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鬱版的斯特蘭奇看著甘道夫那雙溫和的眼睛，心中某個沉寂已久的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他一直有個念想，深埋在意識最底層。
為了不被任何人，尤其是那位心靈感應大師X教授的察覺，他甚至在那個念想周圍構築了層層疊疊的魔法防護、思維迷宮和情感偽裝。他像個偏執的守財奴，守護著最後一點“可能”。
那個念想，關於“克里斯汀”。
復活克里斯汀·帕爾默。
作為卡瑪泰姬曾經的至尊法師，他比誰都清楚玩弄時間的代價。
時間線會反噬，因果會糾纏，因為他用阿戈摩托之眼“親眼”見證過試圖逆轉克里斯汀死亡後發生的事。
所以，即便在最瘋狂的噩夢裡，他也保有一絲殘酷的理智：不能直接去時間線上“撈人”，那會把一切都搞砸。
但他從未真正放棄。
他翻閱被封印的禁忌典籍，與危險的維度存在做交易，汲取那些被正統魔法唾棄的知識，甚至在自我放逐中不斷實驗新的力量體系……這一切的深層動力，或許連他自己都不願完全承認，都隱約指向那個不可能的目標。
【也許……他們不一樣。】斯特蘭奇看著甘道夫。
這個老人使用的力量體系與他所知的一切都不同，【也許，來自另一個框架之外的力量，能提供一些真正不同的思路？】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難以按捺。
他向前邁了半步，那雙幽綠的眼眸直視甘道夫，聲音比平時更低，也更直接：“加入之前，我有個問題。你們……對‘復活’有甚麼研究嗎？”
“復活？”甘道夫白眉揚起，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認真地確認，“你指的是哪種？如果是剛剛逝去，靈魂尚未遠離，軀體完好的，可以。如果死亡時間稍長，靈魂已前往歸宿之地，會麻煩些，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當然，最好有完整的遺體或可靠的靈魂印記。”
他敏銳地察覺到，當自己提到“復活”時，斯特蘭奇身上那股憂鬱的氣質陡然加重，幾乎凝成了實質的哀傷。
甘道夫心中瞭然，放緩了聲音：“你有想復活的人？以你現在掌握的魔力和知識廣度，常規的復活術對你來說，應該不算難題。”
“不，沒那麼簡單。”斯特蘭奇緩緩搖頭，每一個字都像從沉重的過去裡拖拽出來，“她的靈魂……不是去了某個已知的維度或死亡國度。是‘消失’了。被一種……混合了多維度侵蝕和規則衝突的魔法餘波，從存在層面‘抹除’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如果我強行要‘復活’她——不是從時間線拉回過去的殘影，也不是用黑暗魔法重塑一個空洞的軀殼——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讓她‘歸來’。那麼，需要處理的因果線會龐大到難以想象，直接錨定在我們世界的根源上。稍有不慎，引發的連鎖崩潰足以撕裂我們的現實。那代價，很可能是一個世界的毀滅。”
甘道夫的表情嚴肅起來，他聽懂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不僅僅是技術難題，更是涉及世界基礎規則的禁忌。
“除非，”斯特蘭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絕望的嘲諷，“能徹底斬斷她與我們那個世界的一切聯絡，讓她不再是‘那個世界’的克里斯汀·帕爾默。”
“但……我所能觸及的所有維度，無論多麼偏僻怪異，本質上都和我們世界同屬一個‘多元體系’，因果糾纏，規則同源。即使我在其他平行宇宙找到一百個‘克里斯汀’，她們也不是‘我的’克里斯汀。斬斷聯絡，意味著她將失去在這個多元體系內的所有‘歸處’和‘定義’，那比死亡更虛無。”
一旁一直緊張關注著斯特蘭奇的莫度男爵，終於忍不住了。
他臉色發白，上前一步，聲音急促地試圖阻止：“斯特蘭奇！夠了！木已成舟，你比任何人都應該清楚這一點！有些界限，不能跨過！”
斯特蘭奇緩緩轉過頭，看向莫度。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但那平靜比任何指責都更讓莫度感到窒息。
莫度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卻發現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嚨裡。
他能說甚麼？提醒斯特蘭奇至尊法師的職責？還是重申魔法的代價？
真要說起來，克里斯汀的死，他莫度也要負一部分責任。
在848宇宙，斯特蘭奇和克里斯汀最終走到了一起。克里斯汀甚至住進了卡瑪泰姬。
那一次，斯特蘭奇準備實驗一個極其危險、融合了多個異維度知識的法術。
出於安全考慮，也是出於對師兄能力的信任，斯特蘭奇讓莫度去保護在別處休息的克里斯汀。
莫度佈下了他認為足夠堅固的防護魔法屏障。
然而，就在那時，異常的維度漣漪出現——後來他們才知道，那是一個名叫阿美莉卡的女孩家鄉被毀，她第一次逃命時連續撞破十幾個維度壁壘引起的波動。
莫度擔心是外維度的入侵前兆，在確認屏障穩固後，便離開去檢查卡瑪泰姬整體的維度防護了。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斯特蘭奇實驗的魔法突然失控。
一股混合著混亂規則和毀滅效能量的餘波，在完全消磨完莫度佈置的魔法屏障後，直接作用於克里斯汀的靈魂層面……
等莫度趕回來時，一切已經無法挽回。克里斯汀的生命體徵還在，但靈魂的“光”已經徹底熄滅，像被橡皮擦從畫布上抹去。
斯特蘭奇看著無言以對、臉上寫滿痛苦與愧疚的莫度，嘴角扯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然後，他轉回頭，重新面對甘道夫，眼中的猶豫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清晰。
“我加入。”斯特蘭奇說道，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莫度閉上了眼睛，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漫長而沉重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立場，也沒有任何能力，去阻止這個他曾經最看重的同門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談判”也接近尾聲。
白羊座澤維爾憑藉其溫和但寸步不讓的態度，以及身後甘道夫、梅林、更不用說那位深不可測的“冕下”，帶來的無形壓力，成功地從光照會身上薅下了一大筆“賠償”。
技術資料方面，斯塔克工業的清潔能源技術、裡德·理查茲的非跨維度理論模型、以及毀滅博士關於魔法與科技結合的一些基礎安全框架，都被列入了共享清單。
至於小嘴抹了蜜隊長？他除了“一身正氣”，好像沒啥可以薅的；而莫度男爵的有關卡瑪泰姬的法術體系？在斯特蘭奇答應加入的情況下，這個法術體系已經預設是神國的魔法側體系之一了。
資源方面，白羊座澤維爾直接開出了5噸振金的數量。這個數字讓光照會眾人臉色都綠了。
“5噸振金？！你知道我們那個世界瓦坎達已探明和提煉的總儲量才多少嗎？”託尼·斯塔克差點跳起來，即使戰甲動力不足也讓他的動作顯得很激動，“一萬噸！那是整個文明的全部家底！你一口氣就要走了兩百分之一？！這跟搶有甚麼區別？”（這個是官方資料，當然，這個一萬噸是精煉以後的。）
“託尼，冷靜點。”裡德試圖安撫，但他自己的臉色也很難看。
振金是極其稀缺的戰略資源，無論是科技應用還是魔法強化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我當然知道，”白羊座澤維爾微笑著說，笑容依舊無可挑剔，“正是基於對貴世界振金儲量的瞭解，我們才提出了這個‘合理’的數字。它既不會動搖瓦坎達的國本，也能表達貴方對此事的歉意和解決問題的誠意。當然，考慮到一次性提取和運輸的困難，我們可以接受分期支付。”
斯塔克把矛頭轉向了光頭版的X教授，語氣帶著誇張的難以置信：“我說，查爾斯，你年輕的時候……談判風格這麼‘硬核’的嗎？你確定當年我們邀請你加入光照會的時候，你沒偷偷用心靈能力影響我們的判斷，好讓你以後能這麼敲詐我們？”
光頭X教授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託尼，首先，他不是‘我’。其次……我覺得他的條件，考慮到我們闖入並拘禁對方成員的行為，並不過分。”他說的有一部分是實話，有一部分是示弱。
畢竟，如果位置互換的話，光照會對闖入者可能會採取更嚴厲的措施，他們當時可是準備直接提取阿美莉卡的能力來著。
其他光照會成員臉色各異。
美國隊長覺得用資源賠償這條可以理解，但數量確實驚人；毀滅博士在計算這些損失是否會影響他的一些計劃；斯特蘭奇則對此漠不關心，他的心思已經在別處了。
最終，在澤維爾承諾“賠償到位後，本次不愉快事件一筆勾銷，且可建立初步的、有限度的跨維度資訊交流機制（以避免類似誤判）”的條件下，光照會咬牙接受了這份讓他們肉痛的賠償協議。
分期支付是最後的遮羞布和緩衝帶。
協議達成，斯塔克嘴上還是不饒人，純粹是為了發洩憋屈：“行，算你們狠。我現在開始懷疑，那個小姑娘是不是你們專門讓她穿越維度來碰瓷我們這種有責任心的跨維度組織了。”
澤維爾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在敲定了如此沉重的賠償之後，光照會的幾位成員並沒有立刻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如何兌現賠償或如何脫身上。
他們幾乎不約而同地，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角落沙發裡那個沉默許久的觀察者蛙圖。
“賠償的事，我們會履行。”美國隊長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恢復了沉穩，帶著領導者特有的責任感，“但現在，觀察者先生，關於那個瀕臨毀滅的平行宇宙……你是否能提供更具體的資訊？比如它的編號，災難發生的核心點，以及……我們可能還有多少時間？”
斯特蘭奇雖然決定加入甘道夫，此刻也抬起了頭，幽綠的眼睛看向蛙圖。
白羊座澤維爾和年輕的埃裡克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他們原以為，在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之後，這些“入侵者”會巴不得立刻離開，把麻煩拋在腦後。
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惦記著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別的宇宙的存亡。
光照會的幾人心裡卻有苦說不出，因為他們有不得不去救援的理由。
他們的總部，光照會大廳，建立在維度夾層中。這意味著，這個世界的維度膜，因為他們長期、高頻的維度技術活動，相對……不那麼‘堅固’，對某些跨維度的連鎖效應也更加敏感。
這也沒甚麼，甚至在莫度和斯特蘭奇在實行跨緯度遊走的時候，沒有那麼困難。
這也是他們為甚麼會監控維度的原因之一。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他們能搞定臨近維度出現的麻煩的情況下。
現在，他們得知了有一個與他們世界結構高度相似的平行宇宙，會以非正常方式徹底崩潰。而根據他們對於維度的理解來看，維度崩潰時所產生的‘維度震盪’和‘現實結構漣漪’，有很大機率會沿著脆弱的連線點，傳導到鄰近的、特別是同樣發展了維度技術的世界。
而他們的維度，就在那個‘鄰近’名單上。
換句話說，如果坐視那個宇宙滅亡，他們自己的世界，很可能成為下一張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這不是無私的救援，這是為了自保。
而且，神奇先生和斯塔克還有自己的小九九。
觀察者提到那是‘量子引發的悲劇’。在他們宇宙，對量子領域研究最深的，當仁不讓的是皮姆博士。但是他拒絕了加入光照會，並拒絕了分享皮姆粒子技術。
所以，如果那個維度災難的原因是量子，那也同樣意味著對他們理解量子領域，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所以，於公於私，這趟渾水，他們都得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