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特有的、帶著硫磺氣息的陰風,捲過萬魂血池翻騰的血霧。雲九幽盤膝坐在池邊一塊冰冷的黑石上,赤裸的上身佈滿猙獰的暗紫魔紋,如同披著一件活體的荊棘之甲。他嘗試運轉靈力,每一次周天迴圈,魔紋便如同活物般蠕動,帶來陣陣靈魂被啃噬的劇痛,更有一股暴戾的殺戮慾望衝擊著他的神智。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鮮血,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腦海中,護心玉殘片的溫熱和蘇九兒消散前最後的目光,是唯一對抗魔性的堤壩。
就在他心神激盪,魔紋光芒大盛,右眼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暗金豎瞳的剎那——
一道青色的、略顯踉蹌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強行穿透了幽冥界外圍的重重禁制,跌跌撞撞地出現在血池邊緣!
“九幽!”
蘇九兒的聲音嘶啞而急切,帶著穿越空間的疲憊。她臉色蒼白如紙,唇邊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佈滿血絲,氣息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枚用金絲勉強箍住的、佈滿裂痕的青色玉佩——正是那枚炸碎的護心玉!顯然,為了修復它並闖入幽冥,她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當她看到雲九幽赤裸上身那佈滿胸膛、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紫魔紋時,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蘇…”雲九幽剛吐出一個字,魔紋帶來的暴戾便衝上頭頂,眼中殺意一閃!
蘇九兒卻猛地一咬舌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她毫不猶豫地衝到雲九幽面前,無視那令人心悸的魔紋和翻騰的殺意,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支通體瑩白、卻佈滿細密裂痕的玉質符筆!
沒有硃砂,沒有符紙。
她以自身心口精血為墨!
噗!
一口滾燙的心頭精血噴在符筆筆尖!原本黯淡的符筆瞬間爆發出刺目的清輝!蘇九兒臉色瞬間灰敗下去,髮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霜白!但她眼神卻無比堅定,帶著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決絕!
“定心!凝神!”她低喝一聲,染血的符筆快如閃電,帶著全身的精氣神,狠狠點向雲九幽眉心的位置!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冰面!清冷的符光與雲九幽胸前暴戾的魔紋瞬間碰撞、拉鋸!符光所至,魔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瘋狂扭曲、反撲!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劇痛讓雲九幽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
蘇九兒握筆的手也在劇烈顫抖,符筆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彷彿隨時會崩碎!她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滴落在冰冷的黑石上,暈開刺目的紅。但她眼神卻死死盯著雲九幽眉心那一點被符光艱難守護的清明,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燈滅了…再點…便是!”她看著雲九幽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他胸前猙獰的魔紋,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深不見底的心痛和憐惜,“痛嗎…?”
“啊——!”雲九幽猛地仰頭嘶吼!在符光與魔紋的極致拉鋸中,在蘇九兒那聲“痛嗎”的叩問下,他眼前驟然浮現一幕景象:翻滾的血色忘川河中,小婉蒼白的身影正在緩緩沉沒,她朝著他伸出手,眼中是無盡的眷戀和悲傷…
不!
一股源自靈魂本源的力量轟然爆發!雲九幽周身魔紋光芒驟黯!他反手死死抓住蘇九兒握著符筆、冰冷顫抖的手!符筆上最後一點清輝如同找到了源頭,猛地注入他的眉心!
嗡!
一道繁複玄奧、散發著清心寧神氣息的碧綠符印,在雲九幽眉心緩緩成型!雖然微弱,卻如同定海神針,暫時壓下了魔紋的狂暴躁動!
噗通!
蘇九兒再也支撐不住,符筆脫手,斷成數截。她身體一軟,向前倒去,被雲九幽一把抱住。她靠在他佈滿魔紋的胸膛上,氣息微弱,嘴角卻艱難地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喃喃道:“…燈…點著了…”
雲九幽緊緊抱著懷中冰冷的身軀,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和髮梢的霜色,看著地上斷裂的符筆和染血的碎石。魔紋在清心符的壓制下暫時蟄伏,但一種比魔紋侵蝕更深的痛楚,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