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和白縣長打過幾次交道,瞭解他的為人,也明白他的私心。
“那,要是他們真給咱們話語權,您會接受白縣長的提議嗎?”
安城食品廠20%的股份,這誘惑可不小。
他沒看到檔案,但作為一廠之長。
蘇文松根據規模大概能估算出安城食品廠的總資產。
“不會。”江雪回答得斬釘截鐵。
看到蘇文松疑惑的眼神,江雪解釋道。
“任何時候都別挑戰人性,現在安城食品廠瀕臨倒閉,無論我提出啥條件,為了上千名工人的穩定,甚至是為了他們頭上的烏紗帽,這個時候他們都會妥協。”
“可之後呢?一家工廠的發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縣裡的領導任職也就幾年,要是換了繼任者不認我這茬,我找誰哭去?”
她沒把握能一直跟官府抗衡。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她只是個普通老百姓。
要是最後落得為他人做嫁衣的下場,她能噁心死。
上一世她就聽過不少這樣的事,絕不能掉進這個坑裡。
不過說起安城食品廠……
江雪望著眼前的西洋廠,語氣隨意:“這事倒不急,先讓安城食品廠自己折騰去吧,等他們折騰夠了,咱們再出手也不遲。”
蘇文松聽完眼睛一亮,老闆是想……收購安城食品廠?
江雪心裡確實有這個打算。
從劉國義當初仗勢欺人,想搶他們的食品配方、還輕視她的時候起,江雪就想拿下安城食品廠了。
不是有句話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的仇,用不了十年。
如今已經把劉國義趕出了安城食品廠,下一步,就是拿下整個廠子。
“但,我的宏圖大業,還得靠蘇廠長啊。”江雪打趣道。
蘇文松立刻打起精神,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兩家工廠的實力差距。
老闆想做的事,他一定拼盡全力去實現。
原本以為這次回來見不到師父,沒成想老人家這幾天也回來了。
江雪一聽說訊息,趕緊往師父家跑,就見小老頭正蹲在院門口清理雜草。
“哎喲,是甚麼風把您老人家吹回來了?怕不是龍捲風吧!師父,您還認得回家的路啊?我還以為您在外面樂不思蜀,壓根不打算回來了呢。”
何老頭沒回頭,把手裡的雜草朝她扔過去。
“沒大沒小,沒規沒矩,我不在家,你就不知道幫我把院子收拾收拾?整天說要給我養老,就這麼養?”
“養,肯定養,我這不是來幫忙了嘛。”
江雪拿起旁邊的鐵鍬,哐哐開始剷草除根。
何老頭直起身,揉了揉腰,然後坐在院裡的椅子上,端起旁邊的茶壺喝了口茶。
可剛轉過身,茶還沒嚥下去,就全噴了出來。
“你這臭丫頭,讓你拔草,沒讓你把我牆挖塌了!”
何老頭家的院牆是土坯壘的,牆頭還好,牆根底下全是草。
江雪無辜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我也不想啊,可這土坯牆長草多少年了?不得好好清理清理嘛……”
“砰!”
話沒說完,一聲巨響,本就不結實的土坯牆塌了。
江雪趕緊跳開,拍著胸口,明顯還沒緩過神。
她嗔怪地看了何老頭一眼:“師父,您這嘴是不是開過光啊?剛說我要把牆頭挖塌,這就真塌了?”
何老頭瞪了她一眼:“甚麼開光,說不定是福口呢,行不行?”
江雪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鐵鍬,蹦蹦跳跳地跑過去。
她眼巴巴地看著何老頭,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師父師父,您用您的福口給我念叨唸叨唄,就說我這輩子順順利利、發大財。”
何老頭被她氣笑了:“一邊去。”
“您唸完我就走,快嘛快嘛。”
江雪一邊說,一邊搖著何老頭的胳膊。
何老頭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最後只好開口。
“行行行,還真治不了你了。”
“你江雪,這輩子順順利利、發大財……”
“得嘞師父,我滾了啊。”
話音剛落,江雪就蜷成一團,一溜煙跑沒影了。
何老頭:“……”
他這徒弟,這會兒倒是聽話,可他這小院子還敞著半邊呢。
他忍不住又笑了,悠閒地靠在椅子上,喝著茶。
這幾天他出去給人看病,還拜訪了幾個老夥計。
既然出來了,就想著索性挨個兒看看。
老夥計們有的有兒,有的早已不在人世,還有的像他一樣,孤孤單單,無兒無女可依。
直到收到江雪寄給他的衣服,何老頭才覺得自己和他們不一樣。
他還有個時時惦記著他、非要給他養老的徒弟。
那一刻他就想,該回來了。
外面的人再熱情,也不如自己的小院子自在。
在這裡,他還有個聒噪又討喜的小徒弟。
何老頭靠在椅背上,初冬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得他有些犯困。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喧鬧聲把他吵醒了。
只見他那討喜的小徒弟又回來了,手裡拎著個大袋子,後面還跟著幾個人。
江雪站在門口,對身後的人說:“就是這兒,麻煩幾位師傅加個班,今天能把牆砌好就太好了。”
“我師父年紀大了,越來越膽小,沒牆他不踏實,你們要是活兒幹得好,我多給你們算工錢。”
幾人頓時笑開了,本來就是急活,還能多拿錢。
“好好好,老闆您放心,就算不吃飯熬夜,今天也準保把牆砌好。”
工人們身後的手扶拖拉機上,裝著滿滿一車紅磚。
安頓好工人,江雪拎著東西進了院。
何老頭沒看她,只是哼了一聲。
江雪覺得老爺子鬧彆扭的樣子格外可愛。
“師父,咋樣,您徒弟孝順吧?一會兒就給您把牆砌好,要是您想,咱們還能把大門弄得結實點……”
“說得好像為師快不行了似的,沒孝心的東西。” 何老頭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
江雪哈哈大笑,晃了晃手裡的東西:“別生氣啊師父,我買了羊蠍子,今天咱爺倆就吃羊蠍子火鍋,再喝兩盅,多舒坦。”
何老頭臉上的怒氣緩緩消了,又放鬆地靠回椅子上。
“哎,還算你有點良心,不然我都要考慮清理門戶了。”
“別啊,您這院子夠乾淨了,不用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