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丹房的塵埃似乎還殘留著星衍禁術帶來的宏大餘韻,但籠罩在“逆鱗”三人頭上的,卻已是揮之不去的沉重陰雲。雲九幽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靈魂深處契約印記殘留的隱痛。那短暫駕馭星衍感知之力的代價,遠超肉體損傷,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消耗與侵蝕。
“雲師兄,這禁術…太兇險了。”蘇沐晴看著雲九幽疲憊的樣子,靈動的眼眸裡滿是憂慮,她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張殘破的獸皮,如同捧著燙手的烙鐵,“僅僅是感知推演,反噬就如此恐怖…若真要引動其攻伐之力…”
石昊也悶聲道:“是啊雲兄弟!俺看著都心疼!要不…咱緩緩?等找到更穩妥的法子?”
雲九幽緩緩搖頭,眼神疲憊卻異常堅定:“天道如網,步步緊逼。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這力量兇險,卻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摩挲著胸前衣衫下那枚溫潤的玉佩,婉兒的笑靨彷彿在眼前閃過,“代價…我受得住。”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那夜在舊丹房內,雲九幽強行引動星衍之力、契約爆發時洩露出的那一絲微弱到極致、卻與玄天界正統靈氣格格不入的星辰波動與幽冥氣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兩粒微塵,終究還是引起了深潭的漣漪。
凌霄宗深處,護山大陣核心樞紐所在——天機閣。
無數道玄奧的符文在巨大的陣盤上明滅流轉,無聲地監控著宗門內外的每一絲靈力波動。一名值守弟子正例行檢查陣盤記錄,目光掃過一處極其微小的、幾乎被忽略的異常標記:“丁字七號院偏西北…舊丹房區域?不明微弱能量擾動…性質駁雜,似含星辰寂滅之意…又帶一絲…幽冥死寂?持續時間極短,波動等級:極微。”
弟子皺了皺眉,這種程度的波動,通常會被歸類為弟子練功岔氣或小範圍法術失控。他本想忽略,但那股“駁雜”與“死寂”的感覺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協調。本著謹慎原則,他還是將這條記錄連同座標,例行提交到了執法堂的日常異常報告序列。
與此同時,在執法堂某個陰暗的角落,一隻帶著儲物戒的手,將一張摺疊的素箋塞進了一個特定的信箱。素箋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外門丁字區蘇沐晴,頻繁接觸孫老怪、錢酒鬼等邊緣人物,打探‘星衍’、‘古戰場’、‘隱龍淵’等禁詞,行為鬼祟,疑有不軌。”
兩份資訊,一份來自冰冷的陣法監控,一份來自陰暗的匿名舉報,如同兩條不起眼的溪流,最終匯入了新任執法堂首席弟子——姜璃的案頭。
姜璃剛剛結束為期三月的靜修,正式接掌執法堂權柄。她端坐在首席之位,一身月白色的執法堂首席弟子袍纖塵不染,勾勒出清冷孤絕的身姿。墨玉般的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完美的下頜。她的面容精緻得如同最上等的寒玉雕琢,眉目如畫,卻透著一種俯瞰眾生的疏離與淡漠。周身氣息圓融無暇,彷彿與整個凌霄宗的天地靈氣和諧共鳴,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儀,正是宗門上下盛傳的“天道眷顧之人”。
她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平靜地拿起那兩份報告。目光掃過陣法異常記錄,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那“駁雜”與“死寂”的描述,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喜。如同完美的樂章中混入了一個刺耳的音符。
她的目光又落到那張匿名舉報上,看到了“蘇沐晴”、“星衍”、“隱龍淵”等字眼。清冷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星衍”二字上輕輕一點。
“丁字區,雲九幽,蘇沐晴,石昊。”姜璃的聲音響起,清冽如同山澗冰泉,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侍立一旁的兩名執法精英弟子耳中,“調取三人近三月所有行蹤軌跡、任務記錄、典籍閣查閱明細。重點標註:後山區域、舊丹房周邊、所有接觸人員記錄。一個時辰內,呈報於我。”
命令簡潔,不帶任何情緒,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志。執法堂這部龐大的機器,瞬間高效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