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面上平穩行駛著。
波塞冬站在船頭,使用著神力推動大海,讓浪花推著船的行駛,下方的船伕覺得這次格外輕鬆。
波塞冬望著眼前這片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大海,眉頭越皺越緊。
“我的哥哥,你在看甚麼?”宙斯走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除了海水就是海水,沒甚麼特別。
“這個世界……”波塞冬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困惑,“沒有眷族。”
“甚麼?”宙斯一下沒反應過來。
“眷族。”波塞冬重複道,手指劃過海面,“人魚,海妖,塞壬,克拉肯,巨鰲,深海古獸……甚麼都沒有。這就是一片普通的海,除了魚蝦,只有水。”
宙斯愣了一下,隨即也意識到了甚麼。
在他們原本的諸神之戰世界,海洋裡充斥著各種被神力浸染或催生出的眷族生物。
它們有的侍奉神明,有的作為災厄存在,有的則是古老契約的遺族。
這些生物本身就是“神蹟”的一部分,是神明力量在世間的延伸和印證。
可眼前這片海,平靜得過分。
不只是海。這一路走來,山林間沒有精靈,天空中沒有天馬,深谷裡沒有蠍尾獅。
就連之前那個墓園,除了那塊明顯是“安排”的大石頭,也沒有任何守護的氣息。
宙斯沒再說話,只是看著遠處逐漸顯現的海岸線輪廓。
這個世界的神族,到底是怎麼經營的?把自家地盤搞成這副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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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的另一頭,淮德拉祭司坐在木桶上,目光時不時飄向宙斯一行人,尤其是那位自稱“帕拉斯”的金髮女子。
她心裡的疑惑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那位“帕拉斯”……太特別了。
不是外貌,而是那種感覺。只是站在她附近,淮德拉就覺得自己躁動不安的心會莫名平靜下來,思緒變得清晰,甚至有種想要跪伏在地、傾訴一切的衝動。
這不正常。
她侍奉智慧女神雅典娜多年,在神廟裡感受過神像傳來的微光,聆聽過模糊的神諭,但從沒有過這種……近乎本能的親近與敬畏。
就好像……對方身上散發著一種比她所知的“神明”更加純粹、更加本源的氣息。
她甩甩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壓下去。怎麼可能?神明都在奧林匹斯山上,這些只是有些特別的旅人……先知?對,先知。
忒修斯在船艙角落裡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盤腿坐著,手裡捧著厄皮洛斯神弓。
按照阿波羅路上教他的方法,他嘗試去“感受”這張弓。
幾天下來,他確實感覺到了一些變化。拉弓時更順暢,瞄準時有種奇異的直覺,射出的箭力道也大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宙斯悄悄摸摸給這弓“加了點料”——不多,就是一點點雷霆神力的印記,讓這玩意兒射出去的箭能帶點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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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黎明時分靠岸。
港口修在懸崖腳下,棧道延伸到海里。而他們要去的塔爾塔羅斯山,在懸崖頂上。
“這設計……”阿瑞斯看著幾乎垂直的崖壁,和那些鑿在石頭上的狹窄階梯,扯了扯嘴角,“住在上面的人,每天上下挺鍛鍊身體。”
淮德拉解釋:“這裡易守難攻。克里特帝國的軍隊很難從海上直接進攻山頂。”
他們開始攀爬,花了將近一個時辰,隊伍才終於爬到崖頂。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懸崖頂是一片相對平坦的高地,而此刻,高地上密密麻麻排滿了人。
克里特帝國的軍隊。
穿著統一的皮甲,手持長矛盾牌,列成整齊的方陣。
士兵臉上戴著造型猙獰的面具——面具頭頂有兩個彎曲的角,像是想模仿甚麼怪物,但做工粗糙,視覺效果更多是滑稽而不是威懾。
而在軍隊後方,矗立著一座山。山底能看到石頭壘砌的防禦牆,牆頭隱約有些人影晃動——應該是淮德拉所說的希臘守軍。
但此刻,那些守軍只是遠遠看著,沒有任何出城救援的跡象。
“他們不會出來的。”淮德拉臉色發白,聲音發乾,“兵力懸殊太大,出來就是送死。他們只能依仗城牆死守……”
她看了一眼自己這邊:十個人不到,還有一個剛拿到神弓沒幾天的石匠。
絕望感像冰冷的藤蔓纏上心臟。
宙斯幾人倒是很隨意。阿波羅甚至還打了個哈欠,雅典娜平靜地掃視著軍陣,像在打量一群螞蟻。
就在這時,克里特軍陣後方傳來一陣騷動。士兵們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個異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從後面往前擠。
淮德拉祭司小隊裡一個年輕信徒突然指著那身影,驚恐地尖叫起來:“彌諾陶洛斯!是迷宮裡的怪物彌諾陶洛斯!”
那身影確實很高,比周圍士兵高出一個頭還多,肌肉賁張,最顯眼的是——他頭上長著一對彎曲的、黝黑的牛角!
宙斯幾人眼睛同時一亮。
來了!終於!這個世界還是有超凡存在的!牛頭人彌諾陶洛斯,迷宮的食人怪物,這個設定才對味嘛!
他們興致勃勃地看著那“怪物”越走越近,走到軍陣最前方,站定。
然後,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不是甚麼牛頭人。
那是一個異常高大、肌肉發達的光頭壯漢,目測有兩米二三,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
而他頭上那對“牛角”,其實是一個造型誇張、佈滿金屬荊棘的牛頭形頭盔——頭盔把整個腦袋包住,只在眼睛處留了縫隙。
因為頭盔太大,造型又張牙舞爪,遠遠看去,確實像長了角。
但走近了看,就是個戴著頭盔的猛男。
宙斯:“……”
雅典娜面無表情地翻了個白眼,低聲吐出幾個字:“……就不該抱任何希望。”
阿波羅嘆了口氣,阿瑞斯則咧嘴笑了,像是看到了甚麼好笑的東西。
忒修斯握緊了手裡的弓,手心有點出汗。對面人太多了。
“忒修斯,”宙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射一箭。”
忒修斯扭頭看向這位一路上話不多、但總讓人感覺很有分量的“老先知”,臉上寫著“您是不是沒看清局勢”。
“對面至少幾萬人。”他提醒道,“我射一箭能幹嘛?”
“這是‘厄皮洛斯神弓’。”宙斯看著他,眼神裡有種讓忒修斯安心的篤定,“相信它,也相信你自己。拉開,對準那個戴牛頭盔的大傢伙,射。”
忒修斯看著宙斯平靜的臉,又看了看遠處黑壓壓的軍隊,咬了咬牙。
死就死吧。
他舉起弓,弓弦拉滿,一支金色的箭矢逐漸成型。
就在他鬆手的瞬間,異變陡生。
箭矢離弦的剎那,原本金色的能量箭身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表面纏繞起跳躍的銀白色電弧。
“嗖——轟!!!”
箭矢化作一道筆直的雷霆,瞬間劃過幾百步的距離,精準地擦著那個“彌諾陶洛斯”壯漢的身側飛過,然後狠狠撞進他身後的軍陣裡。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只有一道一閃而逝的、純粹由雷電構成的“線”。
那條線所過之處,排成整齊佇列的克里特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刺眼的電光中化為焦黑的碎塊,噼啪倒地。
軍陣中央,被幹淨利落地“犁”出了一條兩米寬的空白通道,通道兩側計程車兵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溼了一片。
而那個“彌諾陶洛斯”壯漢,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的巨型砍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接著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身下迅速洇開一片深色水漬。
嚇尿了。
遠處塔爾塔羅斯防禦牆上的希臘守軍也鴉雀無聲,許多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許珀裡翁站在軍陣後方的高臺上,眉頭死死擰緊。
剛才那一箭……是厄皮洛斯神弓的力量?
可傳說中,厄皮洛斯神弓是“解封之鑰”,是用來開啟塔爾塔羅斯封印、釋放泰坦的,不是這種純粹毀滅性的雷霆力量。
這玩意兒確定是拿來解封的?不是連關著的泰坦一起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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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修斯自己也是目瞪口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弓,又抬頭看看軍陣裡那道刺眼的焦黑痕跡,腦子有點懵。
來的路上他不是沒試射過。在宙斯幾人的“監督”下,他苦練了好幾天,最多也就是射出去的箭力道大點,能在水面炸起幾朵大浪花。
這直接召喚雷霆是甚麼情況?
難道真像那位溫和得像太陽一樣的“先知”說的,和神弓的“默契度”提升了?可這提升得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忒修斯,”宙斯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這裡交給你了。我們去辦點事。你能搞定吧?”
忒修斯看了看對面明顯已經軍心渙散的克里特軍隊,又看了看手裡嗡嗡輕顫、彷彿在渴望再次發射的神弓。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搭箭,拉滿。
這一次,他有意將弓微微抬高,瞄準軍陣更深處。
鬆手。
“轟隆——!!!”
比剛才更加粗壯的雷電箭矢離弦而出,在半空中竟然分裂成七八道較細的電弧,呈扇形灑向軍陣!
“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又是幾十名士兵在雷光中化為焦炭,更多的人被濺射的電弧擊中,渾身抽搐倒地。
克里特軍計程車氣,徹底崩了。前排計程車兵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後退,陣型開始混亂。
忒修斯放下弓,感覺手臂有些發麻,但心裡那股火焰卻燒了起來。他看向宙斯,用力點頭:
“嗯,我能搞定。”
“行。”宙斯滿意地拍拍他,“為了以防萬一,阿瑞斯,你留下看著點。別插手,除非他們真搞不定。”
阿瑞斯咧嘴一笑,抱臂往旁邊一塊大石頭上一靠:“明白。”
宙斯看向雅典娜和阿波羅,點點頭。
下一刻,三人身上同時亮起微弱但純粹的金色光芒。
“我們走了。”宙斯對忒修斯和他母親說了一句,然後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金色閃電,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射向遠處那座孤峰——塔爾塔羅斯山。
淮德拉祭司呆呆地看著那三道消失在天際的光痕,瞳孔驟然收縮。
剛才那一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神力波動——那是奧林匹斯神系的氣息,但比她在神廟裡感受過的任何一次神諭、任何一次祈禱回應,都要純粹、浩瀚、威嚴無數倍!
她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你們……你們到底是……”她聲音顫抖,看向留下來的阿瑞斯。
阿瑞斯斜了她一眼,懶洋洋地說:“看戲就行,別多問。”
然後他的目光投向對面開始潰散的克里特軍陣,以及高臺上那個臉色鐵青的國王許珀裡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了,小子。”他衝忒修斯揚了揚下巴,“繼續。讓我看看,你能做到甚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