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家英出去的當時，前臺小妹的電話打了進來。
“啟哥，金公主的雷爵坤先生來了，說要見您。”
陳啟握著電話聽筒，眉毛微微一挑。
雷爵坤？
他親自上門了？
陳啟心裡快速盤算著，之前雷爵坤都是透過中間人，或者親自打電話旁敲側擊，
言語間雖然客氣，但總歸隔著一層。
陳啟結束通話電話，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出辦公室。
他剛到電梯口，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雷爵坤帶著他標誌性的和善笑容，在一個助理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雷生，快請進！快請進！”陳啟立刻迎了上去，熱情地伸出雙手。
雷爵坤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語氣爽朗：
“陳生，不請自來，沒有打擾到你工作吧？”
“哪裡的話，雷生您能來，是我們東方夢工廠的榮幸。”陳啟笑著將他引進自己的辦公室。
比起人才濟濟，靠著師兄弟班底打天下的嘉禾，陳啟其實更佩服雷爵坤這種人。
他不是電影科班出身，純粹是靠著雄厚的資本和毒辣的眼光，硬生生在邵氏和嘉禾的夾縫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陳啟親自給雷爵坤泡了一杯茶，雙手遞過去，客氣道：
“雷生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我也好準備點像樣的茶葉招待您啊。”
雷爵坤笑呵呵地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擺擺手道：
“還用甚麼好茶，陳生的這份心意就足夠了。再說了，我們之間，不必那麼客套嘛。”
這話裡的親近意味，已經十分明顯。
陳啟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此行的目的，但臉上卻不動聲色，沒有絲毫著急。
他主動和雷爵坤寒暄起來，聊起了最近港島電影圈的各種趣聞，
又聊到了金公主院線收購奮鬥影業的進展。
兩人你來我往，言談甚歡，彷彿真的是許久未見的老友。
聊著聊著，雷爵坤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對了，阿啟，我剛得到個訊息，不知道準不準。”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嘉禾那邊，聖誕檔的片子已經定了，是洪斤寶的《鬼打鬼》。”
陳啟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向雷爵坤，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和洪斤寶的搶檔期也沒亂說，雷爵坤一個外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雷爵坤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慢悠悠地解釋道：
“阿啟不用這麼看著我，其實這事不難猜。”
“港島一年到頭，最好的檔期就那麼幾個，暑期檔，聖誕檔，還有新年檔。”
雷爵坤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不急不緩地分析。
“嘉禾那邊，程龍的《師弟出馬》早就鎖定了新年檔，這個誰也動不了。”
“如今洪斤寶的片子定了聖誕，那阿啟你的《摩登保鏢》……”
“嘉禾總不可能把兩部大片擠在同一個檔期自相殘殺吧？”
他仔細研究過陳啟，知道陳啟絕不是一個甘於人後，願意將就的人。
電影拍出來了，就是要拿最好的資源，上最好的檔期，去拼最高的票房。
現在嘉禾把聖誕檔給了洪斤寶，那留給陳啟的只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垃圾檔期罷了。
上那種檔期，賺不賺錢另說，按外人和公司底下的人來說，陳啟就是第三檔次。
地位天然低了三等，這大陸仔幹了這麼多事情去當三等人？他能答應才奇怪了。
陳啟恍然點頭，原來是這樣推算出來的。
“嘉禾人才濟濟，洪家班又是自家人，優先安排也是情理之中。”
雷爵坤收斂笑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阿啟，明人不說暗話，我們金公主願意拿出最好的檔期，”
“並且分成比例，可以按照我們之前談過的‘五點五比四點五’來，你拿大頭。”
“宣傳方面，我們也會不遺餘力！”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優厚，直接將陳啟的收益提高了整整一成，還省去了大筆宣傳成本。
顯示出金公主極大的誠意。
陳啟好奇問道：“雷生好像沒看過《摩登保鏢》的樣片，就對我這麼有信心？”
雷爵坤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阿啟，我們不是相信你的電影，我們是相信你這個人！”
“從《開心鬼》到《上海灘》，你的電影劇本質量絕對是全港島頂尖的！”
雷爵坤之所以要付出大代價挖陳啟，是因為七十年代，嘉禾靠一個李小龍就能硬撼邵氏。
如今，嘉禾擁有票房保證程龍，還有洪斤寶這樣的洪家班，要是再來個票房冠軍陳啟。
金公主還玩甚麼？金公主恐怕三年內都難有起色。
就像前世，即便有了新藝城這支奇兵，金公主面對如日中天的嘉禾雙雄，也耗費了極大代價和一年多時間才站穩腳跟。
程龍是鄒聞懷的乾兒子，挖不動。洪斤寶剛跟嘉禾合股，親如一家，機會也不大。
唯有陳啟，根基尚淺，又有野心，與嘉禾只是合作關係，是最有可能被拉攏的物件。
陳啟對嘉禾做出的選擇，其實並不感到意外。
從商業角度看，洪斤寶是嘉禾的元老，
又是新公司的合夥人，論親疏遠近，自己這個外人根本沒法比。
扶持洪斤寶，既能穩固軍心，又能保證忠誠度，一舉兩得。
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剛剛合作了一次的外部導演，雖然創造了票房奇蹟，
但在嘉禾高層眼裡，終究還是個“外人”。
既然嘉禾已經做出了選擇，那自己也沒甚麼好留戀的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抬起頭，看著雷爵坤充滿期待的眼睛，主動向雷爵坤伸出了手：
“雷生，既然您這麼有誠意，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我的電影，需要最好的檔期和最大的支援。”
雷爵坤眼睛一亮，知道事情成了大半，用力握住陳啟的手：
“好！阿啟你放心，金公主別的沒有，就是場子和鈔票管夠！”
“聖誕黃金檔，我金公主全線力推你的《摩登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