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卻笑了笑,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們喜歡雙管齊下,那你們不會給他們也來一手雙管齊下嗎?”
其他人聽了都是一愣。
白眉昌腦子一時沒轉過來,疑惑道:
“啟哥,我們不是不做那些黑色的生意嗎?”
楊永超嘴角露出瞭然的笑意:
“啟哥的意思是…借刀殺人?”
喪彪聽懂楊永超的意思反應了過來,臉色微微一變。
“這……這不合規矩吧?”
社團爭鬥,歷來是底下解決,
暗地裡各種齷齪手段不少,但主動引警署這把“刀”進來掃場子,可是大忌。
一旦被其他社團知道是他們在背後捅刀子,那可就是把全港島的社團都得罪遍了。
黃秉坤卻不這麼認為,他恭維著說道:
“我倒是覺得啟哥這辦法妙!我們的錢雖然灰,但經得起查。”
“他們底子黑,一查一個準!”
“到時候,讓差佬把他們一鍋端了,他們的地盤不就空出來了?”
“我們正好可以免費接收,連打打殺殺都省了!”
白眉昌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咧嘴笑道:
“**!這個好!這個好!不用打生打死,還能搶地盤!”
陳啟看向楊永超,提醒道:
“永超,這件事交給你去辦,做得隱蔽點,別留下手尾。”
“還有你們幾個,都把嘴巴閉嚴了,誰要是洩露出去,別怪我不講情面!”
“是!啟哥!”
眾人心中一凜,齊聲應道。
對於主管情報滲透的楊永超來說,這種操作並不難。
他的青龍堂,本就是專門負責情報和滲透的。
只要沒有確鑿的證據,其他社團就算懷疑是他們乾的,又能怎麼樣?
難道還能憑著懷疑就跨區打過來?
別開玩笑了。
如今的九龍城,就是他們14K孝字堆一家獨大。
別被後世那些古惑仔電影給騙了,動不動就幾百上千人拎著刀當街火拼,那都是扯淡。
這個年代,一個堂口能拉出70個能打的都算不錯了。
大型會戰基本都發生在本區的兩個社團地盤上,很少有人會跨區域作戰。
真要搞甚麼大型械鬥,人還沒集結齊呢,警方的衝鋒車就先到了。
會議剛剛結束,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進來。”陳啟淡淡地開口。
金毛光推門探頭:“啟哥,和勝和的振哥……過來了,說要找您!”
和勝和?振哥?
辦公室內,除了陳啟,其餘四人的臉色瞬間都變得凝重起來。
喪彪、白眉昌、黃秉坤三人更是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
他們剛剛還在商議著怎麼用陰招對付和勝和,沒想到對方的老大竟然直接找上門來了。
陳啟臉上卻沒甚麼表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讓他進來吧。”
“是。”
金毛光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很快,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出乎陳啟意料,這位和勝和在九龍城的話事人振哥,並非想象中的兇悍模樣。
他約莫四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若非知道他的身份,看上去更像是一位斯文的商人或律師。
振哥身後沒有跟任何小弟,單刀赴會,這份膽色倒也讓人高看一眼。
他一進門,目光便在房間內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主位上的陳啟身上。
“陳生,久仰大名,今日終於得見。”
“振哥,稀客。請坐。”陳啟隨意地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振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收回手,轉向站姿如松的喪彪,笑容依舊。
“原來是彪哥,失敬失敬。”
喪彪板著臉,甕聲甕氣地開口:“有屁快放。”
對於這種笑面虎,他向來沒甚麼好感。
振哥也不惱,雙腿交疊,姿態優雅,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今天來,是想和啟哥交個朋友。”
“我知道,之前因為楊永之間的債務,我們的人和楊老闆鬧了些不愉快。”
“區區一百多萬,既然陳生接手了永生唱片,這筆賬,我們和勝和可以不要了,就當是交個朋友。”
喪彪聞言,眉頭一擰,按照江湖規矩,這種話該由他這位堂口老大來接。
他看了陳啟一眼,見後者依舊一副事不關己模樣,便清了清嗓子,粗聲道:
“振哥,這不合規矩吧?錢是楊永借的,該多少利息,我們認。”
“你們說不要就不要,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14K孝字堆還不起這點小錢,要靠你們和勝和施捨?”
振哥臉上笑容不變,看向喪彪:
“彪哥言重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我們兩家在九龍城,摩擦難免,”
“但一直這麼鬥下去,只會讓差佬看笑話,讓其他社團撿便宜。”
“我的意思是,這點小錢,就此揭過。往後,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他說話時,目光主要對著喪彪,但眼角的餘光最終指向,依舊是陳啟。
眼下14K這個堂口勢頭太猛,尤其是喪彪、白眉昌這幾個人,打架兇猛又不守老規矩,硬碰硬得不償失。
不如暫時退一步,放棄這筆其實已經很難全額收回的爛賬,換取喘息之機。
等他靠著模仿對方“灰色生意”和自己原有的“黑色生意”雙管齊下,
賺足了錢和人手,幾個月後再來算總賬不遲。
喪彪哪裡知道他肚子裡的彎彎繞繞,只當是對方怕了,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他正要開口嘲諷幾句,卻見陳啟在後面不著痕跡地擺了擺手。
喪彪立刻會意,改口道:“既然振哥這麼有誠意,那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彪哥痛快!”振哥笑著起身,“那就這麼說定了。公司還有事,我就不多叨擾了。”
“我送送振哥。”喪彪也站起來。
兩人虛情假意地客套著走了出去。
辦公室門一關,楊永超立刻皺緊了眉頭:
“啟哥,他在拖時間。甚麼井水不犯河水,分明是想穩住我們,等他們緩過氣來!”
陳啟放下茶杯,擺擺手:“我們按原計劃行事,他拖時間有甚麼關係?”
“明白了!”楊永超眼中精光一閃。
這時,陳啟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對白眉昌道:
“阿昌,外面那個‘飯桶’,叫李德軍是吧?帶他進來見我。”
“好的,啟哥。”白眉昌連忙點頭出去。
不一會兒,李德軍跟著白眉昌走了進來。
他剛吃完那盆飯,嘴角還沾著點油漬,但身姿依舊挺拔,帶著難以掩飾的行伍氣息。
陳啟打量著他,直接開口:“李德軍,以後跟著我怎麼樣?”
隨後他轉頭看向跟出來的白眉昌,隨口問道:
“阿昌,如何?”
“好!當然好!”
白眉昌連連點頭,臉上堆滿了笑。
這位爺可是個燙手山芋,打又打不過,趕又不敢趕,現在啟哥願意接手,他求之不得。
“啟哥您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氣!”
陳啟沒理會他的拍馬屁,目光放在李德軍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跟著你……做甚麼?”李德軍的聲音略微沙啞,帶著濃重的壯族口音。
陳啟說道。“放心走的是正道,給我或者公司的重要人物當保鏢。”
聽到“正道”兩個字,李德軍緊繃的神情緩和了一些。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抬起頭:“老闆,我……我能不能帶幾個人?”
這年代很多從那邊過來的都是強壯的,畢竟身體好,很容易就過來了。
但過來的人不會講白話,很容易被人歧視。
就算會講,身上那股味兒也藏不住,會是會被瞧不起。
他的戰友很多都是底層,好的還在工地幹活,不好的已經給社團做事了。
陳啟心中微動,好奇地問道:“也是特種兵?”
李德軍臉上露出困惑,沒聽懂這個詞。
那邊還沒有“特種兵”這一說,偵察連已經是普通部隊裡最頂尖的存在了。
陳啟換了個說法:“也是偵察連的?”
李德軍搖了搖頭:“不是,是我之前部隊的兄弟。”
聽著他的講述,陳啟才明白過來。
除非是85年那樣的大裁軍,否則像這種特種兵很難放出來。
不過,即便是普通的野戰部隊,很多都是上過戰場的,絕對不是普通混混能比的。
這些人,都是寶貝啊。
“行!”陳啟拍板,
“你聯絡他們,只要能透過考核,有多少我要多少。”
“過來後的待遇,絕不會比本地人差,我陳啟說的。”
李德軍聞言,臉上顯得很激動,猛地挺直腰板,下意識就想敬禮,
他手抬到一半又覺得不合適,只好重重地抱了一下拳,聲音洪亮:
“謝謝老闆!我代兄弟們謝謝老闆!”
“去吧,儘快把事情辦好。”陳啟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