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城如同一個被捅破的螞蟻窩,在國王暴斃的衝擊下徹底陷入了無序。尖叫、哭喊、趁火打劫的喧囂取代了原本還算剋制的戰爭氛圍。城牆上的攻防戰雖然仍在繼續,但城內的混亂已經讓守軍的指揮體系近乎癱瘓。
在這種極致的混亂中,凱撒、羅柏·史塔克以及他們精幹的北境護衛,幾乎沒費甚麼力氣就悄然離開了紅堡區域,混入驚慌失措的平民和人流,輕易地穿過了無人認真盤查的城門。
他們的離去,沒有引起任何當權者的注意——此刻的泰溫公爵正焦頭爛額地試圖穩定宮內局勢,追查弒君真兇,並應對城外依舊虎視眈眈的史坦尼斯,根本無暇他顧。
直到兩天後,城內騷亂稍微平息,泰溫勉強重新掌控部分局面,想起北境代表時,才發現他們早已人去樓空。
這位西境雄獅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這不僅意味著和談徹底破裂,更意味著他失去了一個可能牽制史坦尼斯、甚至在未來可以嘗試拉攏的關鍵人物——凱撒。
北歸的王道大道上,氣氛凝重。
脫離了君臨那個巨大的旋渦,羅柏·史塔克臉上卻沒有多少輕鬆。
喬佛裡的死固然讓他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但隨之而來的巨大變數和維斯特洛越發混沌的前景,讓他肩上的擔子感覺更加沉重。他沉默地騎在馬上,眉頭緊鎖。
凱撒策馬與他並行,在確認周圍足夠安全後,他開口打破了沉默:“羅柏大人,有件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羅柏從沉思中回過神,看向凱撒:“甚麼事?”
“在離開君臨前的那晚,我趁亂去了一趟貝勒大聖堂。”凱撒的聲音平靜,卻讓羅柏瞬間繃直了身體。
“你去那裡做甚麼?”羅柏驚疑不定。
“我找到了一些東西。”凱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描述道,“一些黑色的,像玻璃一樣光滑的石頭,被製成了大量的箭頭和匕首。它們被秘密存放在聖堂的地下。”
羅柏的眉頭皺得更緊:“黑色的石頭?這有甚麼特別?”
“這種石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就是所謂的‘龍晶’,或者‘黑曜石’。”凱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根據我查到的古老的傳說,以及我在長城時感受到的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我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唯一能有效殺死‘異鬼’的武器。”
“異鬼?!”羅柏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北境古老的噩夢,他一直以為只是用來嚇唬小孩的故事。“你是說……長城外面的……”
“沒錯,就是那些傳說中帶來長夜的怪物。”凱撒肯定道,“而君臨,七大王國的中心,教會和王室,他們明明知道這種威脅的存在,甚至秘密儲備了大量的對抗武器,卻從未對北境,對守護長城的守夜人發出過任何明確的警告,更沒有提供任何實質性的援助。”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重量完全沉澱在羅柏心中,然後才繼續說:“我的推測是,他們樂見其成。他們希望北境獨自承受異鬼的壓力,等到我們損失慘重,不得不求援時,他們再拿出龍晶,以此作為砝碼,不僅能輕易迫使筋疲力盡的北境臣服,還能以此彰顯王室的‘仁慈’與‘力量’,鞏固統治。這是一場……冷酷到了極點的政治算計。”
羅柏·史塔克沉默了。
他年輕的臉龐上先是充滿了難以置信,隨後是逐漸升騰的憤怒,最後化為一片冰冷的沉重。
他想起了父親艾德一直對長城守夜人的憂心,想起了班揚叔叔常說的“真正的敵人不在南方”,想起了凱撒之前在黑城堡就曾提出過的警告。
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凱撒的推測,殘酷,卻邏輯嚴密,直指人心最陰暗之處。
“所以,”羅柏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可以被犧牲的棋子?甚至在面對真正的、關乎所有人生死的威脅時,他們還在算計這些?”
“權力場上,從來如此。”凱撒的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所以,羅柏大人,我們必須有自己的打算,不能將希望寄託於君臨的‘仁慈’或‘遠見’。”
他看向東方,目光變得銳利:“我在君臨最後一次御前會議上,聽到了確切的訊息。坦格利安家族的遺孤,丹妮莉絲,‘風暴降生’,她在狹海對岸的奴隸灣,孵化了三條龍。龍,是真實存在的。”
“可那和我們有甚麼關係?”
“關係很大。”凱撒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羅柏,“龍,是改變格局的終極力量之一。如果異鬼的威脅真的如傳說中那般可怕,我們需要一切可能的助力。龍焰,或許能焚盡亡者大軍。而且,與一位擁有龍的新興勢力結盟,將極大地牽制蘭尼斯特和君臨的精力,讓他們無法全力對付北境。”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羅柏大人,我請求暫時離開北境,東渡奴隸灣。我要去找到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確認龍的真實性,並嘗試與她建立聯絡,為北境,為應對即將到來的長夜,尋找一個強大的外援,一條……真正的生路。”
“你要離開?”羅柏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錯愕和不捨。凱撒是他的軍事顧問,是北境之獅,是他在失去父親後最重要的倚仗之一!
“不行!北境需要你!戰爭還沒有結束!”
“羅柏大人!”凱撒的聲音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請聽我說!我在北境,能做的無非是訓練士兵,參與一兩場戰役。但真正的危機在北方,而破局的關鍵,可能在東方!我的才能,我的……一些特殊之處,或許在那邊能發揮更大的作用。留在這裡,我們只是在君臨設計好的棋盤上掙扎;去往東方,我們可能跳出棋盤,甚至……成為執棋者之一!”
他按住羅柏的肩膀,眼神無比誠懇:“相信我,羅柏·史塔克。我並非要拋棄北境。我向你起誓,無論我在東方看到甚麼,得到甚麼,我永遠站在北境這一邊。”
“別忘了,我是‘北境之獅’,是北境的將士們給予的榮耀!這份榮耀,我絕不會背棄!我此行,是為了給北境尋找一把能斬斷一切枷鎖的利劍,是為了讓史塔克家族,讓所有北境人,能在即將到來的寒冬中,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羅柏看著凱撒的眼睛,心中在掙扎。
他信任凱撒,這份信任是在囈語森林的並肩作戰中,在君臨的唇槍舌劍中建立起來的。
他知道凱撒說得有道理,北境不能只困守於一隅,必須放眼更廣闊的的世界。可是……
沉默了許久,羅柏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灰色的眼眸中雖然還有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迫成長起來的決斷。
“好。”羅柏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凱撒,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北境之獅’的誓言。北境,會等你帶著希望歸來。”
他解下自己腰間的一柄精鋼短刀,刀柄上雕刻著冰原狼的徽記,遞給凱撒:“帶上這個。這代表史塔克家族的友誼和信任。如果需要,它可以證明你的身份。”
凱撒接過短刀,撫摸著上面的冰原狼雕刻,點了點頭:“我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數日後,在三叉戟河畔一處隱蔽的碼頭,凱撒登上了一艘前往東方的商船。 羅柏帶著護衛在岸邊為他送行。
“保重,凱撒。”羅柏說道。
“你也一樣,羅柏大人。”凱撒站在甲板上,迎風而立,“守住北境,提高警惕。長夜將至,但我們必會迎來破曉。”
船隻緩緩離岸,順著水流駛向廣闊而未知的狹海。
凱撒望向東方,那裡有龍,有他任務的核心,也有改變這個世界命運的關鍵。
而在君臨,那座依舊被混亂與陰謀籠罩的紅堡內,拉文娜正優雅地品著紅酒,聽著手下彙報凱撒和羅柏已然離去的訊息。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走吧,軍團長。
她心中默唸,這裡,就交給我了。我會讓這片大陸,繼續保持這美妙的分裂與混亂,直到……我們需要它統一的那一刻。
她放下酒杯,走向瑟曦的房間,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能安撫人心、又暗藏機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