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粘稠汙穢的魔氣被一股無形的斥力狠狠甩開,雲九幽殘破的身軀如同被巨力丟擲的破麻袋,重重砸落在地。
身下傳來的並非彼岸灘塗那冰冷堅硬的觸感,而是一種滾燙的、帶著強烈顆粒感的粗糙。灼熱的氣浪瞬間包裹了他,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硫磺氣息、血腥味,以及一種萬物腐朽後的焦糊惡臭。
“咳!咳咳……”劇烈的撞擊讓他本就脆弱的臟腑再次受創,他蜷縮著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汙血混雜著黑色的魔氣殘渣被嘔出,濺落在身下赤紅色的砂礫上,發出滋滋的輕響,瞬間被高溫蒸騰成刺鼻的黑煙。
他艱難地抬起頭。
視野被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絕望的赤紅所充斥!
大地是赤紅色的,由無數細碎的、彷彿被鮮血浸染又經烈火焚燒過的砂礫和岩石構成,一直延伸到扭曲的、瀰漫著血色霧靄的地平線盡頭。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汙濁的血痂。而在這片令人窒息的血色天穹之上,三輪巨大的、散發著妖異紫色光暈的月亮,如同三隻冷漠無情的邪眼,高懸於空!紫月的光輝並不明亮,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將這片赤紅廢土染上了一層妖冶、詭譎的紫暈,一切都顯得扭曲而不真實。
這裡就是魔淵界?雲九幽的心沉了下去。比預想中更加荒蕪,更加死寂,也更加……危險!空氣灼熱得如同置身熔爐邊緣,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吸入了滾燙的沙礫,灼燒著喉嚨和肺腑。更可怕的是,空氣中游離的稀薄能量,不再是熟悉的天地靈氣,而是混雜著各種負面意念、充滿了侵蝕性的駁雜魔氣!這些魔氣如同跗骨之蛆,無需引導,就本能地順著他全身的傷口、毛孔,瘋狂地試圖鑽入體內!
“嘶……”鑽心的劇痛再次襲來!新侵入的魔氣與體內殘留的黃泉血煞、彼岸死氣以及之前強行吸納轉化的駁雜魔念,如同數股兇殘的毒蛇,在他殘破的經脈和臟腑中瘋狂衝突、撕咬!一邊帶來烈火灼燒般的撕裂感,一邊又釋放出深入骨髓的冰寒!冰火交織,痛不欲生!
識海中,輪迴玉碟碎片的光芒穩定地照耀著,持續轉化著侵入識海的魔念,護持真靈。雲九幽強忍著非人的折磨,嘗試運轉那微弱卻凝練的神識,艱難地引導、壓制體內暴走的異種能量。同時,他掙扎著,試圖從滾燙的砂礫上爬起來,尋找一處相對安全的容身之所。在這片陌生的絕地,暴露在空曠處無異於自殺。
就在他剛剛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時——
一股極其微弱、卻充滿了原始惡意與貪婪的意念波動,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從側後方襲來,死死鎖定了他!
雲九幽身體驟然繃緊!淬鍊後的神識瞬間如同無形的雷達掃向意念來源!
距離他約百丈之外,一片由巨大、風化的赤紅色怪石構成的陰影區域。那些怪石嶙峋猙獰,如同遠古巨獸風化腐朽後殘留的骸骨。就在幾塊交錯巨石的縫隙陰影深處,幾雙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餓狼,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那目光中,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理智,只有最原始的、對血肉生命本能的飢餓、瘋狂,以及一絲……被絕望環境長久折磨後扭曲的殘忍!
“嗬嗬……外……來者……”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石在鏽鐵皮上摩擦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陰影中飄出,帶著毫不掩飾的垂涎與殺意,“新鮮……的……血肉……能量……”
緊接著,另外幾個同樣嘶啞、卻更加狂躁的聲音響起:
“殺……了他!”
“分……吃掉!”
“力量……恢復……”
伴隨著這些充滿獸性的低吼,陰影中緩緩站起幾道身影。藉著三輪紫月投下的詭譎光芒,雲九幽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一共五人。衣衫早已破爛不堪,勉強蔽體,沾滿了赤紅色的砂礫和黑色的汙垢,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式樣。裸露在外的面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佈滿了被魔氣侵蝕留下的黑色斑點和潰爛的瘡口。他們的身體大多幹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閃爍著野獸般的幽綠光芒。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相對高大些的老者,頭髮如同枯槁的亂草,臉上溝壑縱橫,佈滿了風霜和魔氣侵蝕的痕跡,一隻眼睛只剩下渾濁的灰白,另一隻眼睛則閃爍著比其他人稍顯清明、卻也更加陰鷙的綠光。他手中握著一根不知名獸骨打磨成的粗糙骨矛,矛尖泛著黑紫色的油光,顯然淬了劇毒。
另外四人,兩個中年漢子,一個乾瘦如猴的青年,還有一個跛腳、半邊臉都潰爛了的婦人。他們手中拿著鏽跡斑斑的斷刀、磨尖的石頭,甚至就是一根粗大的腿骨,如同最原始的野蠻人,眼中只有對“食物”和“能量源”的赤裸裸渴望。
流放者!被玄天界拋棄,放逐到這片魔土等死的修士!
他們顯然已將雲九幽當成了從天而降的獵物!一個重傷、虛弱,卻蘊含著修士精純氣血和能量的完美獵物!
沒有任何交流,也沒有任何警告。在為首老者一聲如同夜梟啼鳴般的嘶吼後,五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爆發出與乾瘦身形不符的敏捷速度,從巨石陰影中猛地竄出,呈扇形朝著雲九幽包抄撲來!速度快得在赤紅砂礫上帶起幾道煙塵!
那乾瘦青年速度最快,眼中綠光大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興奮怪叫,手中的磨尖石塊帶著一股腥風,直取雲九幽的頭顱!另外兩個中年漢子一左一右,鏽刀和腿骨狠狠砸向他的腰肋!那跛腳婦人則陰險地繞向側後,目標直指他的後心!為首的老者稍慢一步,渾濁的獨眼死死鎖定雲九幽的動作,手中淬毒的骨矛蓄勢待發,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攻擊未至,那股混雜著魔氣、血腥和瘋狂殺意的惡風已然撲面!
雲九幽瞳孔驟縮!身體依舊虛弱不堪,體內能量衝突帶來的劇痛絲毫未減。但經歷了黃泉洗禮、靈魂蛻變的他,戰鬥的本能早已烙印在意識最深處!
不能硬抗!必須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他強提一口氣,殘存的神識之力瞬間爆發,並非攻擊,而是作用於自身!磅礴的精神力強行刺激、接管了部分相對完好的肌肉群,帶動著殘破的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近乎違背常理的姿態,猛地向側面翻滾!
嗤!
磨尖的石塊擦著他的耳畔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砰!咔嚓!
鏽刀和粗大的腿骨狠狠砸落在他剛才躺倒的位置,將堅硬的赤紅砂礫地面砸出兩個淺坑,碎石飛濺!
那跛腳婦人陰毒的一擊也刺了個空。
“咦?”為首的老者渾濁的獨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雲九幽這看似狼狽、實則精妙到毫巔的閃避,絕非普通重傷垂死之人能做到!而且,在對方翻滾的瞬間,老者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莫名悸動與排斥的氣息——那是一種源自死亡本源、冰冷、枯寂、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與魔淵界的魔氣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厭惡!
“小心!點子扎手!他身上有古怪!”老者厲聲喝道,手中淬毒的骨矛終於動了,如同毒蛇出洞,帶著一股腥臭的紫黑色氣勁,快如閃電般刺向雲九幽翻滾後露出的後背空門!時機把握得狠辣刁鑽!
雲九幽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體還處於翻滾後的失衡狀態,眼看就要被這陰毒的骨矛貫穿!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
“滾開!”一聲沙啞卻蘊含著雷霆之怒的低吼從雲九幽喉間迸發!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凝練如實質鋼針的精神衝擊波,以他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發開來!這是純粹的靈魂力量,是經歷黃泉洗禮後蛻變的神識攻擊!
首當其衝的就是那持矛刺來的老者!
“啊!”老者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撕裂的劇痛狠狠扎入他的腦海!他刺出的骨矛瞬間失去了準頭,動作猛地一僵,獨眼中充滿了痛苦和駭然!
另外四個撲上來的流放者更是不堪。那乾瘦青年和兩個中年漢子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腦袋上,慘叫著抱頭翻滾在地,七竅都滲出了黑血。那跛腳婦人離得稍遠,也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恐懼。
雲九幽趁此機會,單手猛地一拍滾燙的地面,身體借力向後滑出數丈,再次拉開距離。他半跪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風箱鼓動,嘴角不斷溢位黑血。強行爆發神識攻擊,對他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造成了巨大的負擔,體內異種能量的衝突更加劇烈,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強行支撐著,沒有倒下。那雙燃燒著幽深火焰的眼睛,冰冷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掃過地上痛苦翻滾的流放者,最後定格在那個捂著腦袋、滿臉痛苦驚駭的老者身上。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源自黃泉彼岸的、冰冷枯寂的死亡氣息,以及剛才那恐怖的精神衝擊,讓剩餘的流放者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眼中的瘋狂和貪婪瞬間被恐懼所取代。
“你……你不是魔物!”老者強忍著腦海中的劇痛和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排斥,死死盯著雲九幽,渾濁的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憚,“你身上的氣息……是幽冥!是死亡!你……你來自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