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神只宣戰!
這頂帽子扣下來,比維蘇威火山噴發還猛。
地下角鬥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剛才還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像被無形的巨手猛地向後推開,嘩啦啦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帶,把臉色慘白的科薩特斯、維提烏斯和露迪雅孤零零地晾在中央。
越是底層,對神明越是敬畏。反倒是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平日裡把朱庇特掛在嘴邊當工具使喚得最溜,甚麼“神諭”啊,“神眷”啊,不過是他們給骯髒勾當披上的遮羞布。
好的神?那當然是不存在的神!你好我好大家好。
現在倒好,跳出來個女祭司(克洛伊婭這氣場太像了),指著貴族的鼻子說:你們仨,組團跟一位活生生的神開片了?!
玩脫了啊,大人!
科薩特斯那張本就白得跟剛刷的石灰牆似的臉,此刻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他幹過多少借朱庇特之名行齷齪之事的勾當,自己心裡門兒清!要是這位“奧丁”冕下較起真來,把他幹過的那些破事抖落出來……他都不敢想羅馬元老院會給他安排甚麼“花活”!
火刑?喂獅子?還是……更“有創意”的?
更別提,這些刑法就是他們自己編撰的。
“不知……不知是哪位冕下降臨?”露迪雅看著跟啞巴了一樣的兩人,硬著頭皮上前恭敬的詢問,聲音中帶著顫抖。她還不想死。
科薩特斯和維提烏斯也慢慢回過神來,開始玩命進行神明身份排除法。
朱庇特?神王大人日理萬機(忙著和朱諾吵架、和密涅娃搞發明、和一堆情人生私生子),大概,也許,不會動不動就往下界跑,太掉價了!那肯定是祂的某個崽兒……可到底是哪個崽兒啊?!
阿勒忒婭?維斯塔?墨丘利?……上次去神廟上貢光顧著聊哪家貴婦有味道了,誰特麼認真聽祭司講神譜啊!科薩特斯和維提烏斯急得額頭冒汗,拼命在記憶的犄角旮旯裡翻找,腦瓜子嗡嗡的。
“吾主尊名,”克洛伊婭昂著頭,努力維持著神使的莊嚴,聲音清冷,“奧丁。”
奧丁?
三人面面相覷,眼神裡全是懵逼。
這誰啊?!沒聽過啊!
不管古羅馬神繫有多複雜,他們很確信沒有聽過奧丁這個神的名字。
難道……是朱庇特冕下最近又生了一個?反正對神明來說,生孩子大概就跟吐瓜子皮一樣簡單。
冷場。主要是沒人知道這位神執掌了甚麼權柄。
克洛伊婭高昂著頭,等著下面捧哏呢,結果一幫人腦子裡面一團漿糊,一時間沒人說話。
【不是,你們不說話,我咋說?】克洛伊婭保持著高昂的頭,內心瘋狂吐槽。
她記得有一次夜侍之後,冕下撫摸著她們光滑的背脊,一邊享受著按摩一邊嘮嗑(主要是冕下在吐槽),大意就是:真正的牛逼,不是你自己擱那兒叭叭叭說“老子多牛逼”,而是別人提起你時那敬畏的眼神和顫抖的聲音!那才叫有範兒!
現在倒好,一幫人跟被美杜莎石化了似的,集體卡殼!
一時間就這麼尬著。
遠在“阿斯加德”的陳默看到場上現在的情況,覺得應該說點場面話,奈何無人機上沒有通訊能力。
【哎,如果無人機能遠端通話就好了。】陳默想著。
念頭剛起,他面前的顯示器角落,一個極其不起眼的麥克風小圖示,毫無徵兆地、賊兮兮地“啵”一下出現。
“嗯?”陳默一愣,“這無人機有這功能?遊戲裡帶的隱藏彩蛋?” 他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靠近了螢幕。
與此同時,地下角鬥場。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停在克洛伊婭肩頭那隻一直安靜如雞的“黑頭鷗”,突然極其擬人化地左右扭了扭脖子,綠豆大的小眼睛掃視了一圈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
緊接著,一個清晰、淡漠、彷彿不帶任何人間煙火氣,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毫無阻礙地從那隻小小的鳥喙中流淌出來,瞬間壓過了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如同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咳…喂喂?Test, Test?聽得到我說話嗎?”
眾人魂飛魄散:鳥!它說話了!
克洛伊婭也嚇個半死,但是她強行壓下瘋狂蹦迪的心臟,開口安撫著民眾:“這是冕下的眼睛,冕下時刻注視著祂的子民。”
現場除了克洛伊婭,全跪下了。
“科薩特斯,來自羅馬城的貴族。”
“維提烏斯,角鬥士訓練師。”
“露迪雅-巴蒂塔斯。”
“我,知道你們。”
黑頭鷗點了點頭,像是確定了甚麼,開始點名。
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都渾身一哆嗦。
那聲音略作停頓,彷彿在思考,隨即再次響起,這次目標明確地指向露迪雅:
“露迪雅。我需要你訓練場裡的色雷斯人。”
露迪雅猛地抬頭,腦子飛速轉動,色雷斯人?他們不是盟友麼,發生了甚麼?
她恭敬地回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和惶恐:“回稟偉大的冕下,巴蒂塔斯家族的訓練場內,目前……並無色雷斯戰俘存在。”
“嗯?” 遠在阿斯加德的陳默摸著下巴,看著螢幕上露迪雅的表情不似作偽,“嘖,時間線還是有點偏差?斯巴達克斯還在打仗?或者還沒被抓?”他有點小鬱悶,接著問:
“你們家族現在的掌權者,是泰塔斯,還是昆圖斯?”(泰塔斯是昆圖斯的老爹,目前處於半退休狀態。劇裡被自己兒媳婦,也就是露迪雅下毒搞死了。)
露迪雅心頭巨震,神明連這種家族內部事務都知曉?!她不敢有絲毫隱瞞:“回稟冕下,是家翁泰塔斯大人掌舵。”
陳默恍然,難怪。現在的時間線介於前傳和第一部之間。劇集開頭裡那場色雷斯人被羅馬盟友背刺的戰爭幾分鐘演完了,實際沒幾個月打不完。
行吧,正主暫時薅不到,先預定個潛力股。
他的視線(透過鳥眼)轉向了那個跪在角鬥場裡、雖然剛才大殺四方但此刻也難掩震驚的金髮身影。
“甘尼克斯。”
被點名的競技場之王身體一僵,抬頭望向那隻詭異的神鳥。
“當你拿到競技場百勝桂冠,恢復自由之身,”那淡漠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可以來尋我。”(甘尼克斯是整部劇唯一一個透過正規途徑,也就是殺穿競技場,獲得自由身的奴隸。)
陳默的收集癖起來了,甘尼克斯可是斯巴達克斯起義軍三巨頭之一。雖然還沒想好怎麼安排,先把人薅來再說。
露迪雅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她家的角鬥士,竟然得到了神明的青睞!這意味著甚麼?這是無上的榮耀!更是……難以估量的機遇!
而且,神明那句話!甚麼意思?基本上就是一錘定音,甘尼克斯可以獲得百勝戰績!
所有人看向甘尼克斯的眼神都變了。
甘尼克斯本人則是一臉懵逼加震撼,自由之後……去找一位神?這劇本走向有點過於玄幻了!
陳默很滿意,收集癖暫時得到滿足。最後,他得把基本盤固定好。
“託魯斯山,如今已是我的陸地神國——阿斯加德。”神鳥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角鬥場中,“即日起,列為禁地!擅闖者……”
神鳥的小腦袋微微一偏,彷彿在做一個微不足道的決定:
“——將受永世之死!”
“冕下!至高無上的冕下!”科薩特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連滾帶爬地撲到克洛伊婭腳邊,也顧不得甚麼貴族的尊嚴了,死死抱住她的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久之後!卡普亞新的競技場即將落成,屆時將舉行盛大的角鬥慶典!那是獻給諸神的祭祀之禮!作為卡普亞最卑微、最虔誠的僕人,我……我懇求您的目光能垂憐那片沙地!哪怕……哪怕只有一瞬!那將是卡普亞無上的榮光!”
陳默心算了一下時間,這應該就是斯巴達克斯的初登場舞臺了。
“我會注視那裡。”陳默裝逼的說道。
露迪雅低垂的頭顱掩蓋了眼中瞬間爆發出的野心光芒。
神明應允注視競技場!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上場的角鬥士,將隨著神的目光一同被鐫刻在卡普亞乃至羅馬的傳說之中!這潑天的富貴……不,是神眷!必須牢牢抓住!
【嗯,甘尼克斯已經進入神的注視,巴蒂塔斯家族獲得入場券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眾神之戰”可以安排甘尼克斯上場,至於甘尼克斯其他的對戰,能拖就拖。其他人,安排誰呢….】露迪雅低著個頭,腦子裡瘋狂安排著,每一個念頭都精準地指向家族榮耀和堆積如山的第納爾。
神明降臨帶來的恐懼,瞬間被商人骨子裡對機遇的貪婪和對風險的精算覆蓋。甘尼克斯不再僅僅是一個角鬥士,他是巴蒂塔斯家族通往更高神壇(和財富)的敲門磚!
最後,神鳥轉向克洛伊婭,聲音似乎柔和了一絲:“克洛伊婭,歸來吧。”(陳默:趕緊撤,沒詞了。)
黑頭鷗說完,小腦袋一歪,恢復了普通鳥類的呆萌狀態,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克洛伊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對著癱在地上的科薩特斯和一臉敬畏(複雜)的露迪雅微微頷首,又冷冷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維提烏斯,帶著X-1等沉默的仙宮守衛,在無數道敬畏、恐懼、探究的目光注視下,昂首挺胸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離開了這血腥瀰漫的地下角鬥場。
克洛伊婭是回去了,但“神臨卡普亞”的訊息,混合著“不死戰士”、“神鳥傳諭”、“貴族嚇尿”等等勁爆細節,以比軍團行軍快一百倍的速度,瘋狂席捲了整個卡普亞城,並向著羅馬城蔓延開去。
競技場“眾神之戰”一票難求。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