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略顯破舊的麵包車,緩緩停在了亞洲電視臺大樓門前。
車門開啟,陸陸續續下來七位身穿筆挺中山裝、氣質嚴肅規整的男女。
在一位頭髮花白、面容矍鑠的老者帶領下,一行人步履沉穩,不急不徐地走進了亞視大樓。
黃希照早已帶著幾名助理在大廳等候,雙方在電視臺大門前碰面。
黃希照熱情地伸出手,握住老者的手。
“歡迎各位同胞遠道而來,蒞臨亞洲電視臺考察!”
前段日子,亞視在新聞報道中持續關注北京動態,並製作播出了正面介紹內地的介紹。
這樣的舉動,讓新華港島分社和港澳辦的官員非常高興,認為是統戰宣傳工作的突破性進展。
相關情況彙報上去後,原本要去中歐考察的央臺團隊,立刻接到上級批示,臨時改道來了港島。
內地的電視事業此時尚處起步階段,百廢待興。
央臺兩年多前派人去歐洲考察一圈,直到去年才拍出第一部電視劇《敵營十八年》。
黃希照身旁的助理適時上前一步,低聲為他介紹:
“黃總,這位老者是央臺分黨組的書記,副臺長黃朝陽同志。”
黃朝陽胸口彆著一支老式鋼筆,衣著樸素但整潔,與黃希照握了握手,語氣沉穩:
“黃總經理,你好。這次臨時改變計劃來貴臺學習考察,要給你們添麻煩了。”
“哪裡哪裡,黃臺長太客氣了!”黃希照打著哈哈笑道:“咱們五百年前說不定是一家,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嘛!”
和許多老一輩港島人一樣,黃希照的普通話講得非常標準,幾乎聽不出甚麼口音。
跟隨黃朝陽來的考察團成員共六人,五男一女,其中年紀在五十歲以上的就有四位。
那位唯一的女性成員看起來三十出頭,還有點漂亮,在內地她或許不會這麼穿,但此次外出代表形象,也跟著眾人穿著中山裝。
黃希照領著七人在電視臺內部走馬觀花地參觀了一圈,介紹了各部門的職能,也大致講解了一下亞視現行的管理制度和運作模式。
黃朝陽等人聽得十分認真,不時拿出小本子記錄,或低聲交流幾句。
參觀告一段落,黃希照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提議道:
“接下來,不如我帶各位去看看我們的片庫?亞視這麼多年下來,積累了不少經典的電視劇集,有些在東南亞也很有市場的。”
這次接待的最大目的,自然是向內地傾銷臺裡積壓的劇集。
不過黃朝陽似乎另有想法,他擺了擺手。
“黃總,片庫我們稍後再看也不遲。”
“不如,先帶我們去看看貴臺節目是怎麼錄製、怎麼製作出來的吧?”
“讓我們也開開眼界,學習一下先進的經驗。”
“當然可以!”黃希照黃希照心中略感意外,但臉上笑容不減,
“我們臺的綜藝節目樣式比較多,也追求新穎,各位請跟我來,這邊正好有一個節目在錄製。”
一行人走在通往演播廳的過道上,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
“借過一下,借過一下!”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年輕人抱著一塊碩大的牌匾,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衝。
大家紛紛側身避讓,目光卻好奇地跟著他,一同走進了演播廳。
“阿星!你又搞甚麼新鮮花樣?”毛順筠看到來人,忍不住問道,隨即指了指旁邊的空地:“先放這邊角落吧,別擋著位置。”
“謝謝阿君。”周星遲氣喘吁吁地把牌匾放下,擦了擦汗:
“這是我等會兒錄節目要用的東西,新想的點子。”
央臺的一位考察人員看著那塊牌匾,滿臉不解:
“錄個節目,還需要用這麼大的牌匾?”
“可能是節目裡需要的道具吧。”黃希照也不是很清楚,只能隨口解釋了一句。
他倒是偶爾聽說過,這個叫周星遲的年輕主持鬼點子多,經常在錄製時即興發揮,有時甚至和節目導演的想法衝突,為此沒少鬧矛盾。
要不是有徐曉明幫忙壓著,從中斡旋,換個沒背景的主持人,恐怕早就被惱怒的導演給換掉了。
過了一會兒,四位主持人聚到一起,最後核對流程細節。
現場觀眾也陸陸續續進場,各自找座位坐下。
黃朝陽看著那些觀眾,有些好奇:“這些觀眾是電視臺從外面請來的嗎?”
黃希照笑著搖頭:“外面請成本太高了。您看,第一排最左邊那個是電視臺的清潔阿姨,她旁邊的是夢工廠培訓班的學員。”
“這些到場的,基本都是老闆公司旗下的員工或者學員,多數是過來學習節目錄制流程,也熟悉一下現場氛圍,以後也多一條路。”
黃希照隨手指向幾個人,對電視臺的員工瞭如指掌。
他在外聯工作上不如鍾晶輝,製作節目不如徐曉明,但在人事管理和內部協調上,卻有著過人的記憶力與掌控力。
早年麗的電視的麥當雄、蕭若元等干將,都是他一手發掘提拔的。
這時,現場一位節目編導突然衝著黃希照這邊大聲喊道:
“黃總,麻煩你們往後退一點,你們現在的位置,剛好擋住3號機位的移動路線了!”
“抱歉抱歉!是我們沒注意!”黃希照立刻笑著回應,毫不遲疑地招呼央視考察團成員向後退了幾步。
央臺的人卻頗為奇怪地看了看那個導播,又看了看從善如流的黃希照。
黃希照可是電視臺總經理,怎麼還用得著跟下屬道歉?
這其實無關體制,只因那位喊話的導播是臺裡的老人,比黃希照待的時間還要長。
而且正在錄製期間,導演和導播最大,這是行業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