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視廳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咖啡味和印表機墨粉的氣息。
佐藤坐在辦公桌前,手中的檔案已經十分鐘沒有翻過一頁了。
確認四下無人後,她迅速拉開抽屜的最深處,指尖觸碰到那個被層層迭迭的便利貼掩蓋住的證物袋。
那是一個透明的塑封袋。
裡面裝著一塊折迭整齊的紅色手帕。
手帕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黃,但上面那抹暗紅色的痕跡依然觸目驚心。
“放在這裡早就忘記了。”佐藤的手指隔著塑膠袋輕輕摩挲著那抹痕跡,眉頭緊鎖。
“佐藤警官!你在藏甚麼寶貝呢?”
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
佐藤手一抖,證物袋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合上抽屜,轉身就看到世良真純那張帶著戲謔笑容的臉。
世良真純正倒坐在她身後的椅子上,下巴抵在椅背上,眼睛在佐藤身上掃來掃去。
“沒、沒甚麼!”佐藤說道:“一件殺人案的證物而已。”
“騙人。”世良真純直起身子,雙手抱胸,一臉‘我都懂’的表情。
“剛才我都看見了,是一塊手帕吧?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是正一的貼身物品吧?”
佐藤瞳孔微縮:“你怎麼知道?”
這件事她連高木都沒有告訴。
“哎呀,別這麼驚訝嘛。”世良真純聳了聳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到日本之後,開始專門調查了很多關於正一哥的事情,當然知道很多東西,知道你藏得是甚麼也不奇怪吧?”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曖昧地在佐藤臉上轉了一圈。
“而且,正一哥可是很有魅力的,那種深不可測的氣質,確實很吸引人,不是嗎?”
佐藤愣住了。
她看著世良真純那副“你陷入愛河了”的表情,只感覺不適。
“連手帕你都能看出來?”佐藤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恐怕正一都不知道他丟了一張手帕。”
“我當然能認出來。”世良真純說道:“這是酒卷導演追悼會上發的手帕吧?”
佐藤眉頭挑了挑。
你確實知道的很多啊。
“你觀察的很仔細嘛。”佐藤說道。
“當然。”
世良真純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身為一個偵探,觀察仔細不是必須的事情嗎?
“對了……”
世良真純的目光從佐藤臉上移開,隨意地在辦公桌上掃視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佐藤手邊那個正在冒著熱氣的馬克杯上。
那是一個純黑色的陶瓷杯,杯身上沒有任何花紋,只有杯底印著一個不起眼的燙金Logo。
世良真純的眼睛亮了起來,她一把抓起那個杯子。
“佐藤警官,這個杯子……我沒看錯吧?”
“這是我在便利店買的。”佐藤不解的問道:“有甚麼問題嗎?”
“騙人!”
世良真純指著杯底的那個Logo,一臉抓包的表情。
“這個標識我絕對不會認錯!這是正一哥在山上那棟別墅的專用杯!據說那是他為了避暑特意讓人定製的,全日本找不出第二個。”
她湊得更近了,甚至把鼻子湊到杯口聞了聞。
“而且,這上面還有股淡淡的藍山咖啡味……這可是正一哥最喜歡的口味。”世良真純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你告訴我,這個杯子怎麼會到你的手裡?”
佐藤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她該怎麼解釋?
她想起來了。
那是上次‘別墅作家遇害案’的遺留物。
當時那些作家死在正一的別墅裡,佐藤奉命去現場勘查。
但因為警視廳上層施壓,明令禁止直接調查正一,所以她只能趁亂偷偷把這件疑似證物的東西帶了出來。
回來之後沒有檢查出來甚麼,便隨手放在了抽屜上。
今天自己的杯子碎了,才從抽屜裡找到這個杯子便用了,早就忘了那些這是從正一的別墅裡面帶來的了。
可佐藤看世良真純的樣子,感覺她才是那個痴女。
居然知道正一喜歡的咖啡口味,還湊上去聞一聞。
她把杯子護在掌心,輕聲說道:“有藍山咖啡的味道,是因為這裡面泡的就是藍山咖啡。”
“哦?”世良真純恍然大悟:“你居然和正一哥的口味一樣啊,是之前也這樣,還是後來改的?”
“因為咖啡是別人送的。”佐藤面無表情的說道:“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送我藍山咖啡。”
“原來是這樣。”世良真純點了點頭。
佐藤的頭很大,但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去案發現場勘查,順手牽羊拿了嫌疑人的杯子?
還是說自己為了調查正一,私闖民宅,還用了他的杯子喝水?
無論哪種解釋,聽起來都像是個變態跟蹤狂。
“我……”佐藤支支吾吾的說道:“這是……這是證物!”
“證物?”世良真純挑了挑眉,“一個杯子能當甚麼證物?難道正一哥是用這個杯子給受害者下毒了?”
“那個手帕沾了被害人的血,我拿回來很正常吧?”佐藤說道。
世良真純點了點頭。
這很正常。
“這個咖啡杯,是因為當時正一的動作很奇怪,有些過分在意這個杯子了。”佐藤說道。
“是嗎?”世良真純的眉頭挑了挑,顯然是認為佐藤在強行解釋。
她促狹的說道:“是吧,畢竟這個杯子的價值還是很高的,正一哥很‘在意’!”
也不知道是正一在意,還是佐藤在意。
世良真純笑著說道:“佐藤警官,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在心理學上叫甚麼?”
“叫甚麼?”佐藤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叫戀物癖的前兆。”世良真純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先是偷偷收藏對方丟棄的手帕,然後是順走對方用過的杯子。接下來呢?你是不是打算去偷他的牙刷?還是他的睡衣?”
佐藤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了。
她看著世良真純那副“我甚麼都懂”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跳進東京灣也洗不清了。
“我沒有!”佐藤無力地辯解道:“我真的只是為了調查!”
“調查需要用到他的杯子喝水嗎?”世良真純晃了晃手中的杯子,“還是說,你是想透過這個杯子,感受一下他的體溫?哎呀,真是純情呢,佐藤警官。”
“世良真純!!!”
佐藤終於爆發了,她一把搶回杯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我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好好好,不是不是。”世良真純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佐藤美和子:“……”
她看著那個的杯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藏著染血手帕的抽屜。
她突然覺得,自己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看到佐藤不反駁了,“哦?”世良真純挑了挑眉,“看來我是猜對了。你果然是暗戀他。”
“我是想要抓他!”
“是是是,抓他回家。”
“……”
佐藤絕望地捂住了臉。
連我的目的是甚麼都弄不明白,你還好意思自稱偵探?
“等等。”佐藤突然整理情緒,對著世良真純質問道:“你……你喜歡正一?”
“哈?”世良真純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放心吧佐藤警官,我是不會搶你的正一的。”
她湊近佐藤,壓低聲音說道:“不過你確實有一個大敵,你要是再不主動一下的話,將來肯定是沒有機會的,畢竟年齡也是你的一個弱勢。”
佐藤要被這個假小子給氣死了。
他居然說我老!
警視廳的休息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佐藤美和子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咖啡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世良,你別在這裡胡言亂語。”佐藤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我收藏這塊手帕,留著這個杯子,完全是為了調查吞口議員被殺案的線索。正一那個男人渾身都是疑點,我只是為了尋找證據,想把他送進監獄而已!這是作為刑警的職責!”
“哈?監獄?”
世良真純誇張地挑了挑眉,雙手抱在腦後,身體向後仰去,發出一聲嗤笑。
抓到監獄還是抓到家裡,你自己清楚。
佐藤的血壓在飆升,她指著世良真純的鼻子說道:“我自然是問心無愧,那你呢?你有甚麼資格說我?你為甚麼知道那麼多事情?就比如這個咖啡杯,這個手帕?
這個咖啡杯,連我都快忘了是哪裡來的了,你居然認識,還一眼就認出來了。
世良真純,我看暗戀正一的人是你吧!”
世良真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迅速轉為疑惑。
“我?”世良真純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感覺很荒唐。
“我和你可不一樣,佐藤警官。”
世良真純抬起頭說道:“我有我自己的目的。”
“你有甚麼目的?”佐藤說道:“不要說,你也想知道正一的犯罪證據,把他抓進監獄。”
以你對正一的態度來看,這個理由是說不通的。
世良真純搖了搖頭。
你不懂的。
她當初為了自身的安全,確定正一哥是否和組織有關,當然要調查一下正一哥了。
而且就算是之後,秀一哥依舊認為正一哥不是好人,沒少送正一哥的資料給她看。
看的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
但這些話,也是不能和佐藤說的。
至於暗戀正一哥?
我又不能和小哀去搶男人。
只是一個勁的說著甚麼“你不懂”“但絕對不是暗戀正一哥的”“事情很複雜”之類的話。
總之,佐藤懂了。
世良真純果然是暗戀正一。
就是因為她暗戀正一,所以才會多疑敏感,認為我對正一也有想法。
看著還在辯解的世良真純,佐藤突然覺得她也不是那麼煩人了,反而有點小可愛。
她對世良真純說道:“你放心好了,我是不會和你搶你的正一哥的。”
“啊?”世良真純皺著眉說道:“佐藤警官,我解釋那麼多,你真就不相信嗎?我對正一哥沒想法的。”
佐藤點了點頭:“我之前解釋那麼多,你也不相信啊。”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佐藤和世良真純大眼對小眼,誰也說不出怎麼不一樣來。
佐藤很大氣的說道:“我感覺你的希望還是很大的,沒聽說正一身邊有甚麼女孩子,你要是主動一點,還是很有機會的。”
世良真純撇了撇嘴。
都說了你不懂,正一哥身邊早就有女孩子了,而且都同居那麼久了。
這些話不能告訴佐藤警官,以至於佐藤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裡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你才暗戀正一!
……
京都,小哀飽受紅葉欺凌,正一也不幫她伸張正義,但今天不一樣。
除了欺凌小哀,紅葉把正一也順便欺負了。
“我一個商業大亨,穿這個衣服讓人笑話的。”正一扯了扯自己的尾巴。
小哀冷笑一聲:“我還是邪惡的科學家呢,不早就已經被人給笑死了嗎?”
她是真真無顏見組織兄妹啊!!
育兒袋裡傳出的聲音絕望無助。
正一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袋鼠育兒袋。
袋口只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茶褐色的短髮有些凌亂。
那是小哀。
也是一個被迫穿著特製幼崽款袋鼠連體衣,並被強行塞進正一那個成年雄性袋鼠腹部口袋裡的,絕望的科學家。
今天的紅葉,決定禍害兩個人。
“小哀,喜歡這個新衣服嗎?”紅葉拿著相機,在他們身前問道:“這可是澳洲進口的長毛絨,透氣性極佳,冬暖夏涼……”
“我管它是甚麼毛!”
小哀在袋子裡掙扎了一下,但因為空間狹小,她的動作看起來更像是在撒嬌。
她現在只想儘快結束這個令人羞恥的拍攝。
感覺背後的溫暖,小哀的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
這次好歹有正一相伴,和他一起出醜,自己的心裡還能好受一點,也不是特別難堪。
可是她抬頭的時候,看到了正一那躍躍欲試的臉,心裡一沉。
忘記了,正一向來是不要臉的,這種事情,怕是不會讓他感覺丟臉。
甚至,正一還興致勃勃的問道:“有其他顏色的嗎?粉色的怎麼樣?”
“你見過粉色的袋鼠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