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兩位武神的議論仍在繼續,隨著時間的推進,也正式到了典禮的開始時刻,下方計程車兵都下意識的閉上嘴巴,目光全都看看頒獎臺。
巨大的頒獎臺以厚重的黑曜石為基,覆蓋著象徵北境軍團的玄黑色地毯,在廣場四周晶石燈的聚焦下,莊嚴肅穆。
臺上,北境軍部所有有頭有臉的高階將領、各防線司令,功勳卓著的軍官代表,按照軍銜與資歷依次端坐,如同一座沉默而威嚴的鋼鐵山脈。
頒獎臺正中央,矗立著一個造型古樸、鑲嵌著擴音陣法的金屬話筒。
話筒前方,一位鬢髮微白、面容剛毅如刀削斧鑿的中年男人,正穩步走來。
他身著一塵不染、筆挺至極的北境將官禮服,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胸前那幾乎掛滿半邊衣襟、琳琅滿目、閃爍著各色金屬光澤的勳章!
從最低等的戍邊銅章,到象徵重大戰功的玄武金質勳章,再到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獲得的冰原守護者鑽石星芒勳章……
密密麻麻,層次分明,彷彿一部用鮮血與忠誠書寫的北境戰史。
整個會場,原本還有些許興奮的低聲交談,在這位中年男人登臺的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士兵、軍官、還是觀禮民眾,都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崇敬與肅然。
林默的目光也牢牢鎖定在這位中年男人身上。
他認識對方,北原軍部總司令,周原!
一位真正的傳奇人物,本身亦是武尊巔峰的強者。
關於周原的傳說,在北境乃至整個夏國軍方都廣為流傳。
他並非出身顯赫的武道世家,而是從最底層的邊防小兵做起,憑藉過人的膽識、堅韌的意志以及對戰局的敏銳洞察,一步步爬到現在的位置。
林默記憶中,對幾個關於周原的經典戰例尤為深刻:
其中最出名的,也是周原傳奇開始的“冰封堡死守”。
三十年前,周原還只是一名團長,奉命駐守北境最前沿的冰封堡哨站。
有一次超大規模的獸潮突然爆發,冰封堡首當其衝,被數倍於己的異獸團團圍困,通訊斷絕,援軍難至。
周原率領麾下不足千人的隊伍,依託簡陋工事,硬生生頂住了獸潮七天七夜的瘋狂衝擊!
沒有補給,他們就吃凍硬的乾糧,喝融化的雪水,沒有彈藥,他們就拆下工事的鐵木做長矛,用異獸的骨頭當武器。
周原身先士卒,七天內負傷十一處,最重的一處幾乎洞穿肺葉,卻始終屹立在最危險的牆頭。
最終,他們等來了援軍,以全員帶傷、陣亡過半的代價,守住了這座至關重要的前沿堡壘,為後方防線調整贏得了寶貴時間。
此戰之後,鐵壁周原之名不脛而走。
再然後比較出名的就是“狼牙谷奇謀”,十五年前,周原已晉升為師長。
在一次針對異獸補給線的破襲戰中,他率領一支精銳輕裝部隊,冒險穿越被稱為“死亡走廊”的狼牙谷。
那裡地形險惡,異獸巡邏嚴密。周原卻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山谷中的迷霧和複雜冰隙,將部隊化整為零,以小隊形式滲透,同時散佈假情報,引誘異獸主力錯誤佈防。
最終,他的部隊以極低的戰損,成功繞到異獸後方,焚燬了其三個大型物資囤積點,並安全撤回。
此戰被軍部參謀學院列為經典穿插迂迴戰例,周原“神算”之名更加響亮。
從團長到司令,周原鎮守北境近四十年,參與大小戰役數百場,身上每一道傷疤,胸前每一枚勳章,都是他為這片苦寒之地、為人族疆土流血流汗的見證。
在北境將士心中,他不僅是最高指揮官,更是精神支柱,是活著的傳奇。
周原走到話筒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先是對著臺下,對著高臺兩側的武神座席,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隨後,他輕輕清了清嗓子,沉穩而有力的聲音,透過擴音陣法,清晰地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
“諸位同袍,各位將士,北境的父老鄉親們,還有遠道而來的學府精英,以及……尊貴的不滅武神大人、離火武神大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卻同樣堅毅的面龐,聲音中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厚重與真摯:
“今天,我們齊聚於此,在這座用無數先烈鮮血與生命鑄就的英魂廣場上,舉行天山平亂戰役表彰大會。
首先,我代表北境軍部,代表所有北境軍民,向在此次戰役中英勇奮戰,不畏犧牲的全體將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們的鮮血沒有白流,你們的犧牲,換來了北境的又一次安寧!”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充滿力量:“同時,我們更要無比榮幸地,歡迎不滅武神大人親臨會場,更要熱烈歡迎,來自東部戰區、威名赫赫的離火武神大人,蒞臨我北境!
兩位武神大人的到來,不僅是對此次戰役的最大肯定,更是對我北境全體軍民的莫大鼓舞!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武神!”
“譁——!!!”
山呼海嘯般的掌聲瞬間爆發,如同雷鳴,響徹雲霄!
無數激動的目光投向高臺中央那兩道身影,充滿了狂熱與崇拜。
林默也不禁點頭,不愧是老將軍,就這一番話就極具特色,很好的調動了全場的情緒,同時恭迎了兩位武神,一般人還真做不到這樣,至於林默自己更說不出這種話來。
掌聲稍歇,周原繼續道:“此次戰役,兇險異常,異獸教陰謀策劃,獸神暗中勾結,引發全域獸潮,意圖顛覆我北境防線,其心可誅!
然而,在我北境將士的拼死抵抗下,在武神大人的英明指揮與雷霆出擊下,敵人的陰謀被徹底粉碎!
兩大獸神伏誅,無數異獸授首,我北境防線,依舊巍然屹立!這是屬於所有北境戰士的勝利,是屬於整個人族的勝利!”
他的致辭簡短有力,沒有冗長的套話,每一句都敲在將士們的心坎上。
隨後,他再次敬禮,退到一旁。
緊接著,不滅武神王不二站起身,走到話筒前。
他沒有周原那般正式的演講稿,只是雙手叉腰,光頭在燈光下格外醒目,聲音洪亮如同戰鼓:
“老子沒啥好說的,周司令講得挺好!我要說的就一句:北境的兒郎們,都是好樣的,沒給老子丟臉!沒給咱們人族丟臉!
該賞的,一個都不會少!往後,跟著老子,繼續殺異獸,守國土!讓那些雜碎知道,犯我北境者,雖遠必誅!”
言簡意賅,充滿了他個人風格的粗獷與豪邁,卻讓臺下將士們熱血沸騰,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掌聲。
離火武神朱曦則只是微微頷首,並未起身發言,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嚴與支援。
領導致辭結束後,真正的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頒獎人,依舊是德高望重的總司令周原。
他手持一份厚重的以特殊獸皮製成的功勳名錄,聲音沉穩,開始逐一念出獲得表彰的將士姓名及其功績。
“趙陽,玄武軍團第三師第七團尖刀連連長。在天山山脈東線防禦戰中,率連隊死守‘鷹嘴崖’隘口十二小時,擊退獸群七次衝鋒,親手斬殺兩頭七階獸王,全連傷亡過半,未失寸土。記個人一等功,授予北境鐵壁銀質勳章!”
臺下隊伍中,一名臉上帶著新添傷疤、眼神堅毅的年輕軍官猛地出列,身姿筆挺如槍,向著頒獎臺、向著周圍同袍,莊嚴敬禮!
在無數道肅穆而敬佩的目光注視下,他大步走上高臺,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當他從周原手中接過那枚沉甸甸的銀質勳章時,眼眶微微發紅。
他努力挺直脊樑,深吸一口氣,對著臺下“唰”地又是一個標準的軍禮。
臺下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尤其是他所在連隊的弟兄們,喊得最兇:
“連長好樣的!”
“尖刀連!尖刀連!”
趙陽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沒說,只是再次敬禮,轉身走下臺。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轉身的那一刻,眼角有甚麼東西滑落,很快被他用袖子蹭掉。
男人嘛,流血不流淚。
但誰都知道,那眼淚,是為那些沒能走下戰場的兄弟流的。
“張子豪,邊防軍第四巡邏大隊大隊長。在獸潮爆發初期,敏銳察覺異獸異常集結動向,不顧危險率小隊深入偵察五十里,獲取關鍵情報併成功送回,為防線預警及調整做出重大貢獻。記個人一等功,授予‘卓越情報’金質勳章!”
又一名膚色黝黑、身形精悍的軍官出列敬禮,登上高臺。
他的功績或許沒有直接斬殺那麼多異獸,但其情報價值,在戰爭中往往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臺下有相熟的軍官小聲議論:
“子豪這次是真拼了,聽說他帶隊進去的時候,差點被一頭八階獸王發現,硬是在雪地裡趴了三個時辰,一動不動,差點凍成冰雕。”
“那可不,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快凍僵了,是被抬著回來的。但情報,他死死攥在手裡,誰都不給,非要親自送到指揮部。”
“這才是真漢子!”
張子豪接過勳章,只是淡淡一笑,對著臺下敬了個禮,便沉默地走下臺。
“李鐵柱,北境民兵預備役第三支隊隊長。在後方疏散群眾、構築臨時工事、運輸補給中表現突出,組織民眾有序撤離三座邊境村莊,無一人傷亡,並帶領民兵配合正規軍完成多處次要防線加固。記個人二等功,授予‘衛國基石’銅質勳章!”
一位穿著樸素民兵服裝、面容憨厚卻目光堅定的中年漢子,有些緊張卻無比鄭重地出列。
他敬了一個或許不那麼標準、卻充滿力量的軍禮。
然後,他大步走上臺。
腳步有些發飄,顯然是緊張。
走到周原面前時,他甚至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踉蹌了一下,引得臺下響起善意的輕笑。
周原也笑了,伸手扶了他一把:“別緊張,老李,這是你應得的。”
李鐵柱搓著手,憨厚地笑著:“俺……俺就是沒想到,俺一個沒當過兵的,也能上臺領獎。”
臺下又是一陣笑聲。
但笑聲裡,滿是敬佩。
他的獲獎,代表了無數在後方默默奉獻、同樣為戰爭勝利付出艱辛的普通民眾。
那些在寒風中搬運物資的民兵,那些把最後一口糧食省給戰士的百姓,那些用血肉之軀幫著加固工事的鄉親……
他們,同樣是這場戰爭的英雄。
……
一名又一名戰士被叫到名字,他們從各自的隊伍中走出,敬禮,上臺,接受屬於他們的榮譽。
臺下,未能獲獎的將士們,沒有絲毫嫉妒或不忿,他們的目光同樣莊嚴而肅穆,向著每一位上臺的同袍致以最真誠的軍禮。
這一刻,榮譽屬於個人,更屬於集體,每一枚勳章的背後,都是同生共死的戰友情,是保家衛國的共同信念。
林默安靜地站在功勳代表區域的前排,認真聆聽著每一個名字,每一份功績。
他心中沒有絲毫無聊或不耐,反而充滿了敬意。
這些將士,或許天賦不如他,實力不如他,但他們用血肉之軀築成了北境的長城,用最樸素的忠誠與勇敢,踐行著守護的誓言。
他們值得所有的掌聲與榮譽,這份莊嚴與神聖的氛圍,讓林默對軍人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在邊境廝殺,也見過無數這樣的戰士。
但他們中的大多數,都默默無聞地死在了戰場上,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如今,看著這些獲獎的將士,林默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淡淡的慶幸。
慶幸這一世,他能走到這裡,能見證這一切。
頒獎繼續進行,唸到了更多在戰役不同環節做出貢獻的軍官和特殊人員。
“……戰神學府導師,裴問天宗師!” 周原的聲音再次響起,唸到了這個名字,“以及,天鋒城城防司令,趙德柱將軍!北境軍部特種偵查大隊大隊長,陳鋒上校!……”
他頓了頓,繼續宣讀功績:“以上諸位,在此次戰役前期情報偵察、異獸教陰謀初步揭露、以及關鍵節點阻擊、引導民眾疏散等方面,功勞卓著。
尤其是裴問天宗師與趙德柱將軍,提前發現了異獸教在天山山脈深處的異常活動跡象,並果斷採取行動,進行初步探查與干擾,雖未能徹底阻止其儀式,但極大地拖延了其程序,縮小了潛在危害範圍,為後續武神介入及全面反擊爭取了寶貴時間,功不可沒!特記集體一等功,個人一等功,授予‘北境先鋒’金質勳章!”
原本站在林默旁邊,因為典禮流程較長而有些昏昏欲睡、甚至偷偷打了個小哈欠的裴問天,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眼睛瞪得溜圓,臉上迅速堆滿了抑制不住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林默,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那股得意勁兒:“聽見沒?林小子!功勞卓著,功不可沒!嘿嘿,雖然我覺得周司令還是說得保守了點,咱們那叫力挽狂瀾於未然!
不過算了,金質勳章也不錯!哎,不跟你多說了,我先上臺領獎去了!”
說完,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騷包的亮銀色導師袍,昂首挺胸,邁著一種刻意顯得瀟灑的步伐,快步走出佇列,朝著頒獎臺走去,那背影都透著“快看我”的嘚瑟。
林默看著裴問天那急匆匆上臺、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的樣子,不禁搖頭失笑。
經過北原這一行,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自己這位裴導師,表面上玩世不恭、愛吹牛、怕麻煩,但內心裡其實也是個極度渴望認可、喜歡出風頭的傢伙。
只是他的方式比較……特別。
不過,在關鍵時刻,裴問天也確實靠得住,無論是之前的探查,還是後來的聯手對敵。
這種複雜而真實的性格,反而讓林默覺得這位宗師更有趣,也更真實了。
裴問天邁著瀟灑的步伐走上高臺。
嗯,至少他自己覺得瀟灑。
在旁人看來,他那步伐多少有點飄,像是踩在雲上,隨時可能摔一跤。
但他不在乎。
他現在眼裡只有那枚金燦燦的勳章。
趙德柱也穩步上臺,與他並肩而立。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與感慨。
陳鋒上校跟在他們身後,步伐沉穩,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周原一一為他們頒發勳章。
輪到裴問天時,這位老將軍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裴宗師,感謝你對北境的貢獻。”
裴問天連忙雙手接過勳章,臉上笑開了花:
“哪裡哪裡,周司令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為北境效力,義不容辭!”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忍不住開始打量手中的勳章。
金燦燦的,沉甸甸的,正面是北境冰峰的浮雕,背面刻著他的名字和功績。
美!太美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它掛到胸口,不,掛到腦門上!
周原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但裴問天已經有點聽不進去了。
他的心思全在那枚勳章上。
直到周原示意他們可以下臺,他才回過神來。
轉身下臺時,他特意放慢了腳步,讓臺下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胸前的勳章。
那表情,活像一隻驕傲的大公雞。
林默在臺下看著,嘴角抽搐。
他已經能想象到,接下來幾天,裴問天會如何到處炫耀這枚勳章了。
說不定還會專門定製一個展示櫃,放在學府最顯眼的地方,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不過……
林默微微一笑。
這樣也挺好。
畢竟,這是他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