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寫字樓內。
此刻聚集在頂層會議室裡的十幾位報社老闆和主編,對這豪華的辦公場所,絲毫感受不到開闊與愜意。
相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彷彿每個人都被無形的鎖鏈緊緊束縛著。
“這就是所謂的保護嗎?”
男老闆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上的茶杯。
“把全東京所有的主流媒體都塞進同一棟樓裡,甚至連我們的辦公地點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哪裡是保護,這分明就是……就是集中營!”
坐在他對面的女老闆臉色同樣蒼白,她透過玻璃幕牆,看向樓下。
大樓的入口處,兩排身穿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如同雕塑般佇立著。
他們身材魁梧,眼神冷漠,胸前彆著那枚標誌性的“正義安保”徽章。
進出大樓的所有車輛和人員都要經過嚴格的檢查。
“你看樓下。”女老闆壓低聲音:“那些安保人員根本不是普通的保安。我聽說,那是正一從海外僱傭兵市場高價挖來的精英,每個人都配備著最先進的武器。
他們名義上是在保護我們,但實際上……”
“實際上是為了監視我們。”另一個報社社長接過了話茬,他絕望地抓了抓稀疏的頭髮。
“把我們所有人關在同一個籠子裡,正一這是要幹甚麼?他是要把整個日本的輿論界都變成他的私人後花園嗎?”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附和聲,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無奈和惶恐。
這裡距離正一太近了,這個距離讓他們感到非常害怕。
“而且,你們發現沒有?”女老闆指了指會議室角落裡正在安裝的新型通訊裝置。
“我們的內部網路、電話線路,甚至是我們用來發稿的伺服器,全部都被換成了正一提供的專用裝置。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我們發出的每一個字,都要經過他的稽核。
他想讓我們說甚麼,我們就得說甚麼。他不想讓我們說的,我們連一個字都發不出去。”
男老闆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我們現在連最後的發聲渠道都被他控制了?”
“不僅僅是控制。”女老闆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這是‘整頓’。正一覺得我們之前的報導太混亂、太沒有章法,所以他要把我們集中起來,統一口徑,統一管理。
以後,這棟大樓裡發出的聲音,就不再是我們自己的聲音,而是住友正一的聲音。”
眾人沉默了。
他們終於明白,正一所謂的主持公道,並不是要放過他們,而是要徹底收編他們。
“可是……為甚麼?”男老闆不甘心地問道:“我們明明已經很聽話了。”
女人冷笑。
聽話又怎麼樣?
這次聽話不代表以後聽話,以後聽話不代表一直聽話。
哪有把我們控制起來方便,這樣才能讓我們一直聽話。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男人問道。
“當然是乖乖聽話。”女人說道。
還能怎麼辦?
難道你想反抗正一嗎?
想想正一殺死的那些人,他真的太兇殘了。
而且無法無天,根本沒有人能治的了他,甚至是限制他一下都做不到。
“唉!”
女人重重的嘆了口氣道:“既然已經來到正一的地界了,不如我們主動一點。”
眾人面面相覷,不是很認同。
上趕著是不是太賤了?
他們還是有一點風骨的。
女人看到他們都沒有反應,幽幽的說道:“正一的做事手段,是喜歡在殺人之後再談判的。殺猴儆雞之後,談判就好談了。”
“走走走,那還不快點去找正一先生!”
……
一群報社老闆想要聯絡正一,但正一日理萬機,當然沒有時間和這些傢伙瞎胡鬧,隨便派了一個秘書過來。
一名穿著筆挺西裝的年輕秘書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迭檔案,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各位老闆,打擾了。”
女人被眾報社老闆推舉為代表,面露微笑,對秘書說道:
“這是我們聯合簽署《輿論導向自律公約》。從今天開始,我們的報道內容嚴格按照這份檔案的要求執行。
每天早上八點,我們會召開晨會,佈置當天的報道重點。每天晚上十點,我們會進行復盤,檢查各位的工作成果。”
女人說道:“當然,我們希望正一先生能參加我們的會議,來指導我們工作。”
秘書微微一笑。
他也摸不準該說甚麼。
他過來的時候,正一可是甚麼都沒有和他說啊,他也不知道正一的態度是甚麼。
秘書只好說道:“正一先生肯定是沒有時間聽你們開會的,但可能會派人去旁聽。”
正一日理萬機,沒時間理你們。
但這些報社的老闆,好像是想找正一先生當他們的爹。
這是好事啊,正一先生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
女老闆討好的笑著說道:“那就麻煩您將我們的誠意,告訴正一先生了。”
“沒問題。”
秘書的眼神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沒有人敢說話。
秘書很詫異。
這些傢伙恭敬的有點過分了吧。
“你們放心。”秘書對他們說道:“等正一先生有時間之後,就會給你們一個答覆的。”
“好好好。”
秘書轉身離開了會議室,厚重的木門再次關閉,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像是給這棟大樓裡的所有人判了無期徒刑。
男老闆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中的檔案,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們……我們真的成了他的傀儡了。”
還是他們主動要求的。
女老闆看著窗外那群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不,我們早就已經是了。只是現在,這層遮羞布被徹底扯下來了而已。”
他們也要成為正一的走狗了呢!
……
正一在家裡看著秘書送過來的檔案,一頭問號。
這個公約,簡直就是對他的效忠證明啊。
將來他們要發表甚麼重要言論和觀點,都要讓正一同意,正一想要發甚麼,他們必須無條件配合。
“我明明甚麼都沒做。”正一小聲的自言自語。
他看向小哀說道:“你說,我的身上是不是有一種王霸之氣,只是身子抖了一下,就讓那些傢伙全部拜服。”
“臉都不要了。”小哀鄙夷的看著正一。 你身上有沒有王霸之氣,照鏡子的時候看不出來嗎?
還嬌軀一震四海臣服呢。
呵呵。
小哀把正一手裡的檔案搶過來,嘴角抽搐了一下,說道:
“那些傢伙應該是看你把他們安排進了一個寫字樓,還讓那些凶神惡煞的安保保護。
以為你是要控制他們,而你又是那種逆之者亡的性格,他們當然要害怕向你投誠了。”
小哀對這些傢伙十分鄙夷。
只是有被正一殺死的風險而已,這就承受不住,想要給正一當狗。
呸!一點新聞人的風骨都沒有。
可又想到自己也在正一手下‘苟且偷生’,小哀倒也不好把他們鄙視的太狠。
正一小聲的說道:“我原本只是想要賺他們的錢而已,真的沒有控制他們的想法。”
現在的人啊,真是敏感的過分了。
自己隨便的一點舉動,那些傢伙就能猜那麼多。
小哀也古怪的看著正一,感覺這個世界對正一還是太友善了。
明明沒有甚麼經商的天賦,但就是能取得那麼大的成功。
明明只想貪一波小錢,但直接讓東京的報社直接投誠。
唉~
這大概就是猶如天助吧。
把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扔到一邊,小哀對正一問道:
“既然你收穫那麼大,要不要帶我去奢侈品店逛一逛?”
“不去。”正一十分果斷的說道。
……
安全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琴酒坐在沙發上,黑色的風衣上沾染了些許溼氣。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點上一支菸,而是用一塊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伯萊塔手槍。
貝爾摩德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姿態優雅地翹著二郎腿,手裡晃動著半杯紅酒。
她看著琴酒那副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嘴角依舊掛著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貝爾摩德。”琴酒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看來最近你很閒。”
“哦?”貝爾摩德輕挑眉毛,抿了一口紅酒,“何以見得?”
“基安蒂、科恩,甚至還有波本……”琴酒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那雙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她。
“這幾天,組織裡關於‘女廁所事件’的討論熱度,似乎比任務簡報還要高。”
貝爾摩德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親愛的Gin,你知道的,組織裡的生活太枯燥了。大家總需要一點……調劑品。我只是在傳播一些大家都感興趣的小道訊息而已。”
“小道訊息?”琴酒冷笑一聲,將擦好的槍重重地拍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告訴基安蒂,說我是因為‘生理需求’才闖進去的?你告訴科恩,說伏特加是為了掩護我‘釋放天性’?”
“哎呀,大家只是開個玩笑嘛。”貝爾摩德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戲謔。
“你看你,平時總是板著張臉,像個不近女色的苦行僧。現在大家發現你原來也有‘熱情奔放’的一面,其實都挺開心的。
這能拉近你和同事之間的距離,不是嗎?”
她越說越過分,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琴酒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貝爾摩德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他身上的殺氣不再掩飾,向著貝爾摩德壓去。
“貝爾摩德,”他的聲音冰冷。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閉上你的嘴,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在外面胡言亂語。”
面對琴酒的威脅,貝爾摩德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恐懼。
她只是微微仰起頭,看著琴酒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了。
“好吧,好吧。”
貝爾摩德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她收斂了一點笑容,換上了一副看似誠懇,實則敷衍至極的表情。
“既然你這麼生氣了,那我向你道歉,Gin。”
她嘴上說著道歉,語氣裡卻聽不出一絲悔意,反而帶著一種哄小孩般的無奈。
“都是我的錯,你是在抓雪莉,我為對你的誣陷感到抱歉。”
她伸出手,輕輕幫琴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琴酒的脖頸。
“別生氣了,好嗎?為了這點小事氣壞了身體,多不值得。”
琴酒看著她這副虛偽至極的模樣,心中的怒火反而更盛。
這種軟綿綿的,毫無誠意的道歉,比直接的挑釁更讓他感到噁心。
“哼。”
琴酒冷哼一聲,一把揮開貝爾摩德的手,轉身向門口走去。
“管好你自己。”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背對著貝爾摩德,冷冷地拋下一句話。
“下次再犯,別怪我不念舊情。”
說完,他重重地摔門而去。
看著緊閉的房門,貝爾摩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將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
“真是個無趣的男人。”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而離開的琴酒,坐在保時捷車上回味著貝爾摩德的話。
她道歉的太果斷了,和正一一樣果斷。
那天正一也是很果斷的道歉的,只是語氣比貝爾摩德認真了一點。
“大哥,貝爾摩德就是一個混不吝,她的道歉根本沒有誠意。”伏特加替自家大哥憤憤不平。
“我看那個傢伙,還是會繼續敗壞大哥名聲的。”
也會繼續敗壞他伏特加的名聲。
琴酒扭頭看向伏特加問道:“那正一呢?”
“啊?”
伏特加小聲的說道:“正一那麼大一個老闆,身份地位都很高,管理那麼多人,說話的分量和貝爾摩德是不一樣的。”
他肯定不會是和貝爾摩德一樣的混不吝。
“是嗎?”
琴酒感覺也未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