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分身將那縷意念傳遞出去後,就沒再理會了。
高維存在的時間尺度與三維宇宙不同,對方甚麼時候能收到、會不會回應,都是未知數。他並不著急——主動權始終在他手裡。
陳默隨手在空氣中一劃,動作輕描淡寫得像是在撕開一張紙。
一道邊緣流轉著微光的維度裂縫,就這樣憑空出現在潔白的實驗室牆壁與空氣之間。裂縫內部靜謐得可怕,只有一種來自更高層次的、令人本能敬畏的“存在感”。
裂縫另一端,正是MIB總部那間用來接待外星訪客的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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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Z主管和K探員站在愛德華面前極力勸說愛德華加入MIB。一個苦口婆心,一個面無表情。
“所以,我昨天追的那個混混,是個外星人?還是個甚麼……賽波人?”愛德華面無表情。
“是類蟲族生物,偽裝成賽波人外形。”K糾正道,“具體種族學名很長,你記不住。你只需要知道,它們通常以昆蟲為藍本進化,擅長潛伏、擬態,在星際黑市上被歸類為‘潛行刺殺型僱傭兵’。”
“你們想讓我加入MIB,就因為我徒步追上了那玩意兒?”愛德華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是的。”Z點頭,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有說服力,“普通地球人在追一會就會放棄。你的身體素質、反應速度、還有那股……一根筋追到底的勁兒,都很特別。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特別?我差點被一個蟑螂人的大哥捅個對穿!”愛德華把紙杯捏扁,“又親眼看見一個禿頂老頭的臉像冰箱門一樣開啟了,裡面坐著個會說話的迷你ET!你告訴我,我哪兒特別了?特別倒黴嗎?!”
角落裡,洛辛保陛下操控著人形外殼,正抱著他的橘貓小聲嘀咕:“這地球土著的嗓門真大……”
他旁邊那個高個子亞基倫侍衛則保持著警惕姿勢,雖然知道在場沒人會傷害陛下,但職業習慣讓他沒法放鬆。
就在愛德華準備繼續輸出他的“世界觀崩潰宣言”時——
會議室潔白的牆壁上,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Z和K的手同時摸向腰間的相位槍,但動作僵在半空——他們本能地感覺到,任何攻擊性舉動在這道裂縫面前都毫無意義。
洛辛保陛下的小眼睛瞪得溜圓。
在他的文明認知裡,要在穩定空間結構上開啟一道可控的維度裂縫,至少需要一艘“末日級”戰列艦的全功率轟擊,而且必然伴隨劇烈的空間震盪。
可眼前這道裂縫,安靜得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
陳默分身從裂縫中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西格瑪。
斐歐站在會議室另一側,見狀正要上前行禮,陳默微微抬手示意不必。
“這……這位是……?”Z眼看K低頭假裝研究手裡的報告板,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有點幹。
西格瑪上前半步,語氣平靜地介紹:“這位是維度掌控者。”
維度掌控者。
聞言所有人都縮了縮,這名頭有點大。
洛辛保陛下操控的外殼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高個子更是直接把手按在了藏在西裝內側的能量手槍上——雖然他自己都知道這玩意兒屁用沒有。
愛德華已經開始傻笑了。
他覺得自己今天接收的資訊量已經超標了,現在又來個“維度掌控者”?他決定先閉嘴看著。
陳默沒在意眾人的反應,目光落在洛辛保身上。
那顆晶瑩剔透、內部星雲流轉的“銀河系”彈珠,憑空出現在掌心。
“還給你。”陳默隨手一拋。
彈珠劃過一道弧線,洛辛保慌忙接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
“很有意思的科技造物。”陳默看著那顆珠子,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工藝品,“但對於你們亞基倫文明來說,這已經是個無法複製的孤品了,對吧?”
洛辛保猶豫了一秒,還是老實點頭:“……是的。製造它所耗費的資源,相當於我們文明千年的總產值。而且……核心工藝已經失傳了。”
“不止如此。”陳默語氣突然變得銳利,“你們其實並不知道,為甚麼它後來會‘活’過來,開始自主演化,對吧?”
“您……您知道?!”洛辛保的聲音猛地拔高。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K和Z眉頭緊鎖。愛德華一臉清澈的愚蠢。
“其實很簡單。”陳默分身笑了笑。
“最初,你們只是想做一個極度精密的靜態模型,或者一個能模擬星系執行的高階沙盤。但為了追求‘絕對真實’,你們在其中加入了太多底層規則——引力常數、電磁力引數、弱核力與強核力的比例,甚至量子漲落的基礎數值。”
“當物質的量級堆積到某個臨界點,再加上這些規則之間發生的複雜干涉與共振,某種‘混沌效應’被意外觸發了。”陳默頓了頓,找了個他們能理解的比喻,“類似於……你們可以理解為‘微型奇點自行坍縮並重啟’的一種變體。”
“就在那個瞬間,它發生了質變。”
“它從一個‘精密模型’,變成了一個‘獨立系統’。它有了自己的時空邏輯,有了自己的因果鏈條。簡單來說,它獲得了‘生命’——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生命,而是宇宙學意義上的‘活著的系統’。”
“最關鍵的是,從那一刻起,它就已經徹底脫離了你們的掌控。”
“你們以為自己是造物主,能隨時干涉內部的一切。但實際上,你們現在只能作為一個‘外部觀察者’,從宏觀層面抽取一點能量,或者……像引爆炸彈一樣,從外部摧毀它。”
“但在它內部的世界裡,它的每一次星系演化,每一顆恆星的生滅,每一個可能誕生的微觀文明的選擇,都不再受你們的意志左右。它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封閉的微型宇宙。雖然微小,但在規則層面,它是和你們現在身處的這個宇宙……平等的。”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K站在牆邊,手裡的報告板不知何時已經放下。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是說……在這個珠子裡,也有無數生命,他們也有自己的文明,也在仰望星空,進行著戰爭、貿易、藝術創作……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別人手裡的……一顆彈珠?”
“是這樣沒錯。”陳默點點頭。
洛辛保捧著珠子的手開始發抖。
“好了,這個事情你們可以慢慢想。”
陳默結束了關於“彈珠宇宙”的話題,轉向更實際的問題:“我聽說,有蟲族降臨到這個世界了?”
“是的,冕下。”西格瑪回答,“根據MIB的情報和斐歐的現場遭遇,至少有一個蟲族先遣隊員已經潛入地球。”
陳默看向K:“你們這兒有監獄吧?不是月球背面那個。”
K一愣,隨即點頭:“有。地下七層,專門關押具有高威脅性或特殊能力的外星囚犯。”
“帶路。”
=====MIB地下七層,重犯關押區。
這裡的牆壁是厚達三米的複合合金,每隔五米就有一道能量屏障。
K刷了許可權卡,帶著陳默一行人穿過三道安全門,來到一片空曠的圓形監控區。周圍一圈是數十個獨立囚室,每個囚室都用單向透明的高強度玻璃隔絕,裡面關押著形態各異的外星生物。
陳默站在監控區中央,閉上眼睛。
他的意志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掠過整個MIB世界的紐約。
然後,他隨手在空氣中一劃。
動作和之前開啟維度裂縫時一樣輕描淡寫。
但這一次,他劃開的是地球上某個角落的空間結構。
距離紐約三百公里外,一處廢棄工業區的下水道里,一個正蜷縮在汙水中的身影,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
下一秒,他出現在MIB地下七層的監控區空地上,渾身溼漉漉地摔倒在地上。
那“人”爬起來,表情扭曲——不是憤怒或驚恐,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怪異:他的面部骨骼和面板好像沒有對齊,五官的位置有些微妙的錯位,眼神呆滯卻透著非人的寒意。
“這就是那個蟲族了。”陳默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問清楚他們的母巢位置、兵力規模、戰略目標。如果有其他潛伏單位,一併問出來。”
K和Z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駭然。
隔著三百公里,隨手一劃就把人抓過來了?這已經不是科技能解釋的範疇了。
西格瑪上前一步,看向陳默:“冕下,我手中培育的首批‘阿斯塔特’星際戰士已經完成基礎訓練和裝備適配,可以進行實戰測試。”
陳默點點頭:“等問出蟲族的老巢位置,就讓星際戰士出手。”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裡有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漠然:
“執行滅絕令。蟲族這種純粹為了吞噬與擴張而存在的叢集生物,沒有共存的價值。”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MIB的人不敢吭聲。
他們見過不少兇殘的外星種族,也處理過不少星際衝突,但“滅絕令”這種詞,還是第一次從如此高位存在的口中如此平淡地說出來。
洛辛保陛下抱著他的橘貓,外殼僵硬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在這時,陳默忽然感知到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回應。
來自更高維度的“視線”,輕輕觸碰了他之前傳遞出去的意念。
對方收到了。
而且……給予了回應。
陳默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但那笑意很快收斂。
他再次看向K、Z,以及抱著彈珠瑟瑟發抖的洛辛保:
“回到剛才的問題。你們現在知道了,這顆‘銀河系’彈珠裡的宇宙,是被造出來的。那麼……”
“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現在身處的這個宇宙,外面是不是也有一隻手,正準備把你們裝進口袋裡?或者……已經裝進去了,只是你們自己不知道?”
眾人表情徹底裂了。
愛德華猛地捂住腦袋,覺得自己這輩子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在這一天被碾碎、重組、再碾碎。
K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陳默沒有再解釋。
他抬手,再次在空氣中再次劃開一道紫黑色的維度裂縫。
這一次,裂縫另一端不再是會議室或實驗室,而是某種更深邃、更難以名狀的空間。
“西格瑪,這邊的事你處理。把蟲族清理。”
“是,冕下。”
陳默邁步走進裂縫。
在身形即將消失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監控區裡那些目瞪口呆的人,輕飄飄丟下一句話:
“好好想想吧。有時候,知道真相比活在幻覺裡……更需要勇氣。”
裂縫合攏。
地下七層恢復了安靜,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以及那個蟲族囚犯發出的嘶吼聲。
K緩緩吐出一口氣,抹了把臉,看向Z:“……我現在申請退休,還來得及嗎?”
Z沒理他,轉身走向通訊臺,聲音疲憊:“通知所有外勤部門,提高警戒等級。還有……讓心理評估組待命,今天參與此事的所有人員,結束後都要做一次深度心理疏導。”
角落裡,洛辛保陛下小心翼翼地把“銀河系”彈珠收進外殼內建的保險格,然後操控外殼抱起橘貓,用亞基倫語小聲嘀咕:
“回家……我們得趕緊回家……這個地球太可怕了……我要調離這個星區的所有外交崗位……”
愛德華還坐在椅子上,雙手抱頭,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
過了很久,他才喃喃自語:
“所以……我昨天追的那個蟑螂人……其實只是……‘大蟑螂’手下的小蟑螂?而這個‘大蟑螂’……上面可能還有更大的蟑螂?”
他抬起頭,看向K,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喂,你們MIB……還招人嗎?我覺得我現在……應該能適應這份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