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拍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好在你沒去機械廠上班，不然我上哪兒找這麼得力的員工，當年我一個個體戶，哪爭得過機械廠的鐵飯碗。”
聽她這麼說，蘇文松也笑了：“遇見江老闆是我的福氣，讓蘇文茂在機械廠當一輩子學徒工去吧。”
“嗯，確實。”
蘇文茂確實受不了了。
不用等一輩子，考評結果一出來，他是唯一一個沒轉正的學徒工。
周圍同事異樣的眼光，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知道自己工作不積極，同事們對他有看法，但那又怎樣？
進了機械廠就等於捧上了鐵飯碗。
他本以為只要跟著混，總能轉正，別人看不慣就看不慣。
沒想到真到了轉正的時候，名單裡偏偏沒有他。
同事們的嘲諷和鄙夷，讓他更加無地自容。
這幾天他請了假，四處託關係想轉正，卻處處碰壁。
他想不明白，機械廠從沒出現過學徒工不轉正的情況，怎麼就輪到了他。
回到家，蘇媽還在等好訊息，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去。
“咋樣了？答應讓你轉正沒？”
蘇文茂直接把手裡東西塞給蘇媽。
禮物都沒送出去，結果還用問？
這幾天蘇大壯也愁得不行，在家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蘇媽還是追著問：“到底為啥不給你轉正？不轉正總得有個理由吧？你都實習這麼久了，誰家年底不轉正？”
蘇文茂抿著嘴：“他們說我學徒期表現不好，我咋不好了？別人幹啥我幹啥。我看就是針對我。”
要是以前沒被針對過，蘇媽或許會信，但現在禮物被拒……
“這事兒先別急，應該是你分量不夠，讓你爸去跑跑，咱多帶點東西，說不定就是禮沒送到位，誠意不夠。”說完她就去找丈夫商量。
蘇大壯也想不明白，他們頂替的是本該屬於蘇文松的崗位。
再說蘇文松是下鄉知青，那名額本就是板上釘釘的鐵飯碗。
要說兒子沒能力轉正，他不信，廠裡混日子的人多了去了，兒子不比他們差。
他摁滅菸蒂，皺眉道：“明天再買兩瓶酒，我去問問。”
聽父親要出面，蘇文茂立刻來了精神：“爸，你跟他們好好說說，讓我當個一級工，翠翠說了，我要是成了一級工，她就去跟她爸媽說同意我們結婚，翠翠還等著我回信呢。”
蘇大壯眉頭皺得更緊，滿臉煩躁：“翠翠翠翠，你特麼咋就知道翠翠？你要真在乎，當初就該好好幹活！工作都到你手裡了，還讓我操甚麼心？”
他早已不是當年的蘇大壯了，革委會那會兒再風光，現在也落魄了。
以前的關係戶大多被‘查成分’處理了，他是拼了老命才保住現在的工作。
在單位說話根本沒人聽，看人臉色是常事。
眼看快五十歲了，他實在不喜歡去求人臉，看人臉色。
蘇文茂被罵了一整天，心裡憋著火，忍不住反駁。
“我咋不好好幹活了？明擺著就針對我啊！你們要是看不順眼，我不幹了總行吧？”
“當初爺爺都都瞧不上那破班組，我整天看人臉色當孫子，這活，誰愛幹誰幹去！”
“不幹了？你不幹喝西北風去？你以為你爹還能養著兩個吃白飯的？
蘇大壯看著和蘇文松差不多年紀，卻還像個不懂事孩子的兒子，又想到蘇文松如今的境況，心裡更添失望。
蘇大壯看著跟蘇文松差不多年紀，卻還這麼差的兒子。
又想到蘇文松如今的境況，心裡更是失望透頂。
蘇文茂哀求道：“爸，你快想想辦法，把蘇文松那個鋪子搶過來！”
“要是拿下那店，我有活幹，媽和翠翠也能一起幹，不用去那破地方上班，自己開個‘蘇氏包子鋪’當老闆，日子多美……”
他眼裡閃著精光，憧憬著美好未來。
這時，門外傳來喊聲：“嫂子在家嗎？”
蘇文茂一看來人，眼睛亮得更厲害：“是翠翠的二姨！媽，肯定是翠翠催著讓她二姨來商量婚事了！媽，我這身衣服還行不？要不要換件新的？”
來人正是當初給蘇文茂和翠翠說媒的，也是翠翠的遠房二姨。
蘇媽連忙起身迎客：“唉，他二姨，這大冷天咋有空過來？快進屋坐！”
“不了。”翠翠二姨站在門口，掃了眼蘇媽。
又瞥了眼她身後傻樂的蘇文茂，立刻移開視線。
“我來就是想說，之前說的那事就算了，兩家都沒誠意，就別耽誤彼此時間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蘇媽急了，趕緊攔住：“哎喲，他二姨，這啥意思啊？倆孩子之前不是處得挺好嗎？”
翠翠二姨嗤笑一聲：“處得好？誰處得好？別胡說八道了！翠翠就是在我那兒碰巧見了蘇文茂一面，啥都沒定。”
“現在翠翠跟磚廠的小劉處上了，人家家裡還給她找了份工作，倆人以後在磚廠一塊兒上班……”她嘲諷地看了這家人一眼，扭著肥腰走了。
“這是攀上高枝了？真是個嫌貧愛富的賤蹄子……”蘇媽低聲咒罵。
轉頭卻見蘇文茂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地盯著院門，像丟了魂兒。
“文茂！文茂！你咋了？別嚇媽啊……”
與此同時，陳家。
“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殺公雞，二十八，把面發……”
陳媽規劃著過年每天的日程，今天是臘月二十七。
她打算把壯壯唸叨了一年的兩隻公雞殺了。
之前江雪想直接從店裡買幾隻雞帶回家。
陳媽卻不同意，說過年就得自己殺雞才有年味。
經歷過後世的江雪，本就懷念這個年代的春節。
聽陳媽這麼說，便不再堅持買雞。
不僅如此，當天還特意沒去管理，在家跟著忙活。
陳媽燒了一大鍋熱水，江雪和小壯壯聯手抓雞。
本來陳媽前一天就把雞關進了籠子。
可一心想著殺雞的小壯壯，早上起來不小心把雞放跑了。
大白天抓雞可不是件容易事。
“壯壯，你堵那邊！雞要是往那邊跑，就往你小嬸嬸這邊趕……”
江雪指揮著，自己悄悄靠近大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