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縣長悠閒地喝著茶,緩緩說道:“這是結合縣裡領導意見和近幾年企業改革得出的股份分配結果,西洋廠才成立一年多,能拿到這樣的份額已經很優厚了。”
言外之意,就西洋廠投入的資產而言,這樣的股份已經很划算。
江雪在心裡暗罵一聲“臭老狐狸”。
這個股份分配表面看似公平,對她來說確實是佔了大便宜。
但白縣長剛才的話裡藏著一層意思,改革後的安城食品廠,在管理上必須有江雪或者說西洋的參與。
算下來,白縣長是想讓他們用不到20%的股份,去盤活那個幾乎瀕臨破產的安城食品廠。
這筆交易,對白縣長和吉廠長來說,簡直太划算了。
江雪也明白,作為縣裡的領導,白縣長的做法有他的道理。
西洋廠無論經營得多好,終究是民營企業。
眼下,民營企業和國有企業的地位,就如同養子與親兒子。
即便養子有才幹,終究還是有區別的。
比起那個不爭氣的親兒子,就算再心急,也還是要扶持著,盼著他能好起來。
不過江雪並不著急,隨著市場的發展,過個幾年,事實自會證明一切。
“白縣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有些情況白縣長可能不太清楚,我已經不在安城了,我愛人調到市裡工作,我們現在定居在市裡,恐怕沒法接受您的提議。”
白縣長和吉星偉對視一眼,都聽出了話裡的拒絕之意。
他們沒料到江雪會拒絕這樣的條件。
雖說這提議稍顯不公,但對江雪這樣出身農民的私營企業家來說,這樣的機會確實難得。
白縣長不想輕易放棄這個機會,這是經過多方商議才定下的決定,就連股份分配方案都是反覆權衡過的。
安城食品廠急需這場改革。
“這好辦,要是你放不下家人,縣委可以考慮把你愛人也調到安城來。”
“聽說你愛人原本就是安城人,能為家鄉做貢獻再好不過了,安城需要人才。”
江雪淡淡一笑:“我愛人的工作不好調動,他熱愛自己的職業,白縣長,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關於安城食品廠的改革,我雖不能參與,但可以提個建議。”
白縣長和吉星偉都側耳傾聽,江雪卻直接吐出兩個字。
“轉型。”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安城食品廠之所以丟失市場份額,是因為產品競爭力不足。”言下之意,就是他沒實力,品質拼不過西洋廠。
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無需她明說。
“安城食品廠可以縮減現有產業,拓展其他生產專案,比如現有的包裝生產線,就可以用來生產其他種類的食品包裝。”
白縣長微微皺眉:“你說得輕巧,怎麼能保證轉型後的產業會被市場接受呢?”
一個全新的產業,想要開啟市場豈不是更難?
白縣長覺得江雪是在故意找藉口。
他皺眉道:“蘇廠長今天也在,我也說了,你或者西洋參與都行。”
這是想挖她的人?
面對白縣長的步步緊逼,江雪始終鎮定自若,毫不讓步。
“我一直信奉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這在企業管理上同樣適用。”
“就算實行股份制,大家各佔一份,都有話語權。”
“但真正的領導決策權必須集中在一個人手裡,我可以讓西洋和蘇廠長參與,但後續工作怎麼辦?”
吉星偉還坐在旁邊,安城食品廠的決策者顯然不可能是江雪或蘇文松。
說到底,他們是隨視西洋的配方和技術。
要是真答應了,就相當於用不到20%的股份,把西洋賣給了安城食品廠。
兩家工廠產品相似,時間一長,西洋的市場份額可能會被安城食品廠逐漸蠶食,甚至整個工廠都可能被同化。
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在西洋廠和安城食品廠之間同樣適用。
這筆交易簡直太不划算了。
白縣長看著眼前江雪,心裡暗暗嘆氣。
這個女人,心思確實敏銳,以退為進,反倒讓他束手無策啊。
“我們得考慮安城食品廠那幾百上千的職工,他們幾代人都在為安城的建設發展做貢獻,這個時候不能丟下他們,這麼多人流入社會,也不是好事。”
說不通就來道德綁架?
“我理解領導的難處,但目前我確實無能為力,多謝您的器重。”
江雪和蘇文松離開後,白縣長和吉星偉臉色都很凝重。
他們真沒料到談判會失敗。
“哎,這女人胃口確實太大了。”吉星偉無奈地搖了搖頭。
白縣長也有同感,惋惜道:“年輕人有野心不是壞事,只是咱們的計劃恐怕要泡湯了。”
吉星偉又看了看材料:“其實平心而論,這個分配方案對江雪來說確實不太公平。”
要是對方顧忌白縣長的威望和國有企業的身份。
或是性格軟弱些,這事說不定就成了。
可她偏偏是朵帶刺的玫瑰,不吃威逼利誘那一套。
頭腦清醒,一點虧都不肯吃。
這樣的女人,聰慧果斷,有勇有謀,吉星偉實在恨不起來。
白縣長也一樣。
“要不,就按她的建議試試……”
“不行。”吉星偉話還沒說完,就被白縣長打斷了。
“現在咱們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安城食品廠走股份制改革這條路已經夠大膽了,就連京城、海城的企業都不確定能不能走通。”
“把決策權交到一家民營企業手裡,萬一出了問題,怎麼向安城食品廠那上千名職工交代?”
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能憑一時興起。
白縣長承認自己老了,沒有年輕那股衝勁了。
身居其位,考慮的事情自然更周全。
吉星偉也有此顧慮,點頭道:“那再想別的辦法吧,安城食品廠的改革措施必須推行,這條路不管多難都得走下去。”
不然,面對西洋廠的競爭壓力,他們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回西洋廠的路上,江雪和蘇文松也在討論這事。
“老闆,你說白縣長會不會記恨西洋啊?”
蘇文松對江雪拒絕白縣長的決定沒意見,就是擔心得罪領導,以後給他們穿小鞋。
“不會,要是連這點氣度都沒有,他也坐不到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