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光柱撕裂魔氣天幕的餘威尚未散盡,墜星谷底混亂的能量風暴仍在肆虐,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冰冷的幽冥死氣與狂暴的魔氣相互撕扯、湮滅,捲起裹挾著碎石和冰晶的腥風,刮在臉上生疼。
雲九幽的身影,如同融入風暴的一縷幽魂,藉著能量亂流的遮掩,在崩塌的祭壇廢墟與嶙峋的黑色晶簇間急速穿行。每一次落腳都輕如鴻毛,卻又快如閃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他體內的經脈如同被無數燒紅的細針反覆穿刺,強行催動黃泉圖投影、引爆祭壇幽冥之力的反噬,遠比想象中更猛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冰冷的幽冥死氣在修復傷勢的同時,也如附骨之蛆般侵蝕著他的生機本源,帶來一種靈魂深處的虛脫感。
“這邊!快!”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壓過風嘯,在前方一處巨大巖壁的裂縫陰影中響起。
是墨巖。他半邊身子都被熔岩地蜥龍的灼熱血液浸透,焦黑一片,散發著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那隻渾濁的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而堅韌的光芒,像一頭受傷但依舊危險的孤狼。他手中那柄淬毒的骨矛矛尖已經摺斷,卻依舊被他緊緊攥著,警惕地掃視著後方混亂的戰場和谷口的方向。
雲九幽身形一晃,精準地掠入巖縫的陰影之中。逼仄的空間裡,血腥味、焦糊味和墨巖身上那股常年與毒物打交道的刺鼻藥味混合在一起,濃烈得令人窒息。他背靠冰冷的岩石,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制著翻騰的氣血和識海中墨淵那冰冷而充滿惡意的低語。
剛才谷口那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神魂之上。
姜璃!
那張清冷如霜、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瀕死夢魘中的面容,此刻清晰得令人心悸。她眼底翻湧的巨浪——震驚、死而復生的狂喜、尖銳的刺痛、被背叛的冰冷質疑……還有最後那指向自己的、微微顫抖的劍鋒!
她來了。帶著宗門的鐵律,帶著林銳的“證據”,帶著指向他咽喉的利刃來了!
可為甚麼……為甚麼她最終沒有刺下那一劍?為甚麼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她周身爆發的月華沒有斬向自己,反而如同失控的怒潮,狠狠撞向了撲向她的趙奎?那看似凌厲無匹的一擊,角度卻刁鑽地封死了趙奎追擊自己的所有路線,甚至巧妙地攪亂了谷口稀薄魔氣的流向,為他的遁逃創造了剎那的混亂!
“背叛宗門?還是……”雲九幽腦中一片混亂,各種念頭瘋狂撕扯。是陷阱?是林銳更深的算計?還是……她心底深處,終究有那麼一絲……動搖?
“桀桀桀……”識海深處,墨淵宏大而冰冷的意念如同毒蛇吐信,“可笑!愚蠢!還在奢望那點早已被碾碎的情誼?那女人不過是在權衡利弊!她若當場格殺你,便是坐實了你的‘叛逆’,功勞獨攬!她放你走?不過是想生擒活捉,榨乾你身上所有的秘密,再名正言順地將你釘死在恥辱柱上!人心之毒,勝過本尊的幽冥死氣萬倍!收起你那點可憐的妄想!”
墨淵的蠱惑如同淬毒的冰錐,精準地刺在雲九幽此刻最脆弱的傷口上。一股冰冷的戾氣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滋生,瞬間壓過了那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荒謬期盼。他猛地甩頭,彷彿要將那張臉和那些紛亂的念頭徹底甩出腦海。
“走!”他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目光掃過墨巖身上猙獰的傷口,“撐得住?”
“死不了!”墨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獨眼掃過雲九幽蒼白如紙的臉和周身愈發濃郁的陰冷氣息,眉頭緊鎖,“你……你的傷?”
“無妨。”雲九幽打斷他,眼神重新變得如同墜星谷底最堅硬的玄冰,“此地不宜久留。那頭被驚醒的東西,還有天諭宗的狗,很快會追上來。”
就在此時——
“呃啊——!姜璃!你竟敢包庇叛逆!背叛宗門!林師兄不會放過你的!”谷口方向,傳來趙奎淒厲怨毒的嘶吼,聲音穿透混亂的能量場域,斷斷續續,卻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緊接著,一道極其尖銳、帶著強烈穿透性的靈力波動驟然爆發!那波動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不顧一切的訊號釋放!一道刺目的血紅色光焰,如同垂死掙扎的毒蛇,猛地從谷口混亂的人影中沖天而起!光焰核心,隱約可見趙奎扭曲猙獰的面孔,他一隻手臂怪異地扭曲著,顯然是被姜璃重創,但另一隻手卻死死捏碎了一枚閃爍著幽光的玉符!
“血魂燃訊符!”墨巖獨眼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帶著一絲驚怒,“媽的!這瘋狗!他把自己半條命和神魂本源都燒了!這訊號…鎖定的就是我們!”
那血色光焰升騰到一定高度,並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猛地膨脹收縮了一下,一股無形的、極其精準的定位波動瞬間擴散開來,牢牢鎖定了巖縫中雲九幽的氣息!更詭異的是,在那血色波動擴散的瞬間,谷地上方原本混亂的魔氣天幕深處,彷彿有某種無形的意志悄然拂過,極其隱晦地“推”了那道定位訊號一把!使其穿透力陡增數倍,瞬間消失在遙遠的天際!速度快得超乎常理!
“不好!這訊號被偽天道加持了!”墨淵冰冷的聲音在雲九幽識海響起,帶著一絲凝重,“它想借刀殺人,逼你更快地深入險境,或者…逼你更快地擁抱本尊的力量!追兵將至,而且是雷霆之勢!”
與此同時——
“吼嗷——!!!”
墜星谷深處,那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咆哮再次炸響!這一次,距離更近!聲浪裹挾著實質般的衝擊波,震得整個巖壁都在簌簌發抖,碎石如雨落下。粘稠如墨的魔霧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排開,一個龐大到遮蔽視線的輪廓在翻湧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並非純粹的魔物形態!它形似巨蜥,卻覆蓋著大片大片如同星辰碎片般、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腐朽“鱗甲”!那些“鱗甲”並非生長在肉體上,更像是被強行鑲嵌、熔鍊進去的!無數扭曲的星辰符文在那些“鱗甲”縫隙間明滅不定,散發出混亂而狂暴的星辰之力,與魔物本身的滔天魔氣瘋狂交織、衝突,形成一種極度不穩定、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場!每一次邁步,大地都在它覆滿星痕與魔紋的巨爪下呻吟、龜裂!它僅剩的一隻巨眼,如同熔化的暗紅色星辰,死死鎖定著雲九幽藏身的巖縫方向,充滿了貪婪、暴虐和被褻瀆了“領地”的極致憤怒!
星辰汙染!這頭恐怖的守護魔物,身上竟帶著被扭曲星辰之力深度汙染的痕跡!這絕非自然形成!
“走!”雲九幽和墨巖幾乎是同時低吼出聲。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如同兩道離弦的利箭,猛地從巖縫中激射而出,不再掩飾行蹤,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與谷口和那守護魔物相反的方向——墜星谷更深處、通向碎星荒原更廣闊未知之地的裂隙亡命飛掠!
身後,是趙奎怨毒瘋狂的嘶吼餘音,是那星辰汙染巨獸撕裂大地的沉重腳步聲和毀滅性的咆哮,是姜璃獨自面對殘局、承受背叛指控的冰冷風暴。
身前,是魔氣瀰漫、危機四伏、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碎星荒原。
雲九幽的手指,無意識地擦過腰間一枚粗糙的獸骨符——那曾與姜璃腰間骨鈴本是一對。冰冷的觸感傳來,骨符沉寂無聲。他眼中最後一點屬於人性的波瀾徹底凍結,只剩下幽冥般的冰冷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碎星荒原的風,帶著沙礫和死亡的氣息,迎面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