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導播的指揮下,演播廳燈光驟然暗下,五彩的燈光開始滾動掃射,舞臺上乾冰噴出濃濃的霧氣,隨著音樂飄散。
強勁的舞曲響起,兩排穿著清涼、露著白花花大腿的美女走上舞臺,隨著音樂扭動身姿。
副臺長黃朝陽已經年過六旬,看到臺上那些舞者做出一些極具誘惑的動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黃朝陽心中暗暗感嘆,資本主義社會的腐化和開放。
電視臺居然明目張膽地錄製這種烏煙瘴氣的東西,簡直是道德敗壞。
這種節目,央臺絕對不能這麼搞。
迪斯科和機械舞都還沒傳入內地,央臺裡除了幾個上了年紀的幹部。
那幾個年輕點的考察團員,倒是對這時髦的打扮、動感的音樂和充滿活力的舞臺表現顯露出濃厚的興趣,眼睛都亮了幾分。
不一會兒,四位主持人依次以獨特的方式出場。
其他主持人還是照著以前的標誌性動作出場,頂多做了一些改進。
輪到周星遲時,他直接一身李曉龍的黃色連體運動服,怪叫一聲,對著兩位工作人員剛剛舉起的木質牌匾,抬腿就是一個側踢!
也不知道是故意設計的無厘頭效果還是真沒掌握好力道,他這一腳,竟然“咔嚓”一聲,將腳卡在了牌匾中間,拔不出來了!
這滑稽的一幕,頓時引得全場觀眾鬨堂大笑。
周星遲一聲懊惱,好不容易把腳抽出來,接著又是一記直拳,終於將牌匾徹底打碎,碎片四濺。
開場表演結束,四個主持人站成一排,齊聲喊道:“我們是——快樂家族!”
央臺考察團裡的幾個年輕人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小聲交頭接耳:
“這燈光、這舞臺設計、還有主持人和伴舞的服飾,真不錯!不過一看就花了不少錢。”
“舞臺氣氛調動得真好!特別是那個叫阿星的主持人,出場方式又搞笑,又有種……模仿大人物的反差趣味。”
“可惜,這種節目形式,咱們臺暫時肯定不能照搬,不過有些思路可以借鑑。”
“是啊,娛樂性很強……”
幾個考察團員還在竊竊私語,副臺長黃朝陽已經覺得索然無味,轉身對黃希照道:
“黃總,我們央臺想籌備一個電視劇製作中心。”
“不知道方不方便,帶我們去看看貴臺製作電視劇的流程和場地?”
“當然可以,請跟我來。”黃希照笑著應道。
黃希照帶著考察團前往電視劇錄影棚、道具倉庫、服裝間等地參觀,邊走邊講解。
“據我瞭解,臺島那邊製作電視劇,通常是讓導演一次性拍完,然後拿到電視臺播放。”
“因為臺島那邊的電視臺都是黨營的,就算收視率不好,也能獲得一定的財政補貼,壓力相對小一些。”
考察團裡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接話道:“去年我們拍的那部《敵營十八年》,也是全部拍完才播的。”
“港島的情況不同。”黃希照點點頭,解釋道:
“港島的電視臺都是私營的,自負盈虧,所以商業化的操作非常關鍵。”
“我們的電視劇製作,更接近美利堅那邊流行的方式。”
“所以大部分電視劇,都是邊拍邊播。”黃希照強調道:
“如果觀眾反應好,收視率高,我們就會考慮把劇集拉長,多拍幾集。”
“反過來,如果收視率太低,我們就會縮減預定集數,甚至可能根據播出後觀眾的反饋,臨時調整劇情,減少某個不受歡迎角色的戲份,或者增加受歡迎角色的戲份。”
副臺長黃朝陽點了點頭,對隨行的考察團人員道:
“這就是讓人民群眾來檢驗一部電視劇的好壞。”
“我們電視臺也是為人民服務的,港島同胞這種根據市場反饋、靈活調整的製作方式,很值得我們借鑑。”
黃希照繼續介紹:“為了節約成本,我們在拍電視劇的時候,至少會分為兩個導演組,多的時候甚至有五六個導演同時拍攝。”
考察團中一位老人疑惑道:“這麼多導演拍一部戲,恐怕很難管理吧?”
黃希照解釋道:“所以在港島拍電視劇,都是監製說了算。”
“因為每個導演的風格、拍攝速度都不同,需要監製來統一把關。”
“導演組之間,主要演員的檔期安排,拍攝場次的協調,也都需要監製來完成。”
黃朝陽追問:“那監製的工作量豈不是非常大?他忙得過來嗎?”
黃希照苦笑道:“所以由於工作量太大,監製拍完一部電視劇後,通常都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否則身體根本撐不住。”
黃朝陽聞言,由衷讚許道:“港島的同行,真是敬業。”
黃希照一邊講解,一邊帶著眾人繼續參觀。
當他們來到一間會議室外時,一位工作人員伸手攔住了去路:
“黃總,陳生正在裡面給《亞洲好聲音》的編導組開會,吩咐重要事項。”
黃希照點點頭說道:“我後面是內地來的考察團,今天的行程馬上就要結束了,你進去和老闆說一聲,看看他方不方便。”
黃朝陽來港島之前,就對陳啟的大名如雷貫耳,聞言立刻問道:“黃總,裡面的就是陳啟老闆?”
“就是他。”黃希照點點頭。
那工作人員已經推門走了進去。
門剛一開啟,裡面就傳來一聲暴躁的大罵。
“丟!會都沒開完,邊個撲街過來打擾?給我滾出去!”
好在內地來的眾人聽不懂粵語,只當是裡面有人在發脾氣。
黃希照見陳啟發怒,有些尷尬地對著門內解釋道:
“老闆,我身後這些都是內地央臺來的考察團,他們今天的考察行程馬上就要結束了,我特意帶過來打個招呼。”
會議室裡,陳啟臉上的怒容瞬間轉為燦爛的微笑,打著哈哈走了過來,熱情地與黃朝陽握手:
“歡迎!歡迎各位內地來的同志!”
“我這邊正好在開一個專案協調會,本來打算忙完就親自帶各位好好參觀一下的。”
“晚上我在福臨門訂好了位置,務必給各位接風洗塵!”
“陳先生太客氣了!”黃朝陽握著手,語氣溫和但堅定道,
“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我們有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吃飯就不必破費了。”
此時內地的幹部雖然也存在一些作風問題,但外出考察時,都非常注意自身形象,廉潔自律,生怕授人以柄。
陳啟和其他團員一一握手,開玩笑道:
“黃臺長,你這話就見外了!”
“港澳辦的同志見了面,總喊我同胞。”
“既然都是同胞手足,還見外甚麼?同胞手足請吃一頓飯,是一番心意,黃臺長可千萬不要拒絕。”
黃朝陽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此次考察的經費預算,想著等吃完後如數付錢就是。
要是再拒絕,未免顯得不近人情,傷害了港島同胞的感情。
於是他點了點頭,笑道:“陳先生如此盛情,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費用我們必須自己承擔。”
“好說,好說。”陳啟笑道:“麻煩各位稍等片刻,我把最後一點事情交代完,馬上就好。”
黃朝陽做了個“請”的手勢:“你請便。”
陳啟返回會議室,又快速叮囑了幾句。
這次會議,正是為籌備中的大型音樂選秀節目《亞洲好聲音》而開。
不要以為選秀節目容易做,陳啟要求這次必須走出港島,在亞洲各個主要地區都要設立報名點和初選賽場,並派出導演組和攝製組前往。
否則,如果還是像以前那樣,簡單地把人叫來港島報名選拔,雖然節省成本,但格局太小,總有點小家子氣。
更重要的是,亞洲各地根本不可能有多少人專程跑到港島來報名,到最後決賽時,選手搞不好清一色全是港島人。
那還不如干脆叫《港島好聲音》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