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站在展品前。
“我的美術館裡收藏了一面固鼓。”正一的聲音很輕,語調平緩得聽不出任何波瀾,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當年在倫敦拍賣的時候,有個中東的小國王室想要拿走它。”
見沒人搭茬,他微微側過頭看向紅葉。
“然後呢?”紅葉問道。
“然後後?”正一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然後那面鼓就進了我的美術館。”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語速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安靜的展廳裡。
“我說,”正一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緩慢地在玻璃櫃虛點了一下,“讓皇室的人搞清楚,他們腳底下踩著的,究竟是誰的土地。”
話音落下,展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負責人汗毛炸立。
欺天了!
正一先生這是要欺天啊!
負責人感覺自己腿軟的要站不起來了。
雖然之前那些得罪了正一的人,下場都無比悽慘,但這次的畢竟是皇室成員,是親王啊!
現在正一公開向皇室叫板,難道是要開始內戰嗎?
他聽說正一先生有一家安保公司,是他的私人武裝,裝備甚至可以媲美軍隊,東京方面也出現過未知的武裝直升機。
他統合了東京報社,可以開展輿論戰。
而且正一先生的汽車公司,可以立即改行生產軍工產品。
住友財團的醫藥集團,可以給正一提供後勤醫療。
不動產業擁有眾多吃苦耐勞的員工,這都是優質兵員啊。
正一要搞內戰啊!
負責人感到一陣窒息,沒想到自己能親眼看到這樣的歷史關鍵節點。
他在頭腦風暴的同時,小心翼翼的後退了一步。
知曉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他會不會被滅口?
“咳咳。”紅葉咳嗽一聲,大聲的說道:“你喝酒喝多了吧?”
就算是瞧不上皇室,也不能說出來啊。
志保也幫著正一找補道:“私有財產不可侵犯。”
無心之失,無心之失。
負責人連忙點頭說道:“對對對,私有財產不可侵犯,就算是皇室也不行。”
他連忙擦了擦頭上的汗。
怎麼可能是要搞內戰嘛,正一先生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私有財產而已。
這是十分合理的訴求。
……
“瘋了瘋了!”
一家古樸的小茶館內,一群人眼裡冒著興奮的光。
這裡是京都新聞人經常聚會的地方。
井上剛才在一個命案現場拍了照片回來,身上的血腥味似乎還未散去。
但沒有人對普通的命案感興趣,因為這裡有一個更具爆炸性的猛料。
“喂,你們聽說了嗎?那個住友正一在泉屋博古館說的話……”
一名戴著厚底眼鏡的年輕記者壓低了聲音,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環顧四周,神秘兮兮地從抽屜裡掏出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內部通訊稿。
“甚麼話?”
周圍的幾名記者立刻圍攏過來。
“他說,要讓皇室的人知道,腳底下踩著的,究竟是誰的土地。”
年輕記者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句話,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正一的這句話,是足以引爆社會輿論的“核彈”。
“瘋了……他瘋了!”一名老記者摘下眼鏡,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這可是皇室啊!住友家雖然有錢,但敢在明面上這麼叫板,還是頭一回。
那些財團對皇室,表面上還是很尊重的,更何況是和皇室聯絡很緊密的住友財團。”
“這哪裡是叫板,這分明是宣戰!”另一個年輕記者激動得滿臉通紅。
一個剛入職的小年輕說道:“好像只是住友正一說的,和住友財團沒關係,而且他針對的也只是一個親王而已,不是對整個皇室。”
“你到底還是不是新聞人?”一群人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
不把新聞誇大也就算了,你居然還實事求是起來了。
呸!
像你這樣的傢伙,是永遠都拿不了優秀員工的。
被一群前輩怒視著,那個小年輕縮了縮腦袋。
“太棒了……簡直是天賜良機!”負責社會版的主編笑著說道:“果然有正一在,就不用擔心報紙的銷量,東京的那些同行太幸福了。”
他旁邊的一個主編嘴角抽了抽。
東京的那些同行好像並不幸福。
他們剛遭受到了轟炸,目前正在被正一圈養。
但來不及對東京同行的哀悼,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彷彿已經看到了報紙銷量飆升的場景。
“這種事情畢竟非常敏感,我們要直接報導嗎?”年輕記者躍躍欲試。
“當然要報!”主編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等皇室那邊的反應,等住友家的後續動作。我們要把這場戲的每一個細節都挖出來,讓全日本的讀者都看到,這是一個持續事件!”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新聞啊!”一名記者感嘆道。
這下他們的報社要吃個飽了。
因為京都日報社長的死亡,而籠罩在他們頭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亢奮。
這種級別的爆炸性新聞,足以讓任何一家報社的銷量翻上幾倍,甚至更多。
他們不僅要吃,還要吃得滿嘴流油,吃得撐破肚皮。
“感謝正一吧,也感謝那個快要倒黴的親王殿下。”
……
竹田宮親王的書齋內。
侍從官低著頭,竹田宮親王端坐在榻榻米上,手裡握著一卷書,卻久久沒有翻頁。
“住友家的小子……”親王的聲音低沉:“他以為他是誰?德川幕府的將軍嗎?竟敢說這片土地是他的?”
竹田宮身形瘦削,面容蒼白,留著一絲不苟的短髮和修剪整齊的鬍鬚,常年佩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他是現任天皇的堂弟,屬於皇室旁支中地位最尊貴的一位。
由於在皇位繼承順位中靠後,他無需承擔繁重的公務,反而有大量時間投入到對古董、藝術品的收藏與研究中。 他自詡為‘日本最後的審美守護者’,對新興的財閥勢力抱有一種源自骨子裡的輕視。
原本住友財團不在他的輕視範圍之內,但正一的出現,成功讓他對住友這個姓氏也開始輕視了。
“您要怎麼回應那個傢伙?”秘書官問道。
“我怎麼會回應一個小輩。”竹田宮說道。
專門回應這種傢伙,會失了身份的。
而且回應的不好,還會被其他人笑話。
他轉頭對秘書官說道:“給我安排一下兩天後的行程,我要去泉屋博古館。”
“是。”
……
“太過分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這已經不是囂張跋扈了,這是在向整個日本的社會秩序挑戰!”
“必須把他趕出家族!否則我們住友家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住友三郎激憤的在客廳裡走來走去,甚至單罵正一還不解恨,指著住友太郎說道:
“你看看你侄子!被你慣的無法無天,日本已經沒他怕的東西了!”
“今天他挑釁一個親王,明天就要挑釁首相,後天就要挑釁天皇了!”
住友太郎手中的紫砂茶杯輕輕晃動,茶水泛起細微的漣漪。
“正一這孩子,確實不像話。”住友太郎緩緩站起身,“但畢竟家族為重,骨肉相連,又不能真的把他趕出家門。”
畢竟正義集團做的那麼大,住友家不認,有的是家族願意認。
尤其是那個大岡,住友太郎一直感覺他們狼子野心,所圖甚大。
“看看,看看。”住友三郎無奈的說道:“正一就是知道你會這麼想,所以才有恃無恐的,他能走到今天這步,少不了你的縱容。
他就是這麼一步一步的,逐漸不把皇室的人放在眼裡的。”
住友三郎氣憤的坐在沙發上,拽了拽領帶,鼻子喘著粗氣。
住友太郎低頭看著自己這個弟弟,開口說道:“這次正一還是太沖動了,這種話不應該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如果是他隨從的嘴裡說出來還能好一點。
但事已至此,也不是追究他的時候了,該我們幫他消除一些這次的負面影響了,不要讓其他財團和皇室認為我們太囂張。
自家人,總不能對他不管不顧,然後再被外人給欺負了。”
“我不去!”住友三郎說道:“他惹出來的麻煩,我才不去給他擦屁股。”
“皇室那邊,我會親自去拜訪的。”住友太郎說道:“不過是幾句年輕人的氣話罷了,當不得真。”
“我會告訴他們,正一最近壓力太大,精神有些失常,正在接受治療。他不是有那個精神異常證明嗎?
至於警視廳那邊……你去安排一下,還有政界,也交給你了。”
看住友三郎還不行動,住友太郎站在他面前,就這麼一直盯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住友三郎經受不住壓力,冷哼一聲站了起來。
“好好處理這件事。”住友太郎說道:“你要是沒動作,其他家族的人,願意幫你行動。”
正一雖然是個麻煩的傢伙,但正義集團不是。
他可是一個大寶貝。
“完了……全完了……”
看到住友太郎還是如此袒護正一,住友三郎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這個家,遲早要被他毀了。”
“你閉嘴!”住友太郎忍無可忍的怒斥道。
“如果沒事的話,你就回你的監獄去,少出來轉悠。”
……
京都府警察本部大樓頂層的會議室裡。
此刻,圍坐在此的已是日本警界最有權勢的一群人。
警視廳高層與公安部核心要員。
桌上沒有茶水,只有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一份檔案,標題赫然是:
《關於住友正一在泉屋博古館發表不當言論的緊急事態評估》。
“簡直是胡鬧!”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位身著筆挺西裝的警視監,他手中的鋼筆被狠狠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是警視廳刑事部的高層,向來以維護社會秩序為己任。
“住友正一這是在玩火!皇室是甚麼?那是日本國民精神的象徵!他一個財閥子弟,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敢公然挑釁皇室權威?這是在挑戰整個國家的底線!”
搜查一課的綾小路文麿,按住金花鼠的頭,將它按回了上衣口袋裡。
“你的關注點錯了。現在不是討論誰對誰錯的時候,而是要評估這件事可能引發的影響。”
綾小路說道:“住友家掌握著日本的經濟命脈,正一又創下了正義集團,他的一句話,足以讓日本震盪。
而皇室,雖然沒有實權,但擁有巨大的國民影響力。這兩股力量一旦碰撞,一定會引發社會動盪。”
刑事部的高層說道:“這件事不能讓它發酵。媒體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打招呼了。
《京都新聞》雖然想借題發揮,但只要我們施壓,他們也不敢太過分。”
“但我們絕不能就這麼放過正一。”刑事部高層惡狠狠的說道。
但根本沒有人搭理他。
這裡是京都府警察本部,怎麼能奈何的了正一。
而且那些事情,也不是他們需要操心的,有人會處理那些事情。
本部長說道:“竹田宮親王后天會去泉屋博古館,我們要保護好住友正一。”
“保護好住友正一?”
“對。”本部長說道:“住友正一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住友家族請求我們對他進行24小時貼身保護。”
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監視。
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警察的掌控之中,防止他和皇室方面發生直接衝突。
而且,如果都這樣了,親王還是遇害了,那也不能怪說是正一動的手腳了。
本部長說道:“其實,在正一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住友三郎先生,就把附近的警察叫去保護住友正一了。”
“這……”眾人面面相覷。
本部長轉頭又對綾小路警部說道:“散會後你帶人過去,接手住友正一的安保工作。”
“額,是!”綾小路起身。
本部長點了點頭。
綾小路能力出眾,舉止嚴謹,性格沉穩,而且還出身官宦世家,和正一這樣的財團公子溝通起來也方便。
會議結束了,與會者們陸續離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