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吉力亞斯,那座橫跨安度因大河、曾是王國驕傲的古老都城,如今只剩斷壁殘垣與瀰漫的硝煙。
魔多的大軍再無阻礙,浩浩蕩蕩地湧向最後的屏障——米那斯提力斯,那座屹立在明多路因山麓的白色王城。
廣闊的帕蘭諾平原上,黑壓壓的敵軍陣列一眼望不到盡頭。
半獸人醜陋的嘶吼,強獸人沉重的腳步聲,投石機丟擲的巨石帶著淒厲的呼嘯,不斷砸在米那斯提力斯堅固的城牆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凹痕和飛濺的碎石。
城牆上,剛鐸的弓箭手們咬緊牙關,箭矢如雨般傾瀉,但落在無邊無際的敵潮中,彷彿只是投入黑色海洋的幾顆石子。
白城之內,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婦女和兒童蜷縮在深邃的巖洞中,聽著城外傳來的隱約喊殺聲,瑟瑟發抖。街道上,傷兵被不斷抬下,哀嚎聲與祭司們急促的祈禱聲交織。
而在那最高的執政廳內,攝政王迪耐瑟二世,如同一個被困在自己噩夢中的囚徒。
枯瘦的身體深陷在石座中,雙手如同鐵鉗般緊緊抓著那顆光滑的黑曜石真知晶球,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毫無血色。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晶球內部翻滾的、由索倫意志編織出的扭曲景象——城牆在巨大的攻城錘下崩塌,英勇計程車兵被潮水般的半獸人淹沒,白樹旗幟被扯下踐踏,燃燒的魔多邪眼旗幟在城頭獰笑飄揚……還有他那“失蹤”的長子波洛米爾,在幻象中對他投來混雜著失望與譴責的目光。
“他們都會死……所有反抗都是徒勞……洛汗?哈,那些馬伕自身難保!他們不會來的……不會……波洛米爾,我的兒子,連你也……”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破碎。
當一位渾身浴血的將領衝進大廳,嘶啞著請求允許派出最後的信使向洛汗求援時,迪耐瑟只是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瘋狂與偏執的光芒,厲聲喝道:“住口!沒有人會來!沒有人能拯救註定毀滅的剛鐸!滾出去!守住你們的崗位,直到最後一刻!”
他已被晶球中的黑暗徹底吞噬,堅信一切希望都已斷絕,任何外援都不過是延緩死亡的徒勞,甚至是潛在的背叛。
然而,剛鐸的脊樑並未被其統治者的絕望所壓垮。
就在迪耐瑟沉浸於他的絕望幻象時,白城那巨大的城門,在絞盤沉重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為了剛鐸!”
身披重甲的剛鐸步兵統領印拉希爾親王,高舉長劍,發出了怒吼。
他身後,是排成緊密陣型的剛鐸戰士。他們的鎧甲上沾滿塵土與血汙,眼神中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們知道,固守待斃終是死路一條,唯有出擊,用生命為城牆爭取時間,才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洛汗的騎兵會來的!堅持住!”有士兵低聲互相鼓勵,儘管他們自己心裡也沒底。
“至少,要讓他們知道,剛鐸人戰鬥到了最後!”另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士兵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長矛。
騎兵們發起了衝鋒,馬蹄踐踏著被戰火蹂躪的土地。
步兵方陣則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迎著如雨的箭矢和嚎叫撲來的半獸人,堅定地向前推進。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消耗階段。
剛鐸戰士雖然英勇無畏,但在數倍於己、且彷彿無窮無盡的敵人面前,防線不斷被擠壓,被撕開缺口。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剛剛用盡全身力氣將長矛捅穿了一個咆哮的半獸人的喉嚨,還未來得及抽出武器,就被側面襲來的沉重狼牙棒砸碎了肩甲,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慘叫著倒地,瞬間被後續湧上的敵人淹沒。
另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兵揮舞著闊劍,奮力劈砍,劍刃都砍出了缺口,卻被三隻強獸人死死纏住,眼看就要被亂刀分屍……
絕望的氣氛開始在所有剛鐸戰士心中蔓延。
體力在飛速消耗,意志在承受極限的考驗。印拉希爾親王的手臂也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浸透了臂甲,他揮劍的動作開始變得遲滯。
天空,那原本被濃密硝煙、魔多妖雲和死亡氣息籠罩的昏暗天空,突然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圈圈奇異的、如同水波般的金色漣漪。
緊接著,一座巍峨、神聖、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巨山虛影,朦朦朧朧卻又無比真實地浮現在天際,高懸於整個帕蘭諾平原戰場之上。那山影散發著不容褻瀆的威嚴,與魔多的黑暗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那是甚麼?!”一個剛鐸士兵砍翻對手,驚疑不定地抬頭。
“是……是魔多的詭計嗎?”另一個士兵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與不確定。
“不……感覺不一樣……”一個較為年長的百夫長眯起眼睛,感受著那山影散發出的氣息,喃喃道。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相反,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如同暖流般注入了每一個剛鐸戰士的身體。
那並非幻覺!
一名手臂受傷、幾乎連盾牌都要握不住計程車兵,突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堅韌力量從疲憊不堪的體內湧出!
傷口的劇痛奇蹟般地大幅減輕,一股清涼而柔和的氣息驅散了之前的灼熱、麻木與深入骨髓的痠痛。(堅韌之神的“堅韌”與“淨化”權柄生效)。
他驚愕地抬了抬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隨即,一股狂喜和莫名的信心湧上心頭,他猛地發出一聲怒吼,重新將沉重的盾牌牢牢舉起,格擋開了迎面劈來的利刃!
而更多戰士則感覺到,一股無名的、純粹而熾熱的勇氣在胸中熊熊燃燒,之前的恐懼、遲疑和身體的極度疲憊被這股暖流一掃而空!他們感覺自己彷彿能徒手撕裂敵人,腳下的步伐變得輕快,揮動武器的動作更加流暢有力。
他們鎧甲上隱隱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色彩——戰神的“守護”與“勇氣”權柄。
“是神蹟!是眾神在庇佑我們!”印拉希爾親王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清明頭腦,他揮劍指向天空的山影,用盡全身力氣咆哮:“剛鐸的勇士們!看啊!諸神沒有拋棄我們!為了剛鐸!為了白城!殺——!”
“殺!!!”
震天的怒吼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無畏與狂熱的信念!剛鐸戰士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靈魂,攻勢瞬間變得凌厲無比。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線竟然穩住了,甚至開始向前反推!士兵們相互配合,悍不畏死,彷彿每個人都變成了傳說中的英雄。
“這力量……來自異域……”執政廳內,迪耐瑟猛地從晶球前抬起頭,他那被絕望籠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他透過窗戶,看到了戰場上那不可思議的逆轉,感受到了那股溫暖、堅定、卻完全陌生的神聖氣息。
這絕非維拉的力量,也非索倫的詭計。真知晶球在他手中微微震動,裡面索倫扭曲的影像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驚疑不定。
迪耐瑟喃喃自語,眼神複雜:“這是……來自域外的神只?”
=====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被詛咒籠罩的亡靈之谷。
那些因背棄對伊熙爾杜的誓言而被困於此、承受著永世不得安息折磨的亡靈大軍,那無數雙空洞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他們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遠方的、純淨而強大的寧靜力量(安息之神的權柄),那力量穿透了詛咒的束縛,帶來了久違的、彷彿回歸母體般的安撫。
一個清晰的意念傳入他們僵滯的意識:前往剛鐸,履行古老的誓言,便能獲得真正的安息與解脫。
無聲的咆哮在谷中迴盪,那不是憤怒,而是渴望。無數透明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亡靈身影,開始掙脫大地的束縛,匯聚成一股死亡的洪流,向著帕蘭諾平原的方向,無聲而迅疾地飄蕩而去。
=====
戰場邊緣,陳默一行人立於高地,俯瞰著下方戰局的戲劇性變化。
伊露維塔(伊爾瑪)靜靜地看著那些在神佑下奮不顧身、彷彿忘卻生死的剛鐸戰士,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她輕輕側首,對身旁的陳默低語,聲音空靈而帶著一絲瞭然的感慨:
“你讓他們看見了……比死亡更榮耀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