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的一個安全屋內,空氣彷彿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琴酒坐在昏暗的燈光下,他那張臉彷彿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枯燥的財務報表,而是正一那張嘲弄他的鬼臉。
“該死的……”
在正一接手組織的這短短几個月裡,賬面上的赤字簡直觸目驚心。
不僅僅是第三號倉庫那筆鉅額的“火災損失”,更有無數名目繁多、用途不明的“特別支出”。
“他怎麼敢這麼明目張膽的?”琴酒猛地合上電腦,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但很快,琴酒就理解了。
正一的膽子一直都很大的。
他連親王都敢殺,還有甚麼是他不敢做的?
琴酒感覺,如果自己活的時間久一點,甚至能看到正一殺首相、殺天皇了。
但琴酒並不能容忍正一的膽大包天。
這不僅僅是貪腐的問題,這是在挖組織的牆角!
那個小鬼,在蠶食組織的根基。
“伏特加。”琴酒冷冷地喚道。
“大……大哥!”一直站在角落裡當背景板的伏特加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一步,“您吩咐!”
“叫貝爾摩德過來。”琴酒掐滅了菸頭。“現在,立刻。我有筆賬要跟她好好算算。”
這個女人,申請的經費也太多了。
琴酒不理解,她要做甚麼,才敢直接申請十一億日元的!
當初他都只敢向宮野明美開口十億日元,貝爾摩德居然比他還要多一個億。
伏特加不敢怠慢,連忙掏出手機撥通了貝爾摩德的號碼。
然而,聽筒裡傳來的並不是熟悉的鈴聲,而是冰冷的語音提示:“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忙……”
伏特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著琴酒那越來越黑的臉色,硬著頭皮又撥了一次。
這一次,電話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了貝爾摩德慵懶的聲音,背景裡似乎還有輕微的風聲和海浪聲。
她似乎在海邊旅遊。
“如果是琴酒的話,我現在沒空哦。正在執行一項非常重要的秘密任務。”
“秘密任務?”琴酒一把奪過電話:“你所謂的秘密任務,就是申請十一億日元的經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了貝爾摩德輕描淡寫的笑聲:“哎呀,沒錯,我是申請了十一億日元。怎麼?這點小錢,對於現在的組織來說,應該不算甚麼吧?”
她決定幫正一抗一抗。
身為貪汙同夥中的一員,當然要互相包庇,不能輕易出賣同夥。
說不定正一還有機會執掌組織呢,那她還能多貪一點。
“小錢?”琴酒怒極反笑,手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貝爾摩德,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說話?第三號倉庫的損失還沒算清楚,你又搞出這麼個天文數字。這筆錢,你到底打算幹甚麼?”
“當然是為了找東西啊。”
貝爾摩德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
“你也知道,倉庫裡的東西並不是被燒了,而是被偷走了。那些都是組織的核心資產,如果流落到外界,後果不堪設想。
我要動用所有的情報網,去黑進國際刑警的資料庫,還要收買一些關鍵人物……這些,可都是要花錢的。”
“所以,你就獅子大開口,要了十一億?”琴酒冷冷開口。
“你是在把組織的錢當廢紙花嗎?”
“琴酒,你太小家子氣了。”貝爾摩德輕笑一聲。
“有時候,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只要能找回物資,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
琴酒想要殺人。
他冷冷說道:“立刻給我滾回來!然後把你拿走的錢,還回來。”
“哎呀,你的語氣好可怕呀。”貝爾摩德故作驚恐地尖叫了一聲,隨即語氣一轉。
“不過,錢已經花完了,肯定還不回去了。”
琴酒說道:“你拿了多少?君度又拿了多少?”
“嗯嗯~”貝爾摩德說道:“我和君度都沒拿,我們花錢,都是為了組織。”
“呵。”
琴酒被氣笑了。
你和正一的眼裡,真的有組織嗎?
琴酒感覺自己對這些混蛋的容忍度越來越高了。
他壓下心中的怒火,儘量平靜的說道:“只要你找出那些被偷走的物資,這十一億日元的經費,我就不追究了。”
“我當然會盡力找到倉庫被偷的物資。”貝爾摩德說道。
沒有聽到自己想聽到的,琴酒還打算繼續問問。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琴酒拿著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臉色陰沉得可怕。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大哥,貝爾摩德她……”
“她絕對有問題!”
琴酒站起身。
“十一億日元?調查失竊物資?別開玩笑了!這分明就是賊喊捉賊!”
貝爾摩德和正一,這兩個人的關係向來曖昧不清。
那個小鬼如此肆無忌憚地挪用公款,貝爾摩德絕對是幫兇。
甚至……甚至第三號倉庫的失竊案,貝爾摩德也是幕後之人。
“好……很好。”琴酒冷笑一聲。
伏特加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成為大哥宣洩怒火的靶子。
琴酒手中的伯萊塔手槍被拆卸又組裝。
“波本還沒到嗎?”琴酒頭也不抬。
“到了到了!大哥,我這就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波本走了進來。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杯看起來像是剛買的咖啡。
“晚上好,琴酒,伏特加。”波本將咖啡放在桌上,“聽說你找我?是不是有甚麼棘手的任務要交給我?”
琴酒抬起頭,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解釋一下。”琴酒將列印出來的財務報表甩在波本面前。
“這筆‘特別調查經費’,是你申請的。理由是甚麼?”
波本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報表,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哦,這個啊。這是我申請用來追查皮斯科死亡真相的經費。”
“皮斯科?”
琴酒的動作猛地一僵。
誰不知道皮斯科是他琴酒殺的?
還是boss親自下的命令。
因為皮斯科辦事不力,暴露了身份,還被拍到照片,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現在,波本竟然說要追查皮斯科死亡的真相?
波本面不改色。
正一讓他自己想理由,但他想不到甚麼好理由,於是正一就幫他想了一個。
聽到這個理由的時候,波本也是一陣牙疼。 “波本。”琴酒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是不是覺得,上次我沒有殺你,是我的脾氣太好了?”
“怎麼會呢?”波本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你上次沒有殺我,是因為我不是臥底,而你不會濫殺無辜而已。”
琴酒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套。他現在只想一槍崩了這個不知死活的金髮混蛋。
“把錢還回來。”琴酒強壓下心中的殺意,冷冷地說道:“你的調查毫無意義。”
“還回來?”波本聳了聳肩,一臉為難地說道:“可是,錢已經花完了啊。”
“花完了?”琴酒眯起眼睛,殺氣四溢,“你用來幹甚麼了?”
“當然是用來收買人心,打探訊息啊。”波本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波本輕聲說道:“不過還剩下一點,如果你要的話,我可以換回來一百萬日元。”
兩千萬日元,就為了查一個早就死透了的廢物?
波本也在把組織的錢當廢紙燒!
“調查結果呢?”琴酒問道:“既然錢都花完了,那你查到了甚麼?”
他倒要看看,這個人盡皆知的事情,波本能查出來甚麼東西。
波本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我查到了。”
他緩緩開口:“皮斯科那個老傢伙,確實是無能。他不僅辦事拖泥帶水,還留下了那麼多把柄。他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你並沒有濫殺無辜。”
琴酒死死地盯著波本。
你這話的意思,你調查皮斯科還是為了我好是吧?
波本面無懼色的和琴酒對視。
正一這個混蛋,簡直就是組織的毒瘤,他變著法地揮霍公款,轉移組織資產,把組織搞得烏煙瘴氣。
但是……這對波本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一個內部混亂、資金鍊斷裂、高層互相猜忌的組織,才更容易被摧毀。
正一這種人禍,比甚麼破壞力都大。
可能用不了多長時間,正一自己就能讓組織破產了,也不用他這個公安臥底出力。
臥底就應該和這種的組織蛀蟲合作。
所以,波本決定幫正一隱瞞。
“所以,你拿到一百萬日元?”琴酒問道。
波本不說話。
“把那一百萬還回來。”琴酒說道。
“好。”波本答應的很果斷。
“滾。”
琴酒最終只吐出了這一個字。
波本如釋重負,臉上露出了笑容,看著放在桌上的咖啡說道:“那我就先走了,這咖啡是買給你們的,記得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看著波本離去的背影,琴酒面無表情。
“正一……波本……”
波本有甚麼膽子敢拿組織的錢,都是正一這個混蛋,巧立名目,強迫波本申請的。
安全屋的門再次被推開,赤井秀一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
“琴酒,你找我?”
琴酒將槍放在桌上,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赤井秀一下意識的眯了眯眼睛,感覺琴酒會突然暴起殺人的樣子。
“你的經費申請,解釋一下。”琴酒說道。
赤井秀一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他將手裡的資料夾遞了過去:
“這是最新的實驗資料和進度報告。我們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進展,所以需要更多的資金來購買裝置和原材料。”
琴酒接過資料夾,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化學公式、分子結構圖、還有各種他看不懂的術語。
琴酒皺著眉,一行行看下去。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完全看不懂。
“解釋一下。”
赤井秀一說道:“我解釋了你也聽不懂。”
琴酒眯起眼睛,卻沒有生氣。
赤井秀一頓了頓,繼續說道:“總之,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系統工程,需要大量的資金和人力投入。等最終的研究結果出來,你就能明白這些投入是值得的。”
“有多少錢是真正用在研究上面的?”琴酒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赤井秀一沉默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避開了琴酒的目光。
雖然他不喜歡正一,但還是很認同他禍害組織的行為。
讓組織衰弱下去,是所有人的心願和目標。
琴酒懂了。
真正用在研究上的,恐怕連一個零頭都不到。剩下的,全都進了正一的腰包。
“很好。”
琴酒冷笑一聲。
“你出去吧。”琴酒說道。
“是。”
赤井秀一點了點頭,把那些檔案收起來,轉頭離開。
他並沒有像波本一樣,被琴酒要求歸還經費。
琴酒安靜的坐在那裡,伏特加越來越害怕,但不敢出聲。
“伏特加。”
“大哥!”琴酒的突然出聲,讓伏特加驚的打了個哆唆。
“你說,我們要怎麼對付正一?”琴酒問道。
伏特加張了張嘴巴,只是搖了搖頭。
能怎麼對付啊?
他感覺大哥和正一還是很像的。
對付人的手段都是相當簡單粗暴,直接殺了了事。
但琴酒和正一兩人的身份都很高,彼此不對付的時候,又不能真的殺了對方,最熟悉的手段不能用,一時手足無措。
“你說,我可不可以學學正一?”琴酒說道。
“啊?”
琴酒冷聲說道:“也讓組織的人,去正一的集團貪汙,然後把貪汙的錢歸還組織。”
“哈?”
“那些錢本來就是組織的,拿回來天經地義。”琴酒說道。
伏特加點了點頭:“大哥說的對,但是,誰敢啊?”
誰敢去貪汙正一的錢?
正義集團又不是沒有曝出來過新聞,那些敢貪汙的人,都死在正義手下了。
“總有一些要錢不要命的人。”琴酒說道:
“而且,組織也有一些,願意為組織獻身的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