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正在變的更好——至少大部分人是這麼以為的。
祖國人每天參與城市救援的新聞成了新的頭條,“黑袍糾察隊”釋出的行動報告雖然枯燥但真實可信,普通人和超人類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牆,似乎第一次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多月,直到那天全球七十四個主要天文臺在同一分鐘內向各國政府發出最高階別警報。
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大螢幕上,代表不明物體的紅點像瘟疫般在太陽系外圍湧現。
它們沒有應答任何聯絡訊號,沒有減速,沒有變更航向,筆直地衝向地球。
九點十一分,第一艘幾何體母艦突破大氣層,懸停在紐約上空三千公尺處。
它是一個絕對光滑的黑色正二十面體,體積龐大到遮蔽了數個街區。
它靜默地懸浮著,沒有聲音,沒有可見的噴口或引擎。
然後,它的表面發生了“展開”。
黑色的材質如同液態般流動,分離出十二個較小的、完美的四面體。
這些四面體無聲地墜落,在離地數百米處驟然減速、停滯。緊接著,它們的每一個面開始析出更小的、稜角分明的菱形飛行單元——每一枚都像精心切割的黑水晶,邊緣流動著幽藍色的能量紋路。
它們的大小近似摩托車,機動性違揹物理常識,能在瞬間直角轉向、急停、加速。
高能光束從它們的稜角射出,將裝甲、混凝土乃至複合裝甲像熱刀切黃油般無聲剖開。
尖叫聲比防空警報更早響徹曼哈頓。
“那是甚麼?!”
街上,一個上班族手裡的咖啡杯掉在地上。他仰著頭,看著那些黑色水晶般的物體以優雅而致命的軌跡劃過天際,所過之處,建築表面留下平滑得可怕的切痕。
然後一道幽藍細線掠過他的腰間。
上半身滑落時,他臉上還殘留著茫然。
混亂在五分鐘內蔓延至全球。
十二艘同樣呈現極致幾何美學的母艦(立方體、截角八面體、菱形十二面體)同時出現在全球主要城市上空,致命的“飛刃”傾瀉而下。各國軍隊緊急響應,導彈拖著尾跡撞向那些黑色幾何體。
但大多數在靠近前就被無形的偏轉力場彈開,少數命中者也只在絕對光滑的表面留下瞬息即逝的漣漪。而“飛刃”射出的光束卻能無視坦克的複合裝甲,在城市的鋼鐵森林中切割出殘酷而精準的傷痕。
紐約,時代廣場。
祖國人撞穿一棟大樓的外牆,用身體撞向一枚正在追擊巴士的“飛刃”。撞擊發出沉悶的巨響,那枚“飛刃”被撞得偏離軌道,嵌進另一棟樓裡,但祖國人也反震得手臂發麻——這東西的硬度和結構強度超乎想象。
“英雄協會!跟我迎戰!不要單獨行動!組隊!保護疏散通道!”
星光從另一條街衝過來,引動電能,雙手迸發出耀眼的能量束,擊中一枚“飛刃”。能量束在那黑色表面炸開一片光暈,使其短暫失去平衡墜落。“飛刃”落地後竟自動解體,化作數十片更小的、刀片般的子體,繼續襲向人群。
“梅芙呢?!”祖國人喊道,熱視線掃過,將一片子體熔化成鐵水。隨著它們的分裂,它們自帶的偏轉力場也越來越小。
“在四十二街!那邊有更多‘碎片’在圍攻避難所!”
祖國人點頭,正要起飛去支援——
一枚從更高空墜下的、轎車大小的八面體“攻堅單元”底部亮起。一道碗口粗的深紫色光束瞬間擊中他身側的大樓,被擊中的部分,鋼筋混凝土無聲無息地化為了基本粒子塵埃,整棟樓開始傾斜、崩塌。
祖國人躲開坍塌的碎塊,雙眼泛起紅光,熱視線全力輸出,擊中那八面體。
表面亮起劇烈的能量漣漪,但未能貫穿。更多的“攻堅單元”和靈巧的“飛刃”從母艦下方析出。
祖國人開始煩躁,他能在低空纏鬥,擊落那些攻擊單元,能憑藉力量和速度在地面製造安全區,但他無法長時間離開——因為母艦處於逸散層的位置,而祖國人的肉身無法進入太空,他最多隻能飛到雲層之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領域”的劃分——地面是他的戰場,而太空,是另一個他無法涉足的、屬於更高階獵手的領域。
布魯克林,布切爾躲在一臺起重機後,他的步槍子彈打在“飛刃”上只能濺起一點火星。“媽的,這玩意兒外殼是甚麼做的?!”
一臺“飛刃”悄無聲息地滑翔到他側面,稜角亮起。
一道模糊的影子閃過。
保羅出現在“飛刃”旁,他的利爪並非直接撕扯,而是以某種高頻震顫的方式劃過“飛刃”表面的能量紋路節點。幽藍紋路瞬間紊亂、熄滅,“飛刃”失去動力墜落在地,外殼也彷彿失去了部分強度,被保羅緊隨其後的一爪劈開。
“攻擊它的能量回路,不是外殼。”保羅平靜地說,甩掉爪尖沾上的、散發著焦糊味的黑色碎片。他的動作精準、高效,帶著一種非人的協調感,彷彿早就熟悉如何拆卸這種科技造物。
“這些外星玩意兒的弱點你怎麼知道?”布切爾換上一個穿甲彈匣,趁保羅吸引注意力的瞬間,一槍打在另一臺“飛刃”的稜角連線處,這次終於打出一個小缺口,“又是冕下告訴你的?”
“是的。”
保羅轉身,撲向下一組目標,身形快得拉出殘影。
皇后區,臨時避難所。
萊恩緊緊抓著母親的手,縮在牆角。外面是持續不斷的切割聲和建築崩塌的悶響。
貝卡試圖捂住他的耳朵,但男孩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透過破碎的玻璃,他能看到遠處低空中那個藍色的身影在無數幽藍光束間穿梭、格擋、反擊,卻無法衝向罪魁禍首的黑色母艦。
祖國人在苦戰,被困在了低空。
一臺“飛刃”發現了避難所的入口,它平滑地轉向,稜角對準了門口擁擠的人群,開始充能,那幽藍的光芒冰冷而精確。
萊恩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的瞳孔被猩紅的光芒填滿,兩道比祖國人纖細但同樣熾熱的光線從眼中射出,精準地擊中“飛刃”表面一處剛剛因流彈而產生微瑕的節點。
嗤!
能量回路過載,那臺“飛刃”內部發出短促的噼啪聲,幽藍紋路明滅幾次後徹底黯淡,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這個八歲的男孩。萊恩喘著粗氣,眼睛恢復正常,小臉因為突然的能量爆發而蒼白。貝卡緊緊抱住他,身體微微發抖。
窗外,低空中的祖國人似乎感應到了甚麼。他猛地轉頭看向避難所的方向,隔著一公里多,他和萊恩的視線對上了。
他看見兒子蒼白的臉,和地上那臺冒著煙的單元。接著他看見兒子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祖國人愣住了,下一秒,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沖垮了他。那身為一個父親的是驕傲。
他轉身,不再試圖仰望無法觸及的高空母艦,而是將全部怒火傾瀉向低空肆虐的黑色蜂群。熱視線全開,將空中一整隊小型“飛刃”凌空熔斷。
“還不夠……”他咬牙低吼,感到深深的無力和憤怒。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闖入戰場。
左側街道,士兵男孩從天而降,砸碎了一臺“攻堅單元”,拍了拍皮夾克上的灰,胸口開始嗡鳴旋轉。
“清場時間。”他低吼一聲,胸口迸發出狂暴的能量洪流,呈扇形席捲前方街道,將路徑上的黑色幾何體全部沖垮、撕裂,清空了大片區域。
右側,迪恩——依舊穿著後勤部的廉價西裝——只是平靜地邁步走入街道中央。幾枚“飛刃”立刻鎖定了他,幽藍光束射來。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光束。只是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瞳孔深處彷彿有星辰誕生與湮滅。
溫暖而浩瀚的金色光芒自他體內湧現,吞沒了射來的光束,也包裹了他自身。廉價西裝在光芒中分解、重構,化作一套華麗威嚴、流轉著太陽般光輝的黃金鎧甲。
獅子座黃金聖衣。
迪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空中密密麻麻的黑色蜂群,輕輕一握。
光速拳。
純粹的金色光幕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無數的拳壓瞬間覆蓋了整片空域。每一枚被金光觸及的“飛刃”或“攻堅單元”,都在萬分之一秒內承受了億萬次微觀衝擊,結構徹底崩解,化為齏粉。
天空為之一淨,只剩下陽光和飄散的金色光塵。
街道上一片死寂。
星光從掩體後探頭,嘴巴張成了O型。
梅芙女王一拳打飛一臺單元,扭頭看向這邊:“那是甚麼玩意兒?!”
“……操。”布切爾喃喃道,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士兵男孩推開壓在腿上的一塊水泥板,走到迪恩身旁,眼睛發亮地盯著那身黃金聖衣:““這就是你真正的力量?”
“嗯。”迪恩點頭,“冕下直屬十二黃金聖鬥士之一,黃金獅子。”
“還有位置嗎?”
“?”
“我的意思是,”士兵男孩咧嘴,“你們那兒還招人嗎?我覺得我挺合適的。”
迪恩沒理會他,目光投向高空。那巨大的黑色正二十面體母艦,似乎終於注意到了地面的異常。
它的表面再次開始流動,超過一百個面同時亮起深紫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並非針對某個點,而是將下方數公里方圓全部籠罩在打擊範圍內。
“軌道打擊。”迪恩皺眉,“它們要清洗這片區域。”
話音未落,母艦開火。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一百多道深紫色的光束如同上帝擲下的審判之矛,無聲無息地落下。它們所過之處,空氣泛起玻璃般的裂紋,光線被扭曲,物質的存在本身開始變得不穩定、模糊。這是超越常規毀滅的打擊,旨在從物理基礎上瓦解目標區域。
地面上的所有人,甚至包括祖國人和士兵男孩,都感到了靈魂層面的寒意和窒息。無處可逃,無法抵擋。
然後,他們看到了另一種“光”。
一道猩紅的光線,以無法理解的速度同時出現在所有光束的路徑上,精準地撞擊在每一道下落的深紫色光束尖端。
所有即將落地的軌道打擊光束,在半空中被那道紅光迎面撞上,提前引爆。爆炸的光芒連成一片,將白晝染成熾白,卻沒有一道能觸及地面。
緊接著,那道紅光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出大氣層,停駐在星際艦隊的面前。
陳默懸浮在黑色正二十面體母艦的正前方,近地軌道稀薄的空氣無法擾動他分毫。他低頭看了看下方城市裡升騰的抵消光暈,又抬眼平靜地看向眼前這艘堪稱藝術品的殺戮造物。
“花裡胡哨。”他評價道。
地面上,梅芙女王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祖國人:“喂,你能飛進太空嗎?”
祖國人呆呆地看著那個懸在艦隊前的渺小身影,搖了搖頭:“不……不能。”
母艦瞬間做出了反應。它的整個表面,超過一千個幾何面同時亮起,凝聚的能量讓周圍的空間光線都發生了彎曲。下一瞬,一千道比之前粗大十倍、顏色近乎漆黑的毀滅光束爆發而出,它們並非散射,而是在射出後於一點交匯——而那一點,正是陳默所在的位置。
絕對的能量聚焦,足以汽化地球上任何已知物質。
地球上所有的觀測裝置瞬間過曝,螢幕上一片熾白。
然後,白光被更熾烈的猩紅切開。
陳默眼中射出的熱視線,此刻凝練得如同實體化,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深紅。
深紅熱視線逆流而上,像燒紅的鐵針穿透黃油,輕易洞穿了那恐怖的合力一擊,毫不停滯地命中黑色正二十面體。
接觸點瞬間化為白熾的等離子態,並以可怕的速度蔓延至整個艦體。那極致光滑、堅不可摧的黑色表面,如同被點燃的紙模型,在太空中無聲地膨脹、發光、分解為最基礎的基本粒子流。
那艘龐大的、擁有未知高等科技的母艦,便從太空中徹底消失,只在原處留下一團緩緩擴散的熾熱星雲物質。
“那個,”布切爾走到已經降落到地面的祖國人身旁,“那個才叫熱視線。”
然後是第二艘、第三艘……
陳默甚至沒有移動。他只是轉動視線,深紅的熱視線跨越數萬公里,精準地點燃了每一艘懸浮在地球各處的幾何母艦。
十二團短暫而輝煌的“恆星”,在地球近地軌道和大氣層外依次亮起、熄滅。
一分鐘後,地球近地軌道乾淨了。
全球所有還在執行的直播鏡頭前,一片死寂。
隨後,劫後餘生的嚎哭、吶喊、以及歇斯底里的歡呼,如同壓抑已久的海嘯,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爆發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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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突然。
戰後清點,傷亡比預想中小——這得歸功於火車頭。
那傢伙在襲擊開始時嚇懵了,但看到平民被追殺,他骨子裡那點殘存的“想當英雄”的本能被啟用了。他飛速在城市間穿梭,直到自己累到吐血昏迷。
深海在沿海試圖溝通海洋生物干擾“飛刃”,效果有限,但幫忙疏散了大量居民。
梅芙女王斷了兩根肋骨,星光能量透支,但都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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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聯合國緊急會議現場外的記者區。
所有人都在等“人間之神”現身,這將是他第一次接受採訪。
祖國人帶著萊恩站在一旁,表情平靜——自從看過陳默手撕艦隊後,他徹底放下了那點無聊的爭強好勝心。
“他來了!”有人喊道。
陳默從空中降落,手裡還提著個人。
他把那人扔在鏡頭前的地上。是個女人,金髮凌亂,眼神渙散,正是失蹤數週的風暴前線。
“交代吧。”陳默說,聲音不大,但透過鏡頭傳遍了世界。
風暴前線抬起頭,看著周圍無數對準她的鏡頭和憤怒的面孔,突然笑了,笑得歇斯底里。
“交代?好啊……我們,人類,從來就不是甚麼自然演化的奇蹟,而是‘培育皿’裡的菌落!是高等文明隨手灑下的‘樣本’!化合物V?哈哈……那是喚醒碼,是讓‘優質性狀’表達出來的催化劑!沃特?他們只是找到了喚醒碼而不自知的人,幫主人篩選長得最好的那幾株……等待收割季的到來!”
她的話被掐斷了。陳默抬了抬手,她就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發不出聲音。
但已經夠了。
頭條在十分鐘內席捲全球網路:
“風暴前端證詞:人類是外星實驗品?”
“沃特勾結外星種族!”
“化合物V是信仰陷阱!”
沃特大廈,此刻已被聯邦探員封鎖。頂層,炸雞叔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和圍攏的人群,手裡端著的咖啡早已冰涼。他身後的螢幕上,是沃特股價歸零的直線,以及總統冰冷的臉。
沒有內部權鬥,沒有替換總裁的餘地。當風暴前端開口,當外星艦隊以那種方式降臨,沃特存在的根基就已經被徹底挖斷。
他們變成了“人類文明的叛徒協助者”。此刻,任何沃特高層都只是等待被審理的囚徒。
他摘下眼鏡,輕輕擦拭。
他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說,不知是在對誰言語,“我們終究……還是太自以為是了。”
他走上天台,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