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燒藥似乎起到了奇效。
當小哀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感覺混身輕飄飄的,彷彿卸下了一層厚重的殼。
站在穿衣鏡前,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熟悉的寬大睡衣,那雙肉乎乎的小手,還有鏡子裡那個頂著一頭亂糟糟短髮的小女孩。
變回來了。
小哀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樣,與稚嫩的外表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醒了?”
正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靠在門框上,“你姐姐已經被我安排去加班了。”
小哀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盯著鏡子裡的倒影:“我為甚麼會變小?”
“藥效唄。”
正一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走過來,毫無顧忌地將兩隻手撐在小哀腦袋兩側的鏡子上。
整個人呈“大”字型,把小哀圈在狹小的空間裡,甚至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把她當成了一根會喘氣的柺杖。
“你的經驗不是說,這次只是普通發燒嗎?”小哀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咬牙切齒。
“很顯然,我的經驗出錯了。”正一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說著,他心情頗好地伸手捏了捏小哀那軟乎乎的臉蛋,手感極佳。
顯然,之前的經驗,在這次突發狀況面前,完全失效了。
經驗主義害死人啊。
小哀嘆了口氣,任由他揉捏,眼神有些放空。
現在變身都要提前好久預熱,那過程簡直遭罪,而且還不穩定。
正一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低落,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難得正經了一秒:“放心,藥效的問題,肯定能解決的。”
“哦?”小哀挑了挑眉,半信半疑。
“我會幫你的。”正一揉了揉她的頭髮,信誓旦旦地說道,“這次不僅提供資金,也不僅是提供器材的支援。”
“哦?”小哀抬起頭,半眯著眼睛看向他,“除了資金和器材,你還能在哪裡幫助我?難道是精神上的鼓勵嗎?”
她拉長了臉,一臉嫌棄:“我可不希望在我做實驗的時候,有一個人在旁邊喊‘加油’。”
“怎麼會。”正一笑著,伸手在小哀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力道不重。
“那是甚麼?”小哀捂著腦門,警惕地看著他,“難道是你決定親自吃下A藥,然後給我當實驗體,讓我能得到更多的實驗資料?”
這是對她最大、最直接的幫助了。
小哀看著正一,甚至還伸手比劃了一下,想象著正一變小之後穿著西裝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這次,準備動用我的智慧來幫你。”正一挺起胸膛,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小哀眼裡的所有好奇,都在正一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全部消失了。
這和不幫忙有甚麼區別?
小哀的眼神讓正一很不舒服,他乾咳一聲,掩飾尷尬:“你看,雖然我不懂化學公式,但我有商業頭腦!說不定能給你提供全新的思路。”
“呵。”小哀冷笑一聲,轉身就要走,“你的智慧還是先留著吧,不幫忙,怎麼也比幫倒忙要好。”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正一連忙攔住她,神秘兮兮地從身後掏出一根紅彤彤的辣椒,“吃了它。”
小哀:?
她一臉問號。
剛說了要用智慧來幫我,轉頭就讓我吃辣椒?
這是甚麼操作?
“看看辣椒能不能幫你解除藥效。”正一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以毒攻毒嘛!或者刺激一下你的味蕾,說不定就能啟用你的潛能!”
小哀一臉黑線,感覺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的智慧還是先不要動用了。不幫忙,怎麼也比幫倒忙要好。你這是純搗亂啊。”
“怎麼能叫搗亂呢!”正一不服氣,轉身從身後拖出一個巨大的箱子。
裡面裝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散發著臭味的榴蓮、黏糊糊的納豆、看起來像黑色磚塊的臭豆腐……
他捏著鼻子,指著那一堆東西說道:“這些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你都可以嘗試一下,很有可能就會解除你身上的藥效!”
“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了。”小哀扶額,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
“請你從化學或者生物方面,講述吃下去這些,身體可能會產生甚麼反應。”
小哀看著正一,想讓他認清現實。
看看,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吧?
正一撓了撓頭,嘟囔道:“事情不是這樣說的。我雖然對生物和化學之類的東西不是很懂,但你要相信一個站在日本商業頂點男人的判斷!”
“呵。”小哀再次冷笑。
你如今的成就是怎麼來的,你自己最清楚。
你能有甚麼判斷?
正一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你看,我隨便進軍一個行業,都能輕鬆成功,吊打深耕多年的老企業。”
“那是因為你的競爭對手往往死於非命,非戰之功。”小哀毫不留情地拆穿。
“再看看不動產方面!現在不動產的整體行情都很差,但我還是帶領著公司越走越遠,建築公司的員工,基本都沒有停下來過。”
“因為很多大樓被不明恐怖分子轟炸,只要不是你的建築公司去重建,還會被二次轟炸。”小哀翻了個白眼。
“那再說說,我的安保公司!”
“這更沒甚麼好說的。”小哀雙手抱胸,“很多人都遭受到恐怖襲擊,但只要僱傭了你的安保公司,那些襲擊都會莫名消失。”
至於為甚麼會消失?
好難猜啊。
她眯著眼睛,看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小哀小聲的說道:“只要我也姓住友,那我也能成功。”
“所以,你把我的成功,都歸咎於我的家裡?”正一盯著她,臉色有些難看。
小哀點了點頭,一臉“難道不是嗎”的表情。
“愚蠢!”正一惱怒地說道,“我能取得如今的成功,靠的是柯南!是柯南你懂嗎?”
“看~”小哀側過身子,指著正一說道,“你都說了,你的成功和自己關係不大。”
他自己都承認了!
“啊呀呀~”
正一氣急敗壞,一把將小哀抱在懷裡,狠狠地蹂躪了幾下。
捏臉、揉頭、搖晃,直到小哀被迫發出抗議的嗚咽聲,才讓她認清現實,知道誰大誰小。
“至少,是我先發現了柯南的用法,這也說明我的眼光好!”正一強詞奪理。
小哀撇了撇嘴,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在正一的懷裡,小哀已經學會了如何隱忍。
“好好好,是你的眼光好。”小哀敷衍道,“但眼光好有甚麼用?”
“當然有用!”正一鬆開她,一臉得意,
“當初白乾能讓柯南恢復,你研究解藥的時候,也化驗了白乾的成分。萬一這裡面的東西,也有用呢?能給你剩下很多時間的。” 小哀看著正一的眼睛,感覺他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當初的白乾,確實給她省了很多麻煩。
但當小哀看向正一準備的那些東西之後,剛才的感覺瞬間消失了。
你就不能拿點正常的東西過來嗎?
看著那一箱散發著詭異氣味的特供品,小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正一果然不是想正經幫忙。
“要不,你去找找其他實驗品?”小哀小聲說道。
“好吧。”
正一點了點頭,“對了,赤井瑪麗怎麼又爽約了,都約定好幾次了,還是沒有見面。”
小哀瞥了正一一眼。
當然也是因為解藥的問題啊。
赤井瑪麗也有隨地大小變的隱患,這就不能隨便出門了。
而且,正一這個時候提到赤井瑪麗,肯定是有著拿她嘗試這些邪門食物的心思。
“這樣不好。”小哀小聲說道。
好歹是長輩,這不合適。
“除了她,別人可能都不願意。”正一說道。
小哀是肯定不吃的,柯南現在估計也不好騙。
只有還沒有被騙過的赤井瑪麗,才有可能成功。
小哀閉著嘴巴,也不發表意見。
……
世良真純家。
赤井瑪麗站在臥室中央,眉頭緊鎖,她不得不將手放在鼻子前,用力地扇動著空氣,試圖驅散這股令人窒息的“生化武器”。
她看著地上那個巨大的紙箱,裡面裝滿了各種顏色鮮豔,卻散發著致命毒氣的食物,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搬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瑪麗的聲音有些沉悶,因為鼻子裡塞了兩團衛生紙,防止自己被燻暈過去。
世良真純費力地把箱子放在地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是小哀送來的東西。她說……這些東西可能對解除藥效有幫助。”
“哈?”瑪麗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你是說,我那個研發出APTX4869的科學家侄女,讓我透過吃這些……來恢復身體?”
雖然那個藥確實能把人變回去,但副作用也是顯而易見的。
世良真純開始從箱子裡往外掏東西,動作機械得像個流水線工人。
一顆碩大飽滿、渾身長刺的金枕頭榴蓮。
一盒開啟後拉絲極長,氣味沖天的納豆。
還有一塊外皮炸得焦黑,一看就重油重鹽的臭豆腐。
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都能吃,但味道都很難恭維。
她將這些東西一字排開,擺在瑪麗面前的小茶几上。
赤井瑪麗看著女兒的動作,感覺她在進行邪神的祭祀。
“小哀說,你可以試試這些東西,看看能不能讓你解除藥效。”
世良真純複述著電話裡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幸災樂禍。
“正一哥也說了,這些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篩選出來的。”
瑪麗狐疑地盯著那些食物,目光在榴蓮和納豆之間來回遊移:“吃這些有甚麼用?難道我是靠聞味道就能變大的嗎?”
她嚴重懷疑這是女兒在捉弄自己。
“這真是小哀說的?”
世良真純點了點頭,神情嚴肅:“是正一哥派人送過來的,他還在電話裡特別交代,這些都是小哀讓他幫忙準備的,說是為了收集實驗資料。”
說到這裡,世良真純似乎想起了甚麼,補充道:“正一哥說,小哀和柯南都會吃這些東西,然後記錄身體的變化。多一組資料,實驗的時候能更有把握一點。”
瑪麗聽了這話,原本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如果是小哀,那或許真的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吧?
“就像之前的白乾,喝白乾也能短暫地恢復原來的樣子。”世良真純試圖用科學的名義說服母親。
“這些食物,應該也是相同的效果。可能是裡面的某種成分能刺激代謝,或者是某種酶的反應……
總之,小哀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她的道理。”
瑪麗看著那一堆食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為了變回原來的樣子,為了不再頂著這張年輕卻充滿違和感的臉生活,她忍了。
“好,我吃。”瑪麗咬了咬牙。
世良真純立刻搬來一張小板凳,拿出筆記本和筆,一副嚴謹科學家助手的模樣:
“好的,我會詳細記錄您的身體反應。”
瑪麗捏著鼻子,用叉子叉起一塊金黃的果肉,閉著眼睛塞進嘴裡。
“口感綿密,甜度極高……”瑪麗艱難地吞嚥下去。
“有點噁心。”
世良真純認真地在本子上寫道:“食用榴蓮,受試者表示想吐。”
瑪麗看著那黏糊糊,拉絲不斷的黑色豆子,深吸一口氣,再次捏住鼻子,用筷子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那種獨特的氣味瞬間穿透了鼻腔裡的衛生紙防禦,直擊天靈蓋。
“嘔——!”瑪麗終於沒忍住,彎下腰乾嘔了一聲,臉色慘白。
世良真純面無表情地記錄:“食用納豆,受試者出現劇烈生理排斥反應,疑似中毒前兆。”
赤井瑪麗已經麻木了。
她看著那塊黑乎乎,油汪汪的東西,眼神空洞。
她機械地咬了一口,外皮的焦脆和內裡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讓她徹底放棄了抵抗。
“我不行了……”瑪麗扔下筷子。
世良真純合上筆記本,看著母親那副生不如死的樣子,又看了看手機裡小哀發來的訊息。
【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反應?】
【噁心算不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