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符的碧光如同風中殘燭,在雲九幽眉心微微搖曳,勉強壓制著胸膛上蠢蠢欲動的魔紋。蘇九兒陷入昏迷,氣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雲九幽緊繃的神經。血池的空間瀰漫著壓抑的死寂。
夜無殤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旁,純白的面具俯視著相擁的兩人,目光最終落在雲九幽身上那起伏不定的魔紋上。他幽深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計算。
“魔性噬心,清心符不過杯水車薪。”夜無殤的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欲壓其焰,需以毒攻毒。”
話音未落,他寬大的墨袍袖口隨意一拂!
噗通!
一具扭曲、掙扎、散發著濃郁魔氣的黑影被扔進了萬魂血池!那黑影形態模糊,如同流動的陰影,卻散發著與影魔分身同源的、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赫然是一頭低階的影魔!它落入血池,發出無聲的尖嘯,怨魂血水對它如同甘霖,讓它迅速恢復活力,猩紅的魔眼瞬間鎖定了池邊的雲九幽!
濃郁的魔氣如同催化劑,瞬間引爆了雲九幽體內剛剛被壓制的魔性!胸前魔紋紫光大盛,如同燒紅的烙鐵!清心符的光芒劇烈搖曳!一股狂暴的殺戮慾望和吞噬本能如同火山爆發,沖垮了雲九幽的理智!他眼中暗金豎瞳再次浮現,喉嚨裡發出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咆哮,身體不由自主地弓起,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
就在這時!
“嘶——!”
一直蜷縮在雲九幽袖袍陰影中、因幽冥血池和影魔威壓而瑟瑟發抖的無相,猛地發出一聲尖銳而充滿貪婪的嘶鳴!影魔身上那精純的魔氣,對它而言是難以抗拒的極致誘惑!
本能徹底壓倒了恐懼!
無相所化的那團黑色煙影猛地膨脹、撲出!如同最飢餓的鬣狗,狠狠撲向血池中那頭低階影魔!煙影瞬間將影魔包裹,無數細密的、如同吸管般的黑色觸鬚刺入影魔體內!
“桀——!”低階影魔發出淒厲的尖嘯,瘋狂掙扎,黑霧翻滾!但無相的吞噬之力極其霸道,影魔的軀體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縮小、乾癟!精純的魔氣被無相瘋狂抽取!
隨著魔氣的吞噬,無相的形態也在發生劇變!原本不定型的黑色煙影迅速凝實,表面覆蓋上了一層細密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冰冷鱗甲!體型膨脹了一圈,散發出更加強橫、也更加混亂的魔威!獸瞳的位置,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充滿了暴戾和貪婪!
更詭異的是,一部分未被無相完全吸收的、帶著影魔特性的精純魔氣,竟透過它與雲九幽的靈魂烙印聯絡,反哺回雲九幽體內!這股外來魔氣如同強心針,瞬間壓制了雲九幽體內因魔紋而暴走的混亂魔性!胸前躁動的魔紋紫光緩緩平復,眼中的暗金豎瞳也消退下去,狂暴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雲九幽粗重地喘息著,冷汗淋漓。他恢復了清明,但感受著體內那股冰冷的、屬於無相反哺的魔氣,以及眼前那形態大變、鱗甲覆體、散發著陌生而危險氣息的無相,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寒。
無相吞噬完最後一絲影魔,滿足地低吼一聲,猩紅的獸瞳轉向雲九幽,那眼神中殘留著吞噬的快意,也帶著一絲被更強力量(夜無殤)震懾的畏懼,複雜難明。它身上新生的鱗甲縫隙中,滲出絲絲縷縷粘稠的黑血,滴落在血池邊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夜無殤冷眼旁觀著這詭異的一幕,純白的面具後,似乎發出一聲極低的、帶著玩味的輕笑:“飼魔為刃,刃成則主亡…有趣。”
雲九幽看著無相那猩紅陌生的獸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暫時蟄伏的魔紋。他與無相之間那道脆弱的靈魂契約,此刻彷彿成了一條流淌著魔毒的危險鎖鏈。平衡?這分明是行走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維繫著三人(一人、一獸、一魔紋)隨時可能互相吞噬的恐怖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