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淵底,幽冥氣息如潮水般退去。雲九幽懸立於虛空之中,右眼的血色光芒已如風中殘燭般微弱,卻仍倔強地跳動著。他渾身顫抖,左眼重瞳中的灰黑旋渦緩緩停滯,整個人如同被抽去筋骨般從半空墜落。
沉重的身軀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塵土。雲九幽試圖撐起身子,右手的五指剛觸到地面,便無力地垂落。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畔嗡鳴作響,唯有心口那點由劍穗所化的白光,依舊固執地閃爍著,如同黑暗中最後的燈塔。
師兄...師兄!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穿透了血霧與塵埃。雲九幽艱難地轉動視線,只見一抹蒼白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他奔來。那是...林小婉的殘魂?
婉兒?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林小婉撲到他身旁,虛幻的手指顫抖著撫上他佈滿血汙的臉頰。她的魂體邊緣不斷逸散出光塵,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淚水與絕望。你...你終於醒了...
雲九幽想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卻連抬指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虛弱地注視著她,看著這個為了救他而燃燒殆盡的殘魂。
別說話...林小婉將他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虛幻的膝上,從腰間取出那柄早已佈滿裂痕的秋水長劍。劍身上的靈光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我用...用最後的魂力...試試...
她雙手捧劍,開始吟誦某種古老的咒語。隨著咒語的吟誦,劍身上的裂痕竟開始緩慢癒合,一縷縷溫潤的白光從劍身滲出,凝聚成細小的光點,在空中緩緩旋轉。
雲九幽感到右眼的劇痛突然加劇,彷彿有甚麼東西要從眼眶中掙脫出來。他咬牙忍受著這股痛楚,看著林小婉將凝聚的白光輕輕灑在自己的右眼傷口上。
這是...你的劍靈之力?他艱難地問道。
林小婉搖頭,眼中含淚:不...這是我...和秋水的...約定。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秋水說...它願意...用最後的力量...換你一眼清明...
白光漸漸滲入傷口,雲九幽感到右眼的灼燒感減輕了許多。然而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震動突然從地底傳來,整個葬魂淵都在顫抖。
不好!林小婉猛地抬頭,血魂宗主的...道核...要逃!
雲九幽強撐著想要起身,卻再次跌落。他看見林小婉的殘魂開始變得透明,魂體邊緣的光塵加速飄散。婉兒...你的時間...
我知道...她露出一個悽美的微笑,將全部魂力注入秋水長劍,師兄...閉上眼...
雲九幽本能地閉上右眼,只聽的一聲清鳴,秋水長劍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劍光。一道純淨的白色光流從劍身湧出,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他的右眼傷口。
劇烈的溫暖瞬間流遍全身。雲九幽感到右眼的劇痛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寧。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看見林小婉的殘魂已經變得如同薄紗般透明,她正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一縷劍穗白光輕輕系在自己右眼上。
這樣...就沒人能...傷害它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雲九幽想要抓住她的手,卻只抓到一縷消散的光塵。林小婉的殘魂化作點點熒光,圍繞著他右眼上的白色緞帶盤旋一圈後,最終沒入心口那點劍穗白光中。
婉兒!雲九幽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淚水模糊了視線。他顫抖著伸手觸碰右眼上的緞帶,溫熱的觸感讓他確信這一切不是幻覺。
遠處傳來夜無殤冰冷的聲音:死了?
雲九幽艱難地抬頭,看見夜無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焦土之上。玄袍獵獵,面容冰冷如霜。他彎腰從血魂宗主枯骨中取出一枚暗金道核,然後直起身,目光落在雲九幽身上。
該去獵殺本體了。夜無殤的聲音毫無起伏。
雲九幽的左眼重瞳中,灰黑旋渦緩緩轉動。幽冥意志與人性悲痛在他體內激烈交鋒,讓他幾乎無法思考。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喘息。
夜無殤轉身離去,玄色袖袍在風中飄動:我在彼岸盡頭等你。答案,你選。
待夜無殤的身影消失後,雲九幽的視線無意間掃過腳邊焦土。一株幼小的白色嫩芽正從裂縫中頑強探出,兩片近乎透明的花瓣在血色塵埃中顯得如此純淨。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那是...彼岸花?
顫抖著伸出手,雲九幽小心翼翼地挖開嫩芽周圍的焦土。指甲翻卷,指腹滲血,他卻渾然不覺。當土坑挖好後,他解下腰間的皮質小袋,放出沉睡的無相獸魂,又將那柄秋水長劍的碎片與纏著白緞的右眼一同埋葬。
劍穗...小婉...他喃喃自語,淚水滴落在焦土上。
當最後一捧土覆蓋墳塋,黃泉圖突然自行震動。一股浩瀚的輪迴之力從他體內湧出,注入土丘之下。奇蹟發生了——以墳塋為中心,純白的彼岸花海在焦土上怒放!
雲九幽站在花海中央,右眼的白緞在風中輕輕飄動。花海深處,血河支流接觸花海的瞬間,河水變得清澈透明,黃泉之水靜靜流淌。
水面中央,一點靈光浮現。雲九幽注視著那正在孕育的新魂,眉間一點硃砂印記清晰可見。恍惚間,他彷彿聽見了林小婉的聲音:
看,我追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