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
正一毫無形象地癱在真皮沙發上,他手裡捏著一塊小哀剛切好的蘋果,卻並沒有吃,而是對著天花板長吁短嘆。
嘆了一會兒的氣,終於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正一翻了個身,把蘋果塞進嘴裡,含胡不清地說著:“小哀,你說,我要怎麼才能表現出那種……被欺負了很憤怒,但又無可奈何,只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琴酒那個傢伙居然讓我不許對付衝矢昂?
且不說我有沒有對付他,只說你要保護這個人做甚麼?
這次琴酒的底氣很足。
因為他說動了boss,還暗示了正一,說這次正一不配合的話,組織也會不配合他一次。
坐在旁邊單人沙發上的灰原哀連頭都沒抬。
“不知道。”
小哀的聲音冷淡:“還有,你的口水滴到我的書上了。”
“嗯?”
正一看了看小哀,又看了看自己。
兩人中間還隔了一個紅葉,我的口水能流你書上?
你這是無理取鬧!
正一不滿地撇了撇嘴,隨即伸出魔爪,一把抓住了小哀的腦袋。
“啊!你幹嘛!”小哀猝不及防,手裡的書差點掉下去。
正一的大手在她柔軟的茶色頭髮上胡亂揉搓,把她精心打理的髮型揉成了一個雞窩。
“你這種反應不對!你應該表現出一種‘雖然我很生氣,但我打不過你,所以我只能忍氣吞聲’的委屈感!懂嗎?”
“鬆手!你又發甚麼神經?”小哀惱怒地掙扎著。
“叫哥哥!”正一不僅沒鬆手,反而變本加厲。
他兩根手指捏住了小哀白皙的臉頰,向兩邊輕輕一扯。
“唔……放……開……”小哀的臉被扯成了包子臉,說話都漏風。
她抬起小腳,狠狠地踹向正一的肚子。
但正一紋絲不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力氣太小了,晚上沒吃飯嗎?”正一一臉嫌棄地評價道,隨後手臂一用力,直接把小哀整個人抱了起來,舉過頭頂。
“你放我下來!”小哀在空中手舞足蹈。
小哀在空中掙扎了幾下,發現根本無濟於事。
等小哀掙扎的沒力氣了,正一才把她放下來。
小哀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面無表情地撿起地上的書,重新坐回沙發上,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正一就是討人厭的湊到小哀面前,還撥開她的手,想讓小哀看自己。
紅葉手裡端著剛泡好的紅茶,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剛才正一想學的表情,都已經在小哀臉上出現了。
紅葉能想到的,小哀也想到了。
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
這個卑鄙混蛋,就是為了學一下忍辱負重的表情,還欺負我一遍!
然後趁著正一得意的時候,小哀將書扣到他的臉上,然後用力推了一下正一。
“哦!”
書落在地上,正一摸著鼻子,剛想去抓小哀,卻看到小哀早就光著腳丫跑遠了。
正一撇著嘴說道:“所以,就算是再憋屈,但以我的剛烈程度,必要的反抗還是要有的對吧。”
他看著小哀,真誠的說道:“謝謝你,小哀老師。”
小哀瞪著正一,想要撓死他。
她不知道,世界上為甚麼就有這樣一個人,是那麼的討厭。
正一又揪了揪小哀的臉:“可是我感覺我做不到你這種程度啊,會被懷疑的。”
他湊到小哀面前說道:“要不你配合著欺負我一下,讓我試試,看我能不能做出你那種表情。”
小哀瞬間來了精神。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要求。
“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小哀說道。
正一點了點頭。
既然正一都這麼說了,那小哀也就不客氣了,開始伸手,用力的扯正一的臉。
感覺這種程度太輕了,小哀還想把襪子塞正一嘴裡。
對著正一好一頓折騰,準備欣賞正一那無能狂怒的表情時,她又被正一拎起來了。
“你做甚麼?”小哀微懵的看著正一。
正一板著臉說道:“當然是報復你。”
“可你不是說要學著做出被欺負後,隱忍剋制和無能為力只能裝作不在意的表情,來騙琴酒嗎?”小哀問道。
正一說道:“對,但我做不到,我在忍辱負重這方面,和你差太多了。”
“你混蛋!”
就算是小哀罵人,也不能阻止正一狠狠的欺負回去。
小哀臉上的表情更生動了。
“好了,你不要欺負小哀了。”紅葉說道。
她算是知道,小哀在正一這裡過的都是甚麼日子了。
從小哀那剋制的表情和動作就知道,她絕對沒少受正一的欺負,但每次都是忍氣吞聲。
小哀如此被欺負,紅葉也看不過去了,她朝著小哀伸手道:“小哀,來紅葉姐姐這裡來。”
但小哀根本不領她的情,而是冷聲說道:“紅葉,我比你大一歲。”
正一不是好人,紅葉也沒安多少好心思,一心把她當成小孩子,想當她的姐姐。
紅葉伸出去的手一僵。
她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拒絕。
但被拒絕之後,紅葉也沒有惱,而是效仿正一,悄悄的靠近小哀,然後猛地動手。
也對著小哀來了一波摸頭、扯臉、舉高高。
力氣上的劣勢,讓小哀只能像剛才對待正一那樣,對紅葉也隱忍、剋制,然後裝作無事發生。
不將紅葉剛才的舉動放在心上,免得紅葉得意。
……
一家酒吧內。
琴酒坐在黑色的沙發上,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點燃的香菸,煙霧繚繞中,他淡漠的看著眼前的財閥公子。
“衝矢昂是個人才,人才應該得到應有的重視和保護。”琴酒說道。
正一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琴酒,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他不能讓琴酒看到自己在笑。
“我一直很重視他,也在保護他。”
“那次車禍,就是你保護不到位的體現。”琴酒說道:“我們應該對他更重視一些。”
正一轉身,他現在的表情,正如今天小哀展示的那樣。
憤怒、屈辱、不甘,卻又不得不強行壓抑著。
可愛極了,讓人一看就心情很好。
但琴酒心情好的原因,可不是正一可愛。
琴酒吐出一口菸圈,語氣異常的輕鬆:“組織已經決定暫時保護他,直到我們確認他的價值為止。”
“保護?”
正一臉上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
他直接笑出來了。
然後他立刻收斂,但剛才的笑容還是被琴酒看的清楚。
但琴酒只以為正一是氣極反笑而已。
像正一這樣從小順利到大的公子哥,受到這麼大的挫折,情緒失控是正常的。 正一在努力剋制。
於是,正一狠狠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瞪著琴酒,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知不知道那個混蛋做了甚麼?”
“只是對你不尊重而已,你要大度一點。”琴酒冷冷地說道:“衝矢昴,是組織的資源。”
當初誰都知道雪莉不是安分的人,但還不是讓她當了研究所的主任。
正一這個人的氣量,還不如他琴酒的大。
“資源個屁!”
正一指著琴酒的鼻子說道:“那是我花錢僱傭的員工,在我的實驗室工作,甚麼時候成了組織的資源了?”
琴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了那把伯萊塔手槍,輕輕地放在了茶几上。
“砰”的一聲輕響。
正一的罵聲戛然而止。
“你可沒有少用組織的資源。”琴酒冷聲說道:“那個時候,你可沒有分的那麼清楚。”
正一咬了咬牙,沉默了下來。
那種‘雖然我很想弄死你,但我打不過你,所以我只能忍氣吞聲’的憋屈表情,從小哀那裡學到了三分真傳。
“我知道了。”正一別過頭,不去看琴酒的眼睛,“這次我給你一個面子,不動衝矢昂,以後組織需要的研究資料,也透過他傳給組織。”
“明智的選擇。”
琴酒收起槍。
“不過不用那麼急。”琴酒說道:“他是否值得信任,還需要一些測試。”
正一隻是胡亂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琴酒的話。
“記住,衝矢昴是組織的人。不要再用那種低劣的車禍手段了。”琴酒彈了彈菸灰。
正一死死地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表面上,裝作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是是是,我知道了。”正一敷衍地點頭。
“很好。”
琴酒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風衣。
“伏特加在樓下等我。記住你的承諾。”
就在琴酒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正一突然暴起。
他掄起右拳就朝琴酒的後腦勺砸了過去。
這一拳毫無章法,琴酒只是微微側身,便輕描淡寫地在空中抓住了正一的拳頭。
“砰!”
拳頭被牢牢握在半空,距離琴酒的太陽穴只有幾厘米。
“正一少爺。”琴酒的聲音依舊冰冷,帶著一絲嘲弄,“你的大度似乎只有三秒鐘。”
僵持了三秒。
突然,正一鬆開了拳頭。
他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袖口,彷彿剛才那個揮拳的人根本不是他。
“手滑。”正一面無表情地說道。
琴酒緩緩轉過身。
琴酒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冷笑一聲,並沒有計較。
說完,琴酒轉身大步離去。
隨著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正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化,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想到,琴酒居然會保護赤井秀一。”正一小聲的嘟囔著。
組織內的臥底那麼多,是有原因的。
琴酒這個識人不明的傢伙,會毀掉組織的!
“嘖嘖,居然能從你的臉上看到那種表情?”小哀推門走進來。
剛才她透過監控,目睹了正一和琴酒的對話。
能從正一的臉上看出憋屈的表情,哪怕這是假的,小哀也從心底裡有些愉悅。
尤其是看到琴酒還被愚弄了,兩份愉悅加在一起,讓小哀根本掩飾不住臉上的開心。
小哀對正一問道:“那個衝矢昂真的是赤井秀一?”
正一點了點頭。
然後小哀又笑了出來。
琴酒啊琴酒,居然把赤井秀一給接進組織了。
正一說道:“赤井秀一還是與組織有緣,兩個身份,都加入組織了。”
小哀點了點頭,已經能想到組織以後的亂子了,她尤其期待,等赤井秀一身份暴露之後,琴酒的表情和反應。
小哀對正一問道:“他偽裝成衝矢昂加入你公司的實驗室,他的目的應該是你吧?”
“誰知道呢?”正一滿不在乎的說道:“但現在他被組織看上了,那他的目的也只能變成組織了。”
……
深夜,赤井秀一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不知道為甚麼,他突然很想笑。
“正一不會找你麻煩了。”
伏特加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當時,伏特加甚至還親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拉攏人的做派。
他還和伏特加一起說了會正一的壞話。
赤井秀一的嘴角慢慢勾起。
他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乾臉上的水珠。
真是荒謬。
曾幾何時,他是組織人人得而誅之的銀色子彈,是琴酒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的叛徒。
可現在,他居然受到了組織的保護?
“呵……”
這可太有趣了。
赤井秀一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加密隨身碟,那是伏特加臨走前塞給他的。
組織需要正一實驗室裡的所有研究資料,讓他搞出來。
伏特加當時是這麼說的。
赤井秀一將隨身碟夾在指間,輕輕轉動。
太奇怪了。
如果組織能輕易讓正一放過自己,甚至為此出面調停,這說明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絡。
但另一方面,組織又急不可耐地想要竊取正一實驗室的核心資料。
這種既要利用又要防備,既像盟友又像死敵的態度,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擰巴和扭曲。
就像是一對同床異夢的夫妻,表面上維持著體面,背地裡卻在互相捅刀子。
“算了。”
他將隨身碟收進貼身口袋,拍了拍胸口。
現在的資訊量太少,所有的推論都不妥當。
等將來再次加入組織之後,應該就能知道更多資訊,對正一和組織的關係,能瞭解的更深入一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