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一臉愁容，對陳啟說道：
“阿啟，《情聖》我已經拍完了，你有沒有興趣抽空看看成片？”
陳啟見他這副便秘般的表情，不由得覺得好笑，問道：
“怎麼了？王胖子你也有被難住的時候？片子出問題了？”
“別提了！”王金搖了搖頭，抱怨道：
“片子沒甚麼問題，就你介紹的那個阿星，這傢伙太難搞了。”
陳啟聞言愣了楞，疑惑道：“有多難搞？”
王金聽他問起，忍不住大吐苦水：
“一場戲明明按劇本拍得好好的，他非要臨時改臺詞，加動作，你說多難搞？”
“你是不知道，這傢伙整天就琢磨怎麼改戲，要不是我大導演的身份，我還真有點控不住他。”
陳啟聞言，都有些無語了。
要是他的劇組有這麼難搞的人，恐怕陳啟都想他直接封殺了，還難為這胖子這麼能忍。
前世的周星遲是經過了近十年的龍套生涯，性格中的稜角被現實磨平了不少，才最終獲得了成功。
可這一世，他被自己提前了七八年捧紅，直接從電視臺主持跳到大銀幕當主角，性格都還沒被完全磨圓滑，有想法、有主見也正常。
要是周星遲還是那個在片場死跑龍套的，即使有再多的想法，也絕不可能在王金這種成名大導演面前指手畫腳，只會乖乖按導演說的做。
可偏偏這傢伙現在是亞視的王牌主持人，有自己的節目和固定觀眾群，有身份有後路，加上有陳啟的欽點，周星遲當然有底氣提出想法。
王金見陳啟不說話，告誡道：“阿啟，我說真的，這傢伙不好搞，才華是有，但脾氣也大。”
“你自己注意點，別培養出個刺頭來，以後更難管。”
“怎麼說話呢！”王天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聽到兒子這番話，老臉一沉，
“在片場怎麼做事我不管你，在片場外怎麼做，還要我教你嗎？”
王金脖子一縮，在老父親面前不敢造次。
他老豆這些老一輩，講究的就是以和為貴。
在片場演員演不好，他可能會罵的你狗血淋頭。
可在片場外，王天霖卻絕不會輕易說人壞話，得罪人。
陳啟笑著打圓場：“天林叔，別生氣，阿祥也是為了電影好。”
王天霖瞪了兒子一眼，轉頭對陳啟語重心長道：
“阿啟，阿祥給你做事，你要多提點他，不要讓他走歪路。”
“他這人聰明，但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天林叔說哪去了。”陳啟擺擺手，笑道：
“我和阿金是平輩相交，互相學習而已。”
王天霖何嘗不知道兩人年齡，說起來兒子比陳啟還要大上好多歲。
可陳啟這年輕人的本事和為人處世，實在讓他這老一輩都不得不佩服。
王天霖拍了拍陳啟的肩膀，再次叮囑：“總之，你多照顧照顧他，我就放心了。”
陳啟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邀請道：
“不如天林叔也來夢工廠吧，我把電視部的總監位置留給你。”
“亞視那邊現在製播分離，你過來正好可以大展拳腳。”
王天霖擺了擺手，拒絕道：“邵生對我不薄，我在無線幾十年了，沒理由跳槽走人。”
“再說阿啟你那邊拍劇集的制度不一樣，我去了也是給你添亂，適應不了。”
陳啟見狀，也沒有再強求。
王天霖這種老派電影人，講究的是一個“義”字和“情分”，不會輕易背棄老東家。
今晚王天霖能來做金像獎的頒獎嘉賓，已經是給了陳啟很大的面子。
因為這事，方一華對此非常不滿，金像獎是亞視舉辦的，這不是明擺著為對家站臺是甚麼？
但王天霖也有自己的考量。
做頒獎嘉賓，既是對他導演生涯的一種認可，更重要的是，兒子王金在夢工廠旗下做事，他需要維繫好這份關係。
餐廳裡陸陸續續來了更多人，晚宴已經正式開始。
長條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西餐和點心，侍者端著香檳在人群中穿梭。
服務生端著一份牛排套餐過來，王天霖接過，道了聲謝，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他年紀大了，對社交應酬興趣不大，反倒是這頓免費晚餐更實在。
不遠處的另一桌，劉小慶正看著面前的牛排兩眼冒光。
牛排、鵝肝、魚子醬、焗蝸牛……這些她在北京只聽過的“高階菜”，現在就擺在眼前。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想要直接下手的衝動，偷偷用餘光觀察著李漢翔兩個女兒的用餐方式，然後笨拙地學著用刀叉切牛排，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北京也有“老莫”等西餐廳，不過劉小慶以前從沒捨得去吃過——太貴了，一頓飯可能吃掉她半個月工資。
今天還是她頭一次正式吃西餐，那股新鮮感和興奮勁是掩飾不住的。
劉小慶身邊的梁家輝卻沒甚麼食慾，一杯紅酒放在面前，半天也沒動一下。
李漢翔也知道弟子在擔心甚麼，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
“阿輝，看開點，你要做好一段時間接不到戲的準備。”
“估計明天報紙一出來，臺島新聞局那邊就會有動作了。”
梁嘉輝一直以為封殺離他很遙遠，他以前就是個新人，即使獲得了提名，他心裡也還想著，那麼多提名者，自己一個新人，哪那麼容易拿影帝？
可萬萬沒想到，評審團真就把影帝頒給了他。
現在他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該為拿了影帝高興，還是為即將到來的封殺而發愁。
一旦被臺島封殺，港島除了那幾家左派電影公司，其他商業片公司基本不會有人敢找他拍戲。
畢竟誰也不想為了一個演員，失去整個臺島市場。
而他老師李漢翔現在的處境也不太妙。
說好了和內地合拍五部《慈禧傳》，現在只拍了兩部，就被莫名其妙地終止了合約。
李漢翔現在就算想拍電影，也沒幾個人會投資他，更別提梁嘉輝這個剛被封殺的弟子了。
梁家輝突然把手伸進衣兜裡，指尖觸碰到了那張質地堅硬的名片。
他回頭看了看陳啟的方向。心想以後或許也只能求這位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