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說道：“咱們農村就這樣，沒法跟你們城裡人比，蹭掉就沒事了。”
說話間，他還給張文斌示範了一下，如何在地上蹭掉鞋底的雞屎。
張文斌恨不得當場把鞋子扔了，可又知道不行，只好強忍著噁心，學著李澤瑞的樣子在地上蹭鞋底。
等把雞屎蹭乾淨，他才跟著李澤瑞進了屋。
李媽看著還沒進門的新女婿，眼神變得愈發深沉。
李冬梅察覺到母親的神色不對，知道情況不妙，連忙朝著張文斌喊道：“斌哥，你不是給媽買了點心嗎？”
接著，她又滿臉堆笑地對李媽說：“媽，斌哥知道您愛吃桃酥，特意去鎮上的供銷社買了最好的。”
張文斌這才想起，這是自己第一次上門拜訪，居然空著手來了。
雖說他對李家不太滿意，但確實是想娶李冬梅當老婆的，而且他的教養也不允許自己空著手上門。
可當他轉頭看向車把時，哪裡還有點心的影子？
李冬梅也愣住了，突然想起之前因為村民圍觀，兩人急著趕路，慌忙推著腳踏車就走，竟然把點心給忘了。
這可是張文斌第一次來家裡，李冬梅自然不想讓他沒面子。
趕緊解釋道：“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斌哥明明給了我錢讓我買點心，我居然忘了，媽，您別生氣，我一會兒把錢給您，不管是錢還是點心，都是斌哥的一片心意。”
李媽對女兒的小心思瞭如指掌，可她更覺得，張文斌恐怕根本就沒打算給她買點心。
說不定女兒口中買點心的錢，都是女兒自己添的。
想想大女婿，雖然她不太看得上，但第一次上門時，好歹還帶了三樣禮品。
小女兒天天吹噓自己找了個城裡女婿，結果對方連塊點心屑都沒帶。
這分明是看不起他們家。
不過，既然客人已經來了，總不能怠慢。
李媽便讓江悅萱趕緊上菜，自己則轉身進了屋。
江悅萱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像看笑話一樣，心裡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但她甚麼也沒說，反而生出一絲幸災樂禍。
她記得陳娟的丈夫不是個好人，後來聽說還家暴，經常把陳娟打得渾身是傷。
直到陳娟的女兒去陳家求助，大家才知道這些年陳娟過的是甚麼日子。
後來陳蕭夫妻倆把張家鬧了個天翻地覆，張文斌在單位的名聲也毀了，這才收斂了一些。
雖說她不知道這輩子陳娟是怎麼成功離婚的。
但張文斌居然和自己的小姑子纏在了一起，江悅萱倒是很想看看，他們倆到底能不能過到一塊兒去。
當初他們不是總抱怨她給李紅梅找的物件不好嗎？
不是覺得她介紹的人是把他們推進火坑，看不起她找的人嗎？
她倒要看看，李冬梅和張文斌能把日子過成甚麼樣。
江悅萱果然沒失望，吃飯的時候就出了岔子。
今天買的兩斤肉，江悅萱大部分做成了紅燒肉，小部分用來炒了菜。
家裡是賣菜的，中午這頓飯看起來還算豐盛，冷熱加起來有八個菜。
上菜的時候，李冬梅為了討好張文斌，把本該放在桌子中間的紅燒肉，特意端到了他面前。
吃飯時，李澤瑞一個勁兒地勸酒，張文斌沒喝幾口，吃肉卻沒停過，一大碗紅燒肉幾乎全被他一個人吃了。
李媽的臉色早已難看到了極點。
李冬梅察覺到氣氛不對，夾了一筷子炒芹菜放進張文斌碗裡。
“文斌，嚐嚐這芹菜炒肉，可香了，現在芹菜可貴著呢。”
張文斌瞥了眼碗裡那筷子炒芹菜，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屑。
尤其是聽到李冬梅說芹菜貴，他心裡更不是滋味。
再貴能貴到哪兒去？特意提芹菜貴，難道是覺得他膚淺到會在意一道菜的價格？
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一點城府都沒有。
李澤瑞給張文斌的杯子添滿水：“文斌，喝點水，天兒涼了。”
張文斌盯著杯口看了看，卻沒碰那杯子。
江悅萱在心裡冷笑，這倆沒眼力見的，人家根本瞧不上你們家這髒杯子。
果然，一頓飯下來，吃了滿滿一碗肉的張文斌，大概是肉吃多了，渴得厲害，他喊來了李冬梅。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讓李冬梅把杯子反覆刷洗乾淨，這才肯喝了一杯水。
喝完那杯水，張文斌沒在李家多待。
急著去等村口路過的通往縣城的公交車，獨自一人走了。
那模樣，彷彿多在李家待一秒，就會染上蝨子似的。
李冬梅自然是跑著去送張文斌上車，直到公交車開走才回來。
江悅萱收拾碗筷時，看到李媽陰沉的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就是你心心念唸的城裡人。
沒過多久，李冬梅就哼著小曲回來了，顯然心情不錯。
江悅萱想看熱鬧，趕緊扔了抹布，假裝要進屋哄孩子。
屋裡，李冬梅正興沖沖地問李媽：“媽，您覺得文斌怎麼樣？挺好的吧？您別介意他今天話少，他就是靦腆。”
“來的路上還一直擔心給您留不好印象呢，對了，這是他讓我給您買點心的錢，您拿著。”
“您也知道，文斌前陣子胳膊受傷了還沒好利索，當時是他給我錢讓我買的，都怪我記性不好忘了。”
李媽臉色嚴肅，看著女兒一臉歡喜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終究是自己的親閨女，她知道女兒一心想嫁個城裡人。
她自然也盼著女兒能嫁去城裡過好日子，哪怕女兒說對方是離異的，她也沒覺得是多大問題。
可今天親眼見了人，李媽還是猶豫了。
“冬梅啊，你不是說他就比你大幾歲嗎？我看他怎麼也得三十多了吧？這可不是大一點，而且他還是離過婚的，不行，咱再找別人吧。”
李媽沒法直說張文斌看不起李家，也不確定這人以後會怎麼對待女兒，怕說實話傷了女兒的自尊。
生在這樣的家庭，也不是女兒的錯。
“我聽說啊，這離過婚的人說不定心裡有疙瘩，他要是真那麼好，他前妻為啥要跟他離婚？媽都想好了，你還年輕，再等兩年，說不定能找個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