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5章 第394章 夜深了

2026-04-05 作者:晨光不等少年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林默化身臨時人族社會入門講師。

他從最基本的開始講起。

“這個是紙幣,這個是硬幣,這個是銀行卡。”他把三樣東西並排擺在桌上,“紙幣和硬幣可以直接花,銀行卡需要去專門的機器上刷。面額……你先記著,數字越大,能買的東西越多。”

蘇紫月盯著那張最大面額的紙幣,紫眸裡閃過一絲好奇。

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那張紙

“這張能買多少東西?”

林默想了想:“夠你吃一個月包子。”

蘇紫月眉頭微皺,臉上那種你在開甚麼玩笑的表情非常明顯:“包子有甚麼好吃的。我要吃那個炸丸子,還有那個燉肉,還有那個甜糕。”

她說起吃的時候,眼睛微微發亮,像是在報菜名一樣,一個一個往外蹦。

林默忍住了笑:“行,夠你吃三天。”

“才三天?”蘇紫月不太滿意,語氣裡帶著一種嫌棄,好像在說這錢也太不經花了。

她又指了指另一張面額小些的紙幣,“那這張呢?”

“半天。”

“這張?”

“一頓。”

蘇紫月沉默了兩秒,表情有點複雜。

她的目光在那幾張紙幣上來回掃了幾遍,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做甚麼心算。

大概是在換算,自己之前在那些攤子上吃的東西,拿的衣服,折算成錢的話,夠普通人吃多久、穿多久。

林默很體貼地沒有替她算 如果要按賠償來算的話,那個數字說出來,她大概會覺得自己欠了他一套房子,甚至可能不止一套。

貨幣種類介紹清楚了,接著是買賣禮儀。

“你走進一家店,看到喜歡的衣服,不能直接拿走。要先問店主這個多少錢,然後根據價格付錢。如果覺得貴,可以講價——就是商量能不能便宜點。”

“為甚麼要商量?”蘇紫月的邏輯非常直接,“直接拿走不行嗎?”

“因為那不是你的。”

“可是我喜歡啊。”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理直氣壯得像是喜歡就是世界上最充分的理由。

“喜歡也不行。”

“為甚麼?”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在跟一個三歲小孩解釋為甚麼不能把手指插進插座裡。

“因為……你喜歡的東西多了,總不能都拿走吧?”

蘇紫月想了想,紫眸裡的困惑更深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為甚麼不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隱約覺得這個邏輯好像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最後她只是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算是勉強接受了。

再然後是社交禁忌。

“見到長輩要行禮。”

“可我比他們年紀大得多。”蘇紫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反駁,紫眸裡帶著一種質疑,這合理嗎?

林默沉默了一秒,這個問題……確實沒法反駁。論年齡,她大概比那些長輩的爺爺的爺爺還要大。

“……你不能這麼說。”

“那我說甚麼?”蘇紫月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得很。

“你甚麼都不用說。你又不是真的去見長輩。”

“哦。”她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釋然,早說嘛,不需要你跟我講這些幹甚麼……

林默決定加快節奏,不然照這個速度講吓去,講到明天早上都講不完。

“還有,吃飯的時候最好不要直接用妖力攝取食物。用筷子,或者勺子。”

蘇紫月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幾次了:“為甚麼?妖力攝取多快。”

“因為……別人會覺得你不太正常。”

“我不太正常?”她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紫眸眯了起來,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不是那個意思。”林默趕緊擺手,“就是……人族的習慣是用筷子。你用妖力,會嚇到普通人。”

蘇紫月想了想,大概回憶起之前她在攤子上吃東西時,旁邊人看她的眼神確實有點奇怪,像在看甚麼稀罕物。

她當時以為那些人是在羨慕她吃得多、吃得快,現在想來……可能不是。

“麻煩。”她又嘟囔了一句,但這次語氣裡多了一點妥協的味道。

不像之前那樣帶著你們的規矩真蠢的抗拒,而是更像好吧雖然我不太理解但姑且接受的讓步。

林默還像蘇紫月簡單介紹了下人族幾大勢力的分佈和關係,軍部、世家、宗門、散修聯盟,各有各的地盤和規矩,蘇紫月大多數時間安靜聽著,偶爾問出幾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問題。

“為甚麼人族要分這麼多勢力?不嫌亂嗎?”

“因為……人多。人一多,想法就不一樣。想法不一樣,就會分成不同的群體。”林默儘量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

“那他們打架的時候,你幫誰?”

這個問題把林默問住了,他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我希望他們不打架。”

蘇紫月看了他一眼,紫眸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那眼神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大概是在想,這個人族少年,和她見過的其他人族,確實不太一樣。

她見過的那些人族,不管是武者還是普通人,提到“軍部”“世家”“宗門”這些詞的時候,眼睛裡總會帶著某種歸屬感——我是這邊的,那邊的是對手。

可林默說的是我希望他們不打架。

這種站在外面看全域性的視角,不太像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該有的。

不過她沒追問,只是把這一點記在了心裡,和之前那些關於“規則”“責任”“文明”的話放在一起,慢慢琢磨。

不知不覺,窗外的夜色開始變淡。

深藍的天幕邊緣透出一點灰白,像是有人用毛筆在宣紙邊緣輕輕蹭了一下。

遠處傳來第一聲鳥鳴,細而脆,像一根銀針掉在瓷盤上。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很快就連成了一片,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一場關於黎明的討論會。

房間裡的燈光在晨曦中顯得暗淡了,從照亮一切變成了勉強撐個場子,像個熬夜太久的人,眼神開始渙散。

林默打了個哈欠,覺得嗓子有點幹。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涼透了的水,灌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下去,激得他清醒了一點。

林默說到一半,下意識瞥了眼牆上的鐘,然後愣住了。

時針已經悄無聲息地爬過了“3”。

凌晨三點多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疲憊湧上來,眼皮都有些發沉。

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授勳典禮,武神召見,通緝令,身份攤牌,再加上這大半夜的文明課……饒是他宗師境的體魄,精神上也有些扛不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不滅武神白天說的話,明天,哦不,準確的來說是今天,要親自指點他。

武神指點!這種機會,放在整個人族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機緣。他必須保持最佳狀態,不能有絲毫懈怠。

他要是睡不好覺,明天的反應就會慢半拍。

反應慢半拍,武神可能就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不滅武神那個人,他雖然只見過一面,但能感覺到——那不是個會給人第二次機會的人。

“蘇姑娘,”他停下話頭,聲音裡帶上了點歉意,“要不……今天就先到這吧?”

蘇紫月正聽到人族婚禮習俗的部分——他剛講到新郎要去新娘家迎親,要過三關斬六將才能把人接走,她聽得津津有味,紫眸裡還殘留著點沒散盡的好奇。

聞言她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意猶未盡。

“我明天,其實是今天上午,得去見武神。”林默解釋道,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他答應要指點我修行,我不能錯過。得養足精神,調整好狀態。”

蘇紫月聽到武神兩個字,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身體也微微繃直。

“你明天要去見武神?”她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警惕,像是一隻嗅到了陌生氣味的貓,“哪個武神?不會是離火武神那個臭女人吧?”

她說臭女人三個字時,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紫眸裡火星子都快冒出來了,手指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顯然對離火武神的怨念深重。

林默看著她這副隨時可能炸毛的樣子,心裡有點想笑,又趕緊壓下去。試問整個夏國,有誰敢這麼公然罵一位鎮國武神是臭女人?也就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九階妖神了。

不過想想也是,被追殺了大半個疆域,打得傷上加傷,最後不得不化形成狐狸躲躲藏藏,換誰都得憋一肚子火。

這兩個女人之間的樑子,看來是結大了。

林默心裡嘀咕,不過這事兒……還真不是他一個小宗師能摻和的。武神和妖神的恩怨,我這點修為湊上去,怕是連炮灰都算不上。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以後有機會再見到離火武神,或許……可以試著為蘇紫月解釋幾句?畢竟整件事說起來,一大半是誤會。

當然,這話得說得極其委婉,還得挑準時機,否則一個弄不好,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說不定根本沒這個機會呢。

說不定下次見到離火武神的時候,他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人家武神日理萬機,哪有空聽他講故事?

他搖搖頭,把思緒拉回眼前。

看著蘇紫月那副你敢說是她我就跟你急的表情,趕緊擺手:

“不是她,不是她。”他語氣肯定,“是不滅武神。我和離火武神……不熟,就白天頒獎時見過一面。”

聽到不滅武神,蘇紫月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點,但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她撇撇嘴,小聲嘟囔:“不滅武神?沒聽說過,這傢伙應該也不是甚麼好東西……通緝令就是他發的吧?”

雖然不滅武神沒直接對她出手,但桌上那張通緝令做不了假,在她心裡,這位武神的印象分已經跌到負值了。

林默察覺到她情緒不對,連忙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時間真的不早了,我們得趕緊休息。我明天要早起,你身上傷也沒好利索,更需要靜養恢復。”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些:“你先好好養傷,其他的……等傷好了再說,行嗎?”

蘇紫月看了他一眼,紫眸裡的火氣慢慢熄了下去。

她其實也累了,維持人形、長時間交談,對她現在的狀態來說都是不小的消耗。

林默說得對,當務之急是養傷。

“嗯。”她應了一聲,沒再糾纏武神的話題。

房間裡安靜下來。林默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後走到床邊。

軍部宿舍的床鋪不算寬敞,但足夠一人休息。他脫下外套,正準備躺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蘇紫月現在是人形。

這房間只有一張床。

他動作頓住,轉頭看向窗沿。

蘇紫月還側坐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身上,紫裙如水,長髮如瀑,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房間只有一張床。一張單人床。剛好夠一個人睡的那種。

讓她睡地上?不合適。

讓她睡床?好像……更不合適。

他一個十八九歲的男人,她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妖神,不,這個年齡差倒不是問題,問題是……她是女的。

他是男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睡床她睡地板,怎麼想怎麼不對勁。讓她睡床他睡地板?

好像也不對,那是他的床,他才是這間宿舍的主人。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表情大概也變得有點微妙。

蘇紫月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尷尬。她瞥了林默一眼,又看了看那張單人床,紫眸裡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在。

和一個小男人睡一間房……還是人形狀態……不行,絕對不可以!

她耳根微微發熱,幾乎沒怎麼猶豫,周身紫光便再次泛起——柔和,短暫,收斂。

光芒散去時,窗沿上重新出現了那隻紫色的小狐狸。

她輕盈地跳下窗臺,走到桌邊,找了個軟墊,熟練地蜷成一團,把腦袋埋進蓬鬆的大尾巴里,只露出一雙紫溜溜的眼睛,看了林默一眼,然後閉上了。

意思很明顯:我睡這兒,你睡你的。

林默看著那團毛茸茸的紫色,心裡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的好笑。

他搖搖頭,躺到床上,拉過被子。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鋪開一片冷白。桌上是蜷縮的紫狐,床上是呼吸逐漸平穩的少年。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