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維度·神國
告別了依舊選擇駐留維度夾縫、繼續履行觀察者職責的蛙圖後,一道恢弘但並不刺眼的金色光柱,毫無徵兆地從上方那不可名狀的虛空中降下,將陳默分身、澤維爾、甘道夫、梅林、海拉、洛基以及那個封存著康的容器,一併籠罩其中。
“這感覺……”海拉微微仰頭,感受著光柱中蘊含的、溫和卻無比浩瀚的牽引力量,幽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有點像阿斯加德的彩虹橋。但在能量的精純度和空間的穩定性上,似乎更勝一籌。沒有那種粗暴的空間撕扯感。”
洛基則顯得更警惕一些,他一邊適應著傳送的感覺,一邊忍不住低聲向身邊的陳默分身問道:“尊敬的冕下,我們這樣直接進行跨維度轉移……不會引起某些‘機構’的注意嗎?比如,某個對時間線異常特別敏感的管理局?”
他指的是TVA,雖然他現在算是“跳槽”了,但TVA並不知道這事兒,他的通緝令還在TVA掛著呢。
陳默分身聞言,只是淡淡一笑:“TVA的能力範圍,還覆蓋不到神國所在的維度層面。他們的技術,定位不了這裡。”
洛基心中稍安,但同時也對神國的“隱蔽性”和層級有了更深的認知。連TVA都找不到的地方?
光柱消散。
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幾人出現在一片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宏偉之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棵紮根於虛空、枝幹貫穿無盡維度光膜、葉片彷彿由無數世界縮影構成的巨樹——世界樹的虛影,它看起來處於實體和虛體之間,卻比任何實體更真實地錨定著這裡的規則。
蒼穹中,無數大小不一的光幕如同星辰般懸浮、流轉,上面實時映照出各式各樣的景象:鋼鐵都市、魔法學院、廢土戰場、星際艦隊……那是神國連線或掌控的諸多信仰世界的投影。
目光所及,大地廣袤無垠,風格各異的建築群落和諧共存,可以看到高科技的流線型城市與古樸的魔法塔比鄰,也能看到機械造物與自然精靈並肩而行。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純淨的能量,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秩序與生機。
海拉和洛基,哪怕一個曾是征服九界的死亡女神,一個是見多識廣的詭計之神,此刻也被眼前這超越他們固有認知的浩瀚景象深深震撼。這並非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體系性的、包容萬千的宏大。
洛基還敏銳地注意到,整個神國,其實是一塊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陸地,中央矗立著巍峨的神山與宮殿群。這整體佈局……莫名地讓他想起了阿斯加德。
“那位冕下呢?”洛基左右看了看,發現剛剛還在身邊的陳默分身不見了蹤影,只有他和海拉以及那個密封容器留在了這片像是接待廣場的區域。
他下意識地問道,沒注意到自己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旁邊還站著個虎視眈眈的海拉呢。
甘道夫和藹地說,“冕下此刻正在永恆殿堂。你們見到的那位,是冕下以信仰之力凝聚的投影分身,便於在不同世界行走。”
“……分身?”洛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綠眼睛裡閃過明顯的錯愕和一絲……挫敗感。
他可是把幻術和分身法術玩得出神入化的行家,自詡在這方面難逢敵手。
可剛才一路同行,他甚至和陳默分身有過近距離接觸,居然從頭到尾都沒察覺到那只是一具分身?這對他“九界第一法師”(自封)的驕傲是個不小的打擊。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旁邊的海拉,發現這位姐姐臉上的冰冷表情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和呆滯,顯然同樣被這個訊息衝擊到了。
洛基頓時心理平衡了一點,甚至嘴賤的毛病又犯了:“哦?怎麼了,我親愛的姐姐?也被冕下的‘小手段’驚到了?”
海拉冷冷地橫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再囉嗦就撕了你的嘴。
洛基識趣地轉過頭,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神山頂端那一片在光輝中若隱若現、氣勢恢宏的神殿建築群。越看,他越覺得眼熟,一種荒誕的既視感湧上心頭。
他乾咳一聲,指著那片宮殿,用一種試圖開玩笑但自己都覺得有點乾巴巴的語氣對甘道夫說:“白袍甘道夫?是這麼稱呼吧?恕我冒昧……神國這主神殿的造型風格,看起來……還挺別緻哈。有沒有人說過,它有點像我們阿斯加德的……金宮?”
甘道夫捋著鬍鬚,臉上露出了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會問”的、帶著點看熱鬧意味的笑容,語氣輕鬆地說:“哦,這個啊。冕下沒跟你們提過嗎?他行走諸多世界時,會根據需要和使用方便,使用不同的身份和名號。‘奧丁’,或者說‘眾神之父奧丁森’,曾是他用過的一個身份。”
空氣突然安靜了。
洛基臉上的假笑徹底凍結。
海拉猛地轉過頭,幽綠的眼眸死死盯住甘道夫,力度之大,讓旁邊的洛基彷彿聽到了她頸椎骨發出的輕微“咔”聲。
“那位……冕下,”海拉的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的,一字一頓,“也是……奧丁?”
“啊,對啊。”甘道夫點點頭,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洛基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過載,他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然後用一種混合著荒謬、試探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理清的複雜情緒,喃喃道:“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是我爸?”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海拉飛快而冰冷的吐槽:“你是領養的。” 語氣斬釘截鐵。
洛基立刻反唇相譏:“但你不是!嚴格來說,他要是那個奧丁,那你就是他女兒!”
海拉:“……”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彼此對視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震驚、荒謬,以及對“父親”這個角色以如此方式重現的極度不適應。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簡潔典雅神殿服飾、氣質幹練中帶著柔美的女子款步走來,正是夜侍六人組中的瓦爾納,如今的神殿內侍長。
“二位,”瓦爾納微微躬身,禮儀無可挑剔,“冕下已在永恆神殿等候。請隨我來。”
海拉和洛基暫時壓下心頭翻騰的驚濤駭浪,跟在瓦爾納身後,沿著通往神山之巔的寬闊階梯向上走去。
瓦爾納邊走邊用清晰平和的語調為兩位新客人介紹神國的基本情況:“神國目前穩定連線的信仰維度世界超過六十個,涵蓋科技、魔法、異能、修真等多種文明形態。所有世界皆奉冕下為‘唯一神’,信仰之力匯聚於此,支撐神國運轉與晉升。冕下擁有【唯一神】、【眾神之父】等神職,統御各個世界。”
她的介紹簡潔明瞭,卻讓海拉和洛基對神國的規模和陳默的權柄有了更具體的認知。六十多個維度世界?這比阿斯加德統治的九界龐大了不知多少倍。
走到半山腰一處氣勢恢宏、由十二座風格各異卻渾然一體的宮殿構成的建築群前時,一直沉默寡言的海拉忽然停下了腳步。她幽綠的目光掃過這些宮殿,眉頭微蹙。
“這裡是哪裡?”她問道。
“此乃黃道十二宮,”瓦爾納回答,“拱衛神山主神殿的十二座守護聖殿,對應星空中的黃道星座。”
海拉和洛基對視一眼,他們當然知道黃道十二宮意味著甚麼。
“每個宮都有人駐守?”海拉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並非全部,”瓦爾納搖頭,“目前僅有四座宮殿尋得了命定之主,獲得了聖衣的認可。”
洛基眼珠一轉,又忍不住對海拉毒舌:“怎麼,海拉?你該不會剛來就想讓冕下也在這裡給你安排一座宮殿吧?這裡看起來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住的。”
海拉這次沒有立刻反唇相譏。
她的目光在十二宮之間緩緩移動,最後停留在了其中一座宮殿上。
她似乎……聽到了甚麼。很模糊,像是許多人在遙遠的地方低語,又像是某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共鳴與呼喚,隱隱約約,卻持續不斷,吸引著她的注意力。
她沒理會洛基的調侃。
=====
永恆神殿,莊嚴肅穆,信仰之力凝聚的光輝讓這裡宛如神聖的源頭。
海拉和洛基步入大殿,看到了端坐在至高神座之上的陳默——本尊。
與之前見過的分身相比,眼前的陳默本尊並沒有更加威嚴外露的氣勢,反而顯得更加內斂、平和。
但正是這種返璞歸真的姿態,帶給海拉和洛基的壓迫感與敬畏感,卻遠超奧丁全盛時期坐在阿斯加德王座上之時。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和存在本質上的絕對差距。
兩人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先前種種的震驚、猜測、試探,在此刻化為了面對“真實”時的無言衝擊。
“冕下,海拉和洛基已帶到。”瓦爾納恭敬稟報後,悄然退至一旁。
陳默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平靜無波。
洛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那綠眼睛裡慣有的狡黠和算計暫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以及大量的、無法抑制的試探。他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讓他糾結不已的問題:
“我……聽甘道夫先生說,”洛基斟酌著詞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默,“您……在某個世界,曾用過‘奧丁’這個名字和身份,對嗎?” 他問得很小心,既想確認,又怕冒犯。
陳默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似乎包含著無盡的歲月與可能。他沒有直接肯定或否定,而是用那種彷彿在陳述宇宙真理般的平和語氣說道:
“名號是工具,身份是角色。你認為我是,我便是萬千可能之一;你認為我不是,我便不是。”
這個回答,模稜兩可。它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卻比任何確切的答案都更讓洛基資訊量爆炸。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眼前這位至高存在,可能與阿斯加德的奧丁有著某種深刻的聯絡,甚至可能就是其某種更高維的投影或源頭;也意味著,“父親”這個概念,在如此存在的層面上,可能已經超越了血緣與世俗的認知。(並沒有!)
洛基沉默了,他需要很長時間來消化這句話,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
陳默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你們初來神國,可先四處熟悉環境。具體職司安排,稍後再議。海拉,你體內的神力封印,神國有辦法解決,不必急於一時。洛基,你原世界之事,亦可稍緩,神國時間流速可調,不差這一時半刻。”
簡單的交代後,便讓瓦爾納帶他們去往暫住的客殿。
是夜。
神國的“夜晚”並非黑暗降臨,而是蒼穹中的信仰光河流轉變化,光輝變得柔和如月華。
客殿中,海拉靜靜地站在窗前。她耳邊那模糊的低語聲,非但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有指向性。
她皺緊眉頭,最終推門而出。
遵循著那召喚的指引,海拉如同夢遊般,再次來到了半山腰的黃道十二宮前。
夜間的十二宮更顯肅穆神秘,每一座宮殿都彷彿沉睡的巨獸。
她的腳步最終停在了一座宮殿前。
這座宮殿的風格並不張揚,甚至有些內斂厚重,但隱隱透出一股堅韌守護的氣息。
海拉抬起手,猶豫了一瞬,然後將手掌輕輕按在了冰冷的宮門之上。
就在觸碰的剎那——
無數光影、聲音、情感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意識!
她看到了金戈鐵馬,阿斯加德的軍隊在她的帶領下征戰四方,所向披靡。
她看到了奧丁讚許的目光,以及後來漸漸變得猜忌和冰冷的眼神。
她看到了自己被封印在赫爾海姆的漫長孤寂與積累的怒火。
她看到了自己破封而出,重新踏上阿斯加德土地時,那種混合著復仇快意與物是人非的複雜心緒。
然後,在這些幻想中,還有一股幽邃的力量與之交織、共鳴——那是冥界之門。
此刻,這冥界之力與她死亡女神的神格激烈碰撞、交融。
她看到了自己對於“力量”、“征服”的執著追求,以及內心深處,或許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認可”與“家園”的隱秘渴望……
她看到的僅僅是自己的征服與憤怒,更觸碰到“死亡”本身更為深邃的含義:它並非只是毀滅的終點,亦是寂靜的起點,是所有旅程必然的歸宿,是剝離一切虛妄後最絕對的真實。
宮門上,古老的星座圖案緩緩亮起柔和而堅定的光芒。大門隨之緩緩開啟。
海拉走了進去。
“轟——!”
一道溫和卻磅礴的蟹青色光柱,自宮殿中沖天而起,穿透神國的柔和夜空,照亮了方圓百里。光柱中,隱約有巨大的星圖舒展。
虛空中,環繞神山執行的十二星座投影之一——巨蟹座,驟然間光芒大盛,從原本的黯淡狀態變得璀璨奪目,與其他四顆早已亮起的星辰交相輝映。
巨蟹宮,迎來了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