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應該充滿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的編輯部,此刻卻死一般寂靜。
幾臺還在播放新聞畫面的顯示器,被整齊地開了膛,內部精密的元件散落一地。
整個報社被狠狠蹂躪。
警視廳的鑑識人員正在忙碌,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無奈。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指紋,沒有腳印,甚至連監控錄相都像是被惡作劇般地全部刪除,只留下一片雪破圖。
樓下警車的紅藍燈光閃爍,卻照不進這棟大樓頂層的陰霾。
距離報社數公里外的一家隱蔽茶室裡,厚重的木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砰”的一聲,一位穿著考究西裝的中年男老闆將手中的茶杯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溼了昂貴的桌布。
“太過分了!簡直是無法無天!”男老闆氣得鬍子都在顫抖,“光天化日之下,襲擊新聞機構,這簡直是踐踏言論自由!”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幹練的女老闆,她雖然也臉色鐵青,但顯然比男老闆冷靜得多。
她優雅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眼神中透著一絲洞悉世事的疲憊。
唉~
都快要習慣了。
自從那個男人回來,日本哪還有言論自由在?
“自由?在這個圈子裡,哪有甚麼絕對的自由。”女老闆冷笑一聲。
“別天真了。你還沒看出來嗎?這不是普通的犯罪,這是報復。”
男老闆愣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報復?因為甚麼報復?”
他們最近可沒有報道過有關於正一的新聞。
現在的報紙上,對正一的報道幾乎沒有了。
只有一些剛成立的小報,在發行第一刊報紙的時候,例行誇讚一下正一,表明立場,也便讓正一低調去了。
“除了那個還能是甚麼?”女老闆從包裡掏出一份已經被揉皺的早報,扔在桌上。
“《神秘二男子強闖女廁所》,這種標題也就算了,你還配了那種模糊的照片。”
男老闆皺著眉頭說道:“可是……這單子是那個人委託我們接的啊。
他說一定要上頭條,而且還特意強調,要大寫特寫,要讓全東京的人都知道。”
“問題就出在這裡。”女老闆嘆了口氣,“你看看你這標題,太敷衍了,完全是應付了事,還有內容,乾巴巴的一點都不引人入勝。
關鍵是照片,根本看不出這兩個男人是誰。
既然說要讓這件事情,全東京甚至整個日本都知道,那就說明這兩個人和那個人有矛盾,務必要搞臭他。”
“所以?”
“所以說!”女人一拍桌子,大聲的說道:“要找到清楚的照片,還要挖出這兩個人的身份來,這才能讓那個人滿意。”
“你的意思是……”男老闆瞪大了眼睛,“這次報社被砸,是正一干的?”
是因為正一對他們做的事情不滿意,所以來警告他們?
“不是他還能是誰?”女老闆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除了正一,還有誰能做得這麼滴水不漏?
那些警察去報社調查的時候,可是敷衍的很,生怕查出來甚麼,除了正一,誰還能讓他們這麼忌憚?”
男人鎖著眉頭。
那些警察不是一直很敷衍很無能嗎?
對於一般的案子,都查不出來甚麼。
女老闆咬牙切齒地說道:“他肯定是對我們的報道力度不滿意。
報道得雖然轟動,但還是留了餘地,沒有把事情做絕。
那個人覺得我們辦事不力,所以用這種方式警告我們,既然你們不敢把真相全抖出來,那我就讓你們連發聲的機會都沒有。”
男老闆倒吸一口涼氣,後背冷汗直冒:“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女老闆苦笑一聲:“你想坐牢嗎?”
男老闆慌亂地搖頭:“不想,當然不想。”
“那就準備明天的報紙吧。”女老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這件事還沒完,明天一定要重點報道這個新聞,早中晚一直報道,讓更多的人知道,還要調查一下那兩個人的身份。”
……
第二天一早,一輛黑色的保時捷正停在一家酒吧附近的暗巷裡。
琴酒坐在駕駛座上,手裡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陰沉得可怕。
收音機里正在播報新聞:“……5月20日某餐廳的……”
“哼。”
琴酒冷笑一聲,將菸頭狠狠按滅在車載菸灰缸裡。
“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毀了他們的報社,竟然還不知道收斂。”
伏特加拿起報紙,也是報道那次強闖女廁所的事情,這讓他十分氣憤。
託貝爾摩德的福,現在很多組織成員,都知道了他和琴酒強闖女廁所的事情了。
那些傢伙在琴酒面前不敢說話,但對著伏特加,都是陰陽怪氣的調笑或者是直接嘲諷,把伏特加給氣壞了。
但他也不好發脾氣,畢竟太丟臉,讓他也不好意思。
現在報社不知道收斂,更是讓伏特加怒火中燒。
他就不明白了,都已經把這些傢伙的報社給砸過一次了,為甚麼還不怕呢?
難道是他們的手段太平和了,那些傢伙認為不如正一兇狠?
“大哥,這些傢伙真的是不知死活啊。”伏特加憤憤的說道。
“哼!”
琴酒冷聲說道:“不是他們不知道死活,是有人逼著他們這樣做的。”
他的威名知道的人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正一的威名。
這樣的話,正一的威脅,那就比他的威脅大多了。
這些傢伙敬畏正一,自然也說的過去。
伏特加小聲的說道:“大哥,有小弟發現,有一些人在調查我們。”
“誰?”琴酒皺著眉問道。
難道是公安或者FBI的人?
該死的正一,因為他的胡鬧,果然又讓公安和FBI的人盯上來了。
“不是。”伏特加搖了搖頭道:“是那些報社的人。”
“報社?”琴酒愣了一下。
為甚麼會是那些報社的人?
琴酒百思不得其解。
伏特加小心的猜測道:“可能是那些傢伙,想要進一步挖掘那個新聞吧?”
他也不確定。
雖然感覺這些報社的行為,簡直是不知死活,但報社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份特殊,想要深挖新聞也是有可能的。
“大哥,要怎麼處理他們?”伏特加問道。
“殺。”
……
深夜,東一家專門負責深度報道的新聞工作室內,燈光慘白。
編輯們早已散去,只剩下主編一人對著電腦螢幕,試圖從模糊的監控截圖中摳出那兩個“神秘男子”的清晰面部。 “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聲響,門鎖被無聲地開啟。
主編渾然不覺,依舊專注於螢幕上的畫素點。
突然,一陣寒意襲來,他下意識地抬頭,視線中只捕捉到一抹銀灰色的風衣下襬,以及一雙冰冷、的眼睛。
“誰……”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驚呼。
當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工作室時,警方發現的是一片狼藉的現場和倒在血泊中的主編。
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多餘的指紋,只有那幾枚深深嵌入牆壁和電腦螢幕中的子彈。
警視廳的鑑識人員再次出動,但這次他們的臉色比上次更加難看。
這次連沉睡的小五郎都被請過來了,但依舊沒有找到兇手。
距離報社數公里外的隱蔽茶室裡,氣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砰!”
男老闆手中的茶杯再次重重頓在桌上。
“瘋了!簡直是瘋了!”男老闆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他居然還不滿意!”
女老闆的臉色也是一片慘白,她緊緊攥著手中的手帕。
男老闆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驚恐:“我們……我們要報警!我們要告訴警察,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下一個死的就是我們!”
“報警?”
女老闆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嘲諷。
“你清醒一點。”
男老闆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冷汗淋漓,確實,報警一點用都沒有,還會提醒正一。
如果他報警的話,那下一個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等死嗎?”
“不,我們還有選擇。”
女老闆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他不滿意我們之前的報道,覺得我們挖得不夠深,那我們就挖得更深。
既然他想要那兩個人的身份,那我們就把他們的身份公之於眾。
只有把這件事鬧得越大,讓全日本的人都知道,正一才會滿意,才會放過我們。”
男老闆癱坐在椅子上,抓了抓頭髮。
“其實,這次也未必是正一做的。”男人說道:“正一之前殺人,都是有替罪羊的,這次沒有,說明兇手未必是正一啊。”
“你不懂。”女老闆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篤定。
“沒有替罪羊,沒有線索,乾淨得可怕。這說明甚麼?說明正一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他不想玩那些花招了,他只想讓我們知道,如果不按他的意思做,這就是下場。”
男老闆愣住了。
女老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所以,我們沒有退路了。準備明天的報紙吧。頭條,加粗,特大號字型。
不僅要報道強闖女廁所的新聞,還要配上我們最新‘挖掘’出來的那兩個人的身份資訊。”
“可是我們沒有那兩個人的身份資訊啊。”男人小聲的說道。
雖然已經開始找了,但怎麼可能一天就找到啊。
“那就猜,但要寫得像真的一樣。我們要讓全東京的人都知道,這兩個變態究竟是誰。”女人說道。
要讓正一知道他們的努力。
目前含糊一點,最後找到兩人的真實身份之後,再確定。
男老闆看著女老闆,最終頹然地垂下了頭。
……
又一天,那輛黑色的保時捷再次停在了暗巷裡。
琴酒坐在駕駛座上,臉色比昨天更加陰沉。
他手中的報紙被捏得皺皺巴巴,頭版頭條的標題刺眼至極。
《震驚!強闖女廁所的神秘男子身份曝光!竟是……》。
文章不僅詳細描述了“昨晚的血腥報復”,還繪聲繪色地編造了他和伏特加的“悲慘身世”和“變態心理”。
“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琴酒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從未見過如此愚蠢、如此膽大包天的報社。
他明明已經殺了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示了殺戮,為甚麼這些人不僅不怕,反而變本加厲了?
還編排他和伏特加的身世。
簡直豈有此理!
伏特加坐在副駕駛上,臉色也是青一陣白一陣。
他偷偷瞄了一眼琴酒,小聲說道:“大哥,這次……”
琴酒沒有說話,也沒有聽伏特加嘴裡說的是甚麼。
他現在滿腦子的正一。
難道正一的威懾力真的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就算是他琴酒已經亮出了屠刀,這些人依舊覺得正一更可怕,所以寧願冒著被殺的風險,也要把新聞做到正一滿意為止?
這簡直是荒謬!
琴酒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伏特加。”
“大哥!”
琴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暴虐的寒光,“明天繼續。”
“是!”
琴酒將手中的報紙狠狠揉成一團,扔出車窗。
報紙在空中飄蕩了一下,最終落在了水坑裡,那刺眼的標題被汙水浸染,變得模糊不清。
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又一天,東京三家報社的辦公場所被炸了。
警察派了很多人來調查,找了很多偵探,可依舊找不到兇手。
給報社的答覆,永遠是‘正在調查’。
離奇的是,這件事情依舊沒有成為當天的頭版頭條,甚至都沒有出現在報紙上。
報社彷彿這件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和往常一樣,所有報紙的頭條,依舊是強闖女廁所的深挖報道。
彷彿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這條新聞永遠是最重要的。
而琴酒看到這些報社如此冥頑不靈,誇了一下他們的骨頭是真硬,都這樣了還不肯低頭,不愧是做新聞的。
於是報復繼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