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公寓地板上投下道道斑駁。
景黛茵醒來時，有一瞬的恍惚。
身側是陳啟平穩的呼吸聲，空氣裡瀰漫著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息。
她輕輕挪動身體，看著身旁男人熟睡的側臉，昨夜種種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記得自己原本的矜持和猶豫，說要回去。
陳啟當時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你要是不願意，就回去吧。”
那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了她一下。
她見他似乎有些不悅，心下便軟了，主動湊過去環住他的脖頸，放軟了聲音哄他……
後來，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景黛茵臉頰微熱，唇角卻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穿好，像個輕盈的貓兒，溜進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裡飄出咖啡的香氣和煎蛋的滋滋聲。
陳啟是被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他睜開眼，聽著廚房裡細微的動靜，眼神裡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的冷靜。
昨夜的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景黛茵的心思，他看得分明。
他從不介意使用些無傷大雅的手段和言語上的細微拿捏來達到目的。
陳啟起身隨意披了件睡袍，走向廚房。
景黛茵正專注地盯著平底鍋裡的雞蛋，聽到腳步聲，
她回過頭，臉上飛起兩片紅雲，眼神裡帶著一絲羞澀和欣喜：
“醒啦？早餐馬上好。”
她轉身從櫥櫃裡拿出兩個白瓷杯，將濃香的咖啡倒入其中一杯，遞給陳啟。
陳啟接過，呷了一口，味道醇厚，溫度正好。
“不錯。”他簡短評價，目光落在餐檯上，
上面還擺著烤好的吐司和切好的水果，“很豐盛。”
得到肯定，景黛茵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濃了，她將煎蛋利落地鏟入盤中：
“我看你冰箱裡東西不多，下次我來之前，先去趟超市幫你補點貨。總吃外賣不健康。”
這話說得極其自然，彷彿已是這裡的女主人，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陳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倚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流暢的線條，晨光中，確實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接下來的幾天。
陳啟交代了王金，讓他將劇組人員定齊，劇本發給主演後。
便徹底閉關進入了寫劇本的狀態。
只是他的閉關生活，並不孤單。
景黛茵幾乎每天都會過來。
起初，她還會敲門。
後來，陳啟嫌麻煩，乾脆配了把鑰匙給她。
她來的時候，從不大聲說話。
看到屋裡的狼藉，只是無奈地搖搖頭，然後便像個小田螺，開始默默地收拾。
把垃圾扔掉，把散落的稿紙按場景和頁碼分類整理好，再泡上一壺熱茶。
有時，她會提著一袋剛出爐的蛋撻或菠蘿油。
有時，她會端來一碗親手做的雲吞麵，不由分說地按著陳啟坐下，盯著他吃完。
“先吃了，涼了就不好吃了。”她總是這樣說，語氣溫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陳啟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哪被人這麼伺候過，後來也就習以為常。
雖然有著前世的記憶，但《上海灘》的劇本也不是每一處都能想到。
很多劇情都是他現編的，不過作為一名老編劇，對這個時代來說已經夠了！
在寫了幾天後，終於將劇本趕製了出來。
這日午後，敲門聲響起。
陳啟揉著發酸的手腕開啟門，外面是風風火火的王金。
“哇，阿啟，你這裡不錯啊！”王金毫不客氣地擠進來，四處打量，
“夠清淨，適合閉關。劇本搞得怎麼樣了？”
“方小姐那邊催得緊啊。”
“搞定了！”陳啟從桌上拿起一疊厚厚的稿紙遞過去。
“主要劇情已經寫好，你拿去給方小姐即可！”
王金接過劇本，隨手翻了翻。
劇本的對白，劇情基本都在，只是少了《開心鬼》的細節！
“沒問題，”他將劇本收好。問道：
“今天來，我就是想告訴你，劇組人員已經齊備，我們甚麼時候開機？”
陳啟將手中的筆放下，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馬上開！”
王金一聽，正要點頭說去安排拜神儀式，
卻聽陳啟接著說道：“我聯絡下東方日報，到時候我們來個開機釋出會。”
“啥？！”王金頓時懵了，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機……釋出會？請記者？”
香港拍電影確實有開機儀式拜神，
燒豬香燭供奉關二爺或黃大仙，祈求拍攝順利。
可媒體釋出會，現在根本沒人興這個，
這玩意要到90年才開始正式流行！
現在是79年，香港的電影別說甚麼媒體釋出會了，
大部分電影公司連電影宣傳都不怎麼重視。
連首映式都是幾年後開始流行。
主動把記者叫來，專門為一部電影的搞個開機釋出會，聞所未聞！
陳啟看著王金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淡定地解釋道：
“我才來港島兩個月，一個大陸仔，龍套都沒跑幾天，”
“就要自己掏錢拍電影，這是不是新聞？”
“《尋秦記》作者不寫小說跑去拍電影，是不是新聞？”
“到時我們的電影知道人多了，就算有10比2，電影想不火都難！”
陳啟現在不在意名聲如何被罵，黑紅也是流量，
等到電影真的上映，成績出來，群眾才會看清他到底如何！
王金本就是機靈通透之人，剛才只是一時被這超前的概念驚住，
此刻聽陳啟細細一說，腦子裡瞬間轉過彎來，
越想眼睛越亮，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臉上的肥肉都激動得抖了三抖，豎起大拇指高聲稱讚道：
“絕！阿啟，你真醒目！這主意太棒了！！”
這一石三鳥之計，既利用了陳啟自身的爭議性和知名度，
又繫結了《東方日報》的利益驅動，
還能免費蹭到港島第一報紙的版面！
這宣傳效果，比花幾十萬登廣告還好！
陳啟擺擺手，笑道：“少拍馬屁了。下去把劇組主要人員召集起來，”
“另外，請個最好的剪裁師傅，明天給幾位主演設計下造型，”
“釋出會要見報的，形象不能差。”
王金拍拍胸口，信心十足道。“包在我身上！”
等王金下去後，陳啟走到客廳那部新安裝的座機電話旁——
這是景黛茵為了聯絡方便，她擅自主張就給公寓裝上了這部電話。
他撥通了東方日報總編室的電話，直接找了馬成。
“哦？陳生？稀客啊！”
“主動打電話給我，莫非又有新稿？”
馬成的聲音帶著笑意，顯然《尋秦記》的成功讓他對陳啟極為看重。
“稿子還在寫，放心，斷不了。這次有事麻煩你。”陳啟客氣回了一句。將開機釋出會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這對《東方日報》同樣是一次極好的宣傳機會。
電話那頭的馬成聽後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他爽朗的笑聲：
“哈哈！好！陳生果然系做大事的人！”
“想法永遠快人一步！呢個開機釋出會，有意思！”
“沒問題，我會安排最好的採訪主任同攝影記者過來，到時候給你個頭版待遇！”
馬成對甚麼開機釋出會不感興趣。
他只知道陳啟說的是事實，
才來幾個月的大陸仔去拍電影，這就是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