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線行政大樓。
邵六叔戴著老花鏡,同樣在看這份報紙。
倪框的親自下場,讓他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將報紙遞給一旁的方一華,慢悠悠地說道:
“這個小傢伙,動靜搞得可真不小啊。”
方一華接過報紙,迅速掃了一眼,柳眉微蹙:
“譁眾取寵,靠些奇裝異服博眼球,成何體統。”
她對陳啟繞過自己直接找邵六叔的事,依舊有些耿耿於懷。
這小子不僅膽大妄為,做事更是不按規矩、不顧手段,這是她最不喜歡的一點!
在她看來,陳啟的這番高調言論和炒作,
更是印證了他的浮躁和不可控。
邵一夫卻微微笑了一下,語氣平淡:
“年輕人嘛,銳氣盛很正常。”
“不花一分錢的宣傳費,就讓全港島都知道了他的《開心鬼》。”
“這份心計,可不像個二十歲的後生仔。”
方一華抿了抿嘴,沒有接話,但眼神裡的不以為然更加明顯。
邵一夫自然知道她的心思,話鋒一轉,敲了敲桌面:
“阿華,《上海灘》這邊你抓點緊,儘快拍出來。”
“成績要是不好,我還等著這小子給我打三年工呢。”
這話聽著像是玩笑,但方一華知道,六叔是認真的。
他既欣賞陳啟的“搞事”能力帶來的宣傳效益,
也牢牢握著能制約他的韁繩。
“《上海灘》的劇組籌備比他那小打小鬧的《開心鬼》快多了。”
方一華立刻應道,語氣恢復幹練,“現在已經基本籌備完畢,開始拍攝了。”
她心裡快速盤算著。按照目前的進度,
《上海灘》的拍攝週期和《開心鬼》差不多,
但邵氏的資源和效率,完成後期後差不多能和《開心鬼》同步上映。
“算算時間,《上海灘》很可能和《開心鬼》同步製作完成。”
方一華斟酌著語句,對邵一夫說道,
“我的想法是,先讓《開心鬼》上映。看看市場的反應和票房成績。”
她的想法是,如果成績好,證明這小子確實有點能力,
那她就立刻跟上,藉著這波東風上映《上海灘》,最大化利益;
如果《開心鬼》成績撲街,證明陳啟只是虛有其表,
那她就毫不猶豫地推遲《上海灘》的檔期,
重新剪輯、宣傳,甚至雪藏,
絕不能讓觀眾因陳啟的爛片,來罵無線有眼無珠,到時她還能看陳啟的笑話。
邵一夫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看了方一華一眼,沒有表示反對,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嗯,你看著安排吧。總之,《上海灘》的質量要保證。”
...
嘉禾的辦公室裡。
鄒聞懷看到了這份報紙,他嘴裡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這個大陸仔,真有本事啊!搞個戲服就能讓開機拜神成為頭版頭條!”
他將報紙遞給對面的合何關昌,笑著說道:
“阿昌,我們是不是學一下,票房也能漲一漲!”
何關昌接過報紙仔細瀏覽,然後搖了搖頭,分析道:
“文懷,情況不同。”
“這小子是《東方日報》的救命稻草,他這件事本身就有新聞性!”
“馬家太子爺自然願意免費給頭版。”
“我們去搞,那就要真金白銀地付錢,消耗太大,不划算。”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
“而且你看外面的聲音,罵聲不比期待少。”
“他一個寫小說的轉行拍電影,還搞得這麼高調,”
“大部分人心裡已經認定這是部爛片了。我看上映後,不一定能有好成績。”
“不過他搞的戲服確實有新意,年輕觀眾可能會買賬!”
鄒聞懷點點頭,認可了何關昌的分析,但他眼中的欣賞之色卻更濃了。
“我聽說,這小子的電影,六叔那邊給排片了?”
何關昌點頭道:“是,聽說是暑期檔,半個月。”
鄒聞懷的眼睛亮了起來:
“能從六叔那個孤寒鬼手裡摳出檔期,這小子不簡單。”
“要不要……想辦法把他挖過來?”
何關昌再次搖頭:“聞懷,我看為時過早。”
“他現在所有東西都是紙上談兵,一部經過市場驗證的作品都沒有。”
“等這部電影上映後,是騾子是馬,自然分明。”
說到這裡,何關昌笑了一下,意味深長的笑道:
“而且我相信,無論這部電影火不火,”
“邵六叔那邊絕不會讓他輕易的有下一次!”
“這次是破例,下次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鄒聞懷,聞言想了想,然後頓時笑了起來,明白搭檔的深意。
邵氏規矩森嚴,這次破例是因為陳啟付出了巨大代價,已屬難得。
若是下次再給陳啟特權,邵氏旗下那些導演製片必定心生不滿。
既然他能破,我為甚麼不能破?
導演破例了,演員、幕後破不破?
邵氏+無線家大業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邵六叔歷來摳門,他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兩人相視一笑,港島電影圈從不缺少新星,
但能否持續閃耀,靠的絕不僅僅是一時的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