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健太站在公司閘機前，刷員工卡。
“滴~~歡迎回來，山田先生！”
AI語音甜得像便利店的限定草莓牛奶，還帶著一點電子混響。
“今日KPI目標：有效工時≥8.5小時，專注度≥80%，情緒積極指數≥。
溫馨提示：微笑時請露出至少6顆牙齒，否則系統會以為您在策劃罷工。”
“哈？”山田一臉懵，差點把早餐飯糰掉地上。
“這玩意兒還能監控我牙縫？那我昨天吃韭菜盒子的事是不是也上報董事會了？”
他衝著攝像頭齜了齜牙。
山田低頭走進辦公區，工位上的攝像頭“咔”地亮起綠燈，彷彿一隻永不疲倦的電子眼。
桌角的智慧手環立刻震動，螢幕彈出一行血紅大字：
警告！您已站立23秒未操作裝置，專注度暴跌至42%！
建議立即開啟Excel假裝很忙，或對著螢幕深情凝視CAD圖紙三分鐘。
螢幕上還跳出一個黃色感嘆號，配圖是一隻流淚的柴犬，頭頂氣泡：
“前輩，你在摸魚，我的心在滴血！”
“行吧行吧，我畫還不行嗎！”山田趕緊坐下，點開CAD，這是他作為機械設計師的“本職表演”。
結果剛畫了一條直線，右下角彈窗“唰”地蹦出來：
【紅黑榜·晨間快報】
恭喜您！當前排名：第142位（共150人）！
距離安全線僅差8名！再努力一下，就能避免被送去北海道挖溫泉了！
“挖溫泉？！”山田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這年頭末位淘汰都改旅遊團了？還是強制勞動型？”
他想起昨天主管笑眯眯地說：“公司不是冷冰冰的機器，我們是溫暖的大家庭！”
然後轉頭就把連續兩週墊底的同事調去數字冥想室靜思三天，回來時眼神空洞，只會背誦《高效宣言》。
中午整，山田衝向茶水間，想靠一杯速溶咖啡續命。
剛端起紙杯，手腕上的手環“嗡”地震動，像被電鰻親了一口：
嚴重違規！非指定休息時段飲水！
扣除專注分3點，並觸發“水份攝入行為覆盤”流程。
溫馨提醒：午休必須在工位完成，移動=背叛效率。
“八嘎！”山田壓低聲音怒吼，“那我是不是該申請插胃管直接輸咖啡？或者讓AI給我裝個自動飲水晶片？”
他悻悻回到座位，一邊小口啜飲偷偷藏在抽屜裡的礦泉水，一邊在心裡給AI起了個外號：“賽博老媽子”。
下午3點，主管的訊息準時抵達，語氣慈祥：
“山田君，你昨天的笑容達標率只有31%（標準70%）。
AI分析顯示，你嘴角上揚時眼神卻在翻白眼——這叫‘虛假社交’，很危險哦！
明早8點，請準時參加‘笑容肌肉特訓班’，課程含：
對著鏡子傻笑30分鐘背誦《感恩語錄100句》模仿紅榜TOP1的笑聲，已錄製成ASMR。”
“……那傢伙笑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們居然當模板？”山田撇著嘴嘟囔。
但還是乖乖點開附件，把音訊下載下來。
畢竟上週有個同事拒聽《奮鬥者之歌》，第二天就被AI標記為潛在離職風險，HR立刻找他“談心”。
下班前，系統自動生成《今日績效報告》，郵件標題寫著：
《致最特別的你：》
親愛的山田先生，我們注意到您今日：
微表情消極9次（多發生在看工資單時）。 如廁超時1分12秒（建議練習“閃電如廁術”，教程已推送至您的手環）午休喝水未報備（已記入“信任分”負資產）。
綜合評分：58/100（倒數第5）
別灰心！只要今晚睡前收聽《奮鬥者之歌》並跟唱副歌。
明天AI會給你+2分“努力感知分”！
（注：音訊無法關閉，音量鎖定80%，睡眠模式下仍會播放輕柔版）
山田盯著螢幕，小聲嘀咕：“這哪是管理系統？這是賽博唐僧吧？唸經都能念出KPI來？”
他關掉電腦，終於敢放飛自我，長長吐出一口氣：“啊——總算能當人了。”
走出大樓，公司門口的大屏正滾動播放新標語：
“智慧管理，讓每一份努力都被看見——包括你偷偷打哈欠的0.3秒！”
山田停下腳步，望著玻璃幕牆裡的自己。
頭髮亂、領帶歪、眼神呆滯，嘴角還殘留著強行上揚的肌肉記憶，活像被AI操控的提線木偶。
這時，同事佐藤從後面拍他肩膀：“山田，你也上榜了？”
“倒數第五。”山田苦笑，“你呢？”
“倒數第三。”佐藤嘆氣，“但我剛收到通知——因為我連續三天眨眼頻率過高，被懷疑在用摩斯密碼傳遞反AI資訊，下週要接受‘眼部行為矯正’。”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乾澀的笑聲。
“再這樣下去，”佐藤壓低聲音，“我遲早要被AI診斷為‘人類不合格產品’，直接返廠重造！”
山田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望向公司頂樓。
伺服器嗡嗡作響，燈光璀璨，彷彿一臺巨大的自動售貨機。
投進的是時間、健康、尊嚴、家庭時光。
吐出來的是：“本月人均效能提升23%！股東們笑得合不攏嘴！”
那些該死的資本家。
他忽然靈光一閃，模仿AI語氣說：
“也許哪天，AI會給我發個通知：
檢測到您存在“想活著”的消極傾向，建議立即報名《高效死亡模擬訓練營》，學費可分期，支援用骨灰盒抵扣。”
佐藤一愣，隨即笑出眼淚：“哈哈哈……感覺他們真能幹得出來！說不定還能開發‘死後KPI繼承系統’，讓你的骨灰繼續為公司發電！”
兩人邊走邊笑。
AI管理使用的時間還不長。
雖然兩人都很不適應，但還能堅持。
告別佐藤之後，山田搖了搖頭，明天6點就要開始“晨間自律直播”。
而AI剛剛推送了新任務：
“檢測到您今日情感波動異常，建議取消所有私人計劃，全力衝刺紅榜！”
山田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望向星空。
上了黑榜會扣獎金，甚至有辭退的風險。
但上了紅榜單，聽說是有獎金。
“該死的資本家。”
研發這種AI的正義集團，都沒有讓他們的員工這樣辛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