,甚麼時候輪到天諭宗插手了?”捕快頭領聲音陰寒,顯然對冷鋒的出手極為不滿。
“黃泉圖乃禍世邪物,凡我正道修士,皆有除魔衛道之責!”冷鋒面無表情,聲音毫無波瀾,眼神卻死死盯著雲九幽,尤其是他手中的圖卷和身上的紋路。他手中的長劍微微震顫,雷光隱現。“更何況,此子乃我天諭宗重犯!幽冥界的朋友,還是莫要插手的好。”他語氣強硬,顯然沒把鬼市的捕快放在眼裡。
就在這時,另一個方向傳來一陣桀桀怪笑,帶著濃重的魔淵口音:“嘖嘖嘖,正道?邪物?說得真是冠冕堂皇!不就是眼饞這黃泉圖嘛!天諭宗也好,幽冥界的走狗也罷,這寶貝,老子魔淵血煞門看上了!”
只見幾道渾身纏繞著血腥魔氣的身影出現在一堆高高的船骸之上,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巨漢,扛著一柄門板大小的血色巨斧,眼神貪婪而殘忍地盯著雲九幽。他們是嗅著黃泉圖懸賞的味道而來的魔淵本土獵殺者!
天諭宗(正道追兵)、幽冥捕快(地頭蛇勢力)、魔淵獵殺者(貪婪鬣狗)!三方人馬,幾乎同時趕到,成犄角之勢,將雲九幽和墨巖牢牢圍困在沉船墓場這片相對空曠的殘骸地帶!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三方彼此忌憚,互相提防,但目標卻出奇的一致——雲九幽和他手中的黃泉圖!肅殺、貪婪、冰冷的意念在空中交織碰撞,形成一張無形的死亡之網,將中心的兩人死死罩住。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得讓人窒息。墨巖額頭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點,將雲九幽護在身後,如同面對群狼的困獸。
雲九幽臉色蒼白如紙,三方強大的壓迫感如同三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幾乎讓他喘不過氣。左臂的幽冥紋路在多重刺激下隱隱作痛,散發著不安的波動。他掃視著周圍虎視眈眈的敵人,天諭宗的冷酷正氣下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幽冥捕快的狂熱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魔淵獵殺者的殘忍笑意更是如同在看砧板上的肉。絕望,如同冰冷的毒液,開始侵蝕他的意志。
“看到了嗎,小九幽?”識海中,墨淵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和隱隱的興奮,“這就是懷璧其罪。這些螻蟻,都只想要你手裡的寶貝。想活命嗎?想保護你那個傻大個兄弟嗎?再次呼喚黃泉圖的力量吧!撕碎他們!吞噬他們!他們的力量,將成為你我的養分!”
墨淵的低語如同惡魔的蠱惑,在絕望的土壤上滋生。雲九幽看著墨巖寬厚卻已傷痕累累的後背,看著周圍步步緊逼的三方強敵,一股混雜著恐懼、不甘和暴戾的火焰在胸中燃燒。再次動用那禁忌的力量?代價…他低頭看了看左臂那醜陋的紋路…代價可能是徹底沉淪,變成怪物…
不!不能坐以待斃!
就在冷鋒似乎失去耐心,手中雷劍光芒暴漲,幽冥捕快頭領的鎖鏈蠢蠢欲動,魔淵巨漢獰笑著舉起血斧的剎那——
雲九幽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他不再猶豫,將最後殘存的心神和靈力,並非注入黃泉圖,而是狠狠刺入腳下的大地,刺入那剛剛被他修復、此刻仍在微微脈動的古老幽冥陣樞核心!
“墨淵!告訴我!引爆它!最大範圍的空間亂流!”他在識海中瘋狂嘶吼。
“哦?有意思的選擇…”墨淵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隨即是更大的玩味,“如你所願!”
一段極其複雜、逆轉生死的古老幽冥法訣瞬間湧入雲九幽腦海。這法訣如同毒藥,強行催動會嚴重反噬施術者,但此刻,雲九幽已顧不得許多!
“墨巖!撼山!震地!最大力量!往我腳下打!”雲九幽嘶聲吼道,同時雙手以一種近乎自殘的速度瘋狂結印,引動法訣,不顧一切地將自身靈力連同剛剛恢復的一絲黃泉死氣,狠狠灌入陣樞!
墨巖雖然不明白雲九幽要做甚麼,但對兄弟絕對的信任讓他沒有絲毫遲疑!他狂吼一聲,全身肌肉如同磐石般鼓起,土黃色的光芒瞬間熾烈到極致!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撼山訣的震盪之力催發到前所未有的巔峰,雙拳如同兩座崩塌的山嶽,帶著粉碎一切的意志,狠狠砸向雲九幽腳下的地面!
轟隆隆——!!!!
比之前鬼將甦醒、比黃泉投影降臨更加恐怖的爆炸發生了!但並非能量的宣洩,而是空間的崩潰!
以雲九幽腳下那殘破陣樞為核心,整個沉船墓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脆弱琉璃!空間法則被幽冥法訣和撼山訣的蠻力強行扭曲、撕裂!無數道漆黑、混亂、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憑空出現,並瘋狂蔓延!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流,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所過之處,腐朽的船骸無聲無息地被切割、分解、吞噬!
“空間亂流?!瘋子!快退!”冷鋒臉色第一次劇變,再也無法保持冷酷,厲聲示警,身形暴退!他身邊的兩個天諭宗弟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混賬!”幽冥捕快頭領又驚又怒,咒罵一聲,周身死氣狂湧,化作一道黑煙急速遁走。那些鎖鏈在空間亂流面前如同紙糊。
“媽的!電子扎手!”魔淵巨漢怪叫一聲,血色巨斧劈開一道襲來的亂流,帶著手下狼狽閃避。
三方圍獵者,在這突如其來的、覆蓋範圍極廣的空間災難面前,瞬間陣腳大亂!混亂的空間亂流不僅吞噬物質,更嚴重干擾神念和視線,讓他們自顧不暇。
“就是現在!”雲九幽七竅流血,身體搖搖欲墜,強行催動法訣引爆陣樞的反噬讓他傷上加傷,但他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的光芒。他一把抓住同樣被反震得口噴鮮血的墨巖,用盡最後力氣吼道:“跟我跳!”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一道就在他們身邊撕裂開來的、相對穩定、但散發著更加深邃未知氣息的巨大空間裂縫——那是墨淵暗中指引的“生路”,也是通往未知的絕境!
墨巖沒有絲毫猶豫,強忍劇痛,反手緊緊抓住雲九幽的手臂,兩人如同撲火的飛蛾,縱身躍入了那深不見底、散發著毀滅與未知的空間裂縫之中!
在他們身影消失的瞬間,冷鋒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亂的空間亂流,手中一枚奇特的菱形晶體法器悄然亮起,精準地捕捉到了雲九幽躍入裂縫前最後的身影,以及他身上那濃郁到化不開的黃泉圖邪異氣息和空間波動特徵,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而另一邊,幽冥捕快頭領在混亂中穩住身形,死死盯著那道吞噬了兩人的裂縫,兜帽下的眼神,那抹對黃泉圖的狂熱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剛剛那驚鴻一瞥的恐怖威能而變得更加熾熱和貪婪,彷彿看到了通往無上力量的捷徑。
下一刻,狂暴的空間亂流徹底淹沒了這片區域,將一切痕跡都攪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