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山下，海風裹著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唐川仰頭望去，這座屹立在海神島正中央的巨山並不算高，不過千餘丈，卻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山體通體呈深藍色，彷彿是由一整塊巨大的藍寶石雕琢而成，陽光照耀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山腳處，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如同瀑布般從山頂傾瀉而下，籠罩著整座山體。光幕並不耀眼，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那是海神之光，海神九考的第一道關卡。
波塞西站在山腳，紅衣獵獵，她的目光掃過唐川五人，最後落在了唐川的身上：“海神九考，第一考，穿越海神之光，登頂海神山。”
“你們需要從山腳出發，逆著海神之光的壓力向上攀登，直至抵達山頂。每上升一丈，壓力便增加一分。登頂者，方為透過。”
一邊說著，她看向唐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普通考核者，所承受的是標準海神之光。而唐川作為海神傳承者，你的考核是雙倍海神之光。”
“雙倍？”寧榮榮驚撥出聲，小臉煞白。
葉冷冷和獨孤雁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擔憂。
唐川卻面色如常，淡淡道：“雙倍就雙倍。”
波塞西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且記住，海神之光不只是對身體的考驗，更是對意志、對心靈的洗禮。越往上壓力越大，甚至會引動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慾望。若撐不住，立刻退下，切莫強求。”
“明白。”
波塞西不再多言，抬手一揮，一道蔚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飛出，沒入山體。頓時，那道金色的光幕微微震顫，似乎在響應她的召喚。
“開始吧。”
五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踏入光幕之中。
剎那間，唐川只覺得一股浩瀚如海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形的巨手將他死死按住！
那是雙倍海神之光的威壓，足以讓普通封號鬥羅都寸步難行！
但他只是微微一頓，便繼續向上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每一步都在光潔的石階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但唐川的步伐始終穩定，呼吸始終均勻，彷彿那足以壓垮山峰的力量對他而言，只是清風拂面。
葉冷冷等人則沒有他這般輕鬆。
寧榮榮剛一踏入光幕，便悶哼一聲，臉色發白，她是輔助系魂師，身體素質本就遠不如戰魂師，普通海神之光對她而言已是巨大的考驗。
“榮榮，跟在我身後。”葉冷冷伸手拉住她，九心海棠的碧綠光芒在掌心流轉，為寧榮榮分擔了一部份壓力。
獨孤雁周身蛇影遊動，碧磷蛇武魂的毒霧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抵消著部分壓力，她的步伐雖然沉重，卻也還算穩健。
蕭瑞兒走在最後，額頭上一隻豎眼若隱若現，身上流淌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她作為十萬年魂獸的本源之力。海神之光對她似乎格外排斥，每一次光芒波動，都會在她身上激起一層漣漪。
唐川走在最前面，忽然放慢腳步，與蕭瑞兒並肩而行。
突然，他側過頭，壓低聲音道：“瑞兒，我問你一件事。”
“嗯？”
“你的天賦，按理說不應該只是黑級五考。”
唐川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帶著一絲探究。
聞言，蕭瑞兒沉默了片刻。
她抬頭看了看前方那無盡的石階，又看了看身後波塞西模糊的身影，輕聲道：“可能是因為……我的身份。”
“身份？”
“我是魂獸。”蕭瑞兒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唐川能聽見：“海神雖然是海洋之神，庇護萬物，但魂獸與人類之間……終究有一道鴻溝。海神之光對我格外排斥，你應該也感覺到了。”
唐川確實感覺到了。
剛才踏入光幕的瞬間，他注意到蕭瑞兒身上的光芒波動比其他人更劇烈，那不僅僅是壓力的問題，更像是一種……排斥。
彷彿海神之光在抗拒她的存在。
“所以聖柱判定我的天賦時，可能因為這個原因，降低了我的考核層級。”蕭瑞兒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黑級五考，已經很好了。至少我能和你一起走完第一考。”
唐川看著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太多。黑級也好，紅級也好，最終能走多遠，看的不是聖柱的判定而是你自己。”
蕭瑞兒抬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嘴角微微一勾：
“我知道。”
兩人不再說話，繼續向上攀登。
石階越來越陡，壓力越來越大。
五十丈，一百丈，二百丈……
寧榮榮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懷中的七寶琉璃塔微微發光，輔助她自己的身體，但海神之光的壓力不是單純的物理重壓，而是對魂力、精神力、意志力的全方位碾壓，七寶琉璃塔的輔助效果，在這裡大打折扣。
“榮榮，堅持住。”葉冷冷握緊她的手，九心海棠的碧綠光芒持續湧入寧榮榮體內，治癒著她因壓力而不斷出現的微小損傷。
獨孤雁走在兩人前面，碧磷蛇武魂的毒霧已經濃郁到肉眼可見的程度，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碧綠色的光暈中。
她的臉色雖然發白，但步伐依舊穩定。
蕭瑞兒依舊走在最後，黃金龍槍橫在身前，身上的淡金色光芒越來越盛，與金色的海神之光不斷碰撞，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唐川走在最前面，步伐依舊穩定，但速度已經慢了下來。
雙倍海神之光的壓力，即使對他這個九十六級的超級鬥羅而言，也絕非易事，他能感覺到，每上升一丈，壓在身上的重量就增加一分，彷彿整座海神山都在與他為敵。
但他沒有停下，他甚至沒有使用武魂，沒有釋放魂環，只是憑藉肉體的力量，一步步向上攀登。
因為波塞西說過，海神之光不只是對身體的考驗，更是對意志、對心靈的洗禮，他要藉此機會，錘鍊自己的根基，磨礪自己的心境。
三百丈。
四百丈。
五百丈。
壓力越來越大，大到寧榮榮已經無法站立，只能跪在石階上，大口喘息，七寶琉璃塔的光芒忽明忽暗，已經到了極限。
“我不行了……走不動了。”寧榮榮的聲音帶著哭腔道
葉冷冷也滿頭大汗，九心海棠的治癒之力已經快要耗盡，但她依舊咬牙堅持，不肯放手。
獨孤雁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兩人，眉頭緊皺。
“先休息。不用急，第一考沒有時間限制。慢慢來，一步一步往上走。”唐川突然停下腳步，轉身走回幾人身邊，道。
“榮榮，你才十五歲，能走到五百丈已經很了不起了。休息一下，我們繼續。” 聞言，寧榮榮紅著眼眶點點頭。
五人就在五百丈的石階上停下，盤膝而坐，調息魂力，恢復體力。
唐川盤坐在最外側，面朝山下，看著那片被海神之光染成金色的海域，心中默默盤算。
第一考，只是開始。
後面的路，還很長。
就在這時，唐川閉上了眼睛，眉心那道金色的三叉戟烙印微微發光，與海神之光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壓力似乎……減輕了一絲？
唐川眉頭微動，心中若有所悟。
也許，這就是海神傳承者與普通考核者的區別，不是承受雙倍壓力，而是……在壓力中尋找共鳴，在排斥中尋求融合。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對四人道：
“走。”我來開路，你們跟在我身後。”
“榮榮在最中間，冷冷和雁子在左右，瑞兒殿後。”
“明白！”
五人重新列隊，繼續向上攀登。
五百五十丈。
六百丈。
七百丈。
唐川的步伐越來越慢，但他始終沒有停下。他漸漸摸索到了與海神之光共鳴的竅門，不是抵抗，而是順應，不是對抗，而是接納。
他放開身心，任由海神之光湧入體內，與他的魂力交融，與他的精神力共鳴，與瀚海乾坤罩的印記呼應。
壓力，不再是負擔，而是一種洗禮。
他的魂力在壓力中變得更加凝實，他的精神力在洗禮中變得更加純粹，他眉心的三叉戟烙印，也變得越來越亮。
身後，四女也感受到了唐川的變化。
那種變化無法用語言形容，但她們都能感覺唐川身上的壓力似乎減輕了，連帶著她們承受的壓力也減小了一些。
“川哥…你在吸收海神之光？”寧榮榮小聲問道。
“不是吸收，應該是共鳴。他與海神之光產生了共鳴，所以壓力對他的效果減弱了。而我們在他身後，也受益了。”葉冷冷搖了搖頭道。
“那豈不是…只要跟著唐川，我們登頂的機會就更大了？”
獨孤雁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理論上是這樣。”蕭瑞兒點頭：“但前提是，唐川能一直保持這種狀態。而且越往上，壓力越大，他的共鳴效果也會被削弱。”
幾人不再說話，緊緊跟在唐川身後，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當唐川的腳踏上最後一階石階時，籠罩整座海神山的金色光幕驟然一震，然後開始緩緩消散。
山頂，出現在五人眼前。
那是一塊數百丈方圓的平臺，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小型的海神殿，殿門緊閉，殿前豎立著一根三丈高的金色聖柱，柱頂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與此同時，星羅城。
大殿之上，年輕的星羅帝國元帥戴御天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他不過四十出頭，正值壯年，但此刻眉宇間卻滿是疲憊與焦慮。
戴沐白數月前殺了戴維斯後，便跟隨那個叫唐三的邪魂師逃亡海外，至今生死不明。
“元帥，武魂帝國大軍已攻破雁門關，前鋒直指星羅城！”傳令兵跪在大殿中央，聲音顫抖：“金鱷鬥羅親率三萬魂師軍團，沿途城池望風而降……最多三日，敵軍便至城下！”
頓時，滿朝譁然。
“三日？！”兵部尚書霍然站起，臉色慘白道。
“雁門關有守軍八萬，更有二十餘位魂聖坐鎮，怎會如此之快？”
“回稟大人……”傳令兵嚥了口唾沫，繼續道：“武魂帝國的先鋒……是數位封號鬥羅，守軍……守軍根本無力抵抗……”
大殿內一片死寂。
星羅帝國滿打滿算，傾盡全國之力，也不過能湊不出幾名封號鬥羅來，他們沒想到武魂帝國即便在比比東死後，依然保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元帥！”一名老將出列，跪地高呼，“臣請死守星羅城！我星羅男兒，寧死不降！”
“死守？”另一名文臣冷笑，“拿甚麼守？城中魂師不足八千，普通士兵不過十五萬。武魂帝國三萬魂師軍團，光是封號鬥羅就有六位！這仗怎麼打？”
“你——”
“夠了！”
戴御天猛地一拍扶手，聲如雷霆，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恐懼，沉聲道：
“傳令，全城戒嚴。徵調所有魂師，不論等級，一律編入守城軍團。開啟武庫，分發所有武器。向民眾徵糧，按人頭分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派人……向武魂帝國求和。”
“求和？！”老將霍然抬頭，滿臉不甘。
“不是投降。”戴御天冷冷道：“是求和。不過是拖時間。只要能拖住他們一個月……一個月後，北方的天鬥帝國或許會出兵相助。”
畢竟如果武魂帝國真的滅了星羅，天鬥帝國可謂是唇亡齒寒，他們應該不可能坐視不理。
群臣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求和不過是緩兵之計。
武魂帝國既然已經打到了家門口，又怎會輕易收手？
但他們也知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三日後。
星羅城，南門。
晨曦初露，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大地便開始震顫。
不是地震，是腳步聲。
無數雙腳同時踏地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如同悶雷滾過平原。星羅城頭，守軍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臉色煞白。
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浪潮緩緩湧來。
那是武魂帝國的魂師軍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