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默與裴問天在山脈深處與窮途末路的異獸教左護法展開最終追獵的同時,天山山脈外圍,也發生著巨大的風吹草動。
離山武尊御空飛行,先行一步降臨在距離趙德柱所在洞窟尚有數十里的一片相對平緩的雪原邊緣。
感知敏銳的他察覺到某些動靜,立馬停了下來,循著感知方向看去,在某處冰山後方竟然傳來一陣陣……孩童的嬉鬧聲?
“嗯?”離山武尊眉頭微皺,心中疑雲頓生。
這天山腹地,危機四伏,即便有山神白澤的約束,低階異獸亦是隨處可見,尋常武者都不敢輕易深入,怎會有一群孩子在此?
感覺詭異的他立馬收斂氣息,悄然靠近那處冰丘。
繞過丘體,眼前景象讓他不禁怔了一瞬。
只見一片被冰丘環抱,避開了凜冽山風的平坦雪地上,十幾個年紀不過七八歲到十二三歲不等的孩童,正熱火朝天地玩耍著。
他們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卻仍舊不畏嚴寒,忘我的沉浸在與同伴嬉戲的快樂中。
而這場雪地大戰的核心則是圍繞著兩個格外活躍的男孩展開。
一個是圓滾滾像個小肉球的小胖子,臉蛋紅得像蘋果,動作卻出奇地敏捷。
另一個則是瘦削精悍,頂著一個用雪水勉強固定住的誇張飛機頭髮型,眼神機靈,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看招!張胖子!”李飛宇蹲下身,雙手在雪地裡一抄,迅速捏出一個不甚規則的雪球,大叫一聲,手臂掄圓了就朝小胖子擲去。
張鑫宇正彎腰準備自己的彈藥,聞聲猛地一縮脖子,那雪球擦著他圓滾滾的後腦勺飛過,砸在後面雪地上,散成一蓬雪粉。
“嘿嘿,打不著!”張鑫宇得意地回頭做了個鬼臉,趁李飛宇現在手裡沒有了武器,他快速將手中攥得結結實實的雪球扔了回去,“該我了!接我乾坤一擲!”
李飛宇早有防備,一個靈活的側身滑步,如同泥鰍般躲開,還不忘嘲諷:“‘乾坤一擲’?就這準頭?張鑫宇,你這‘乾坤’是歪的吧?還不如我自創的‘飛宇流星’呢!”
他嘴上不停,手裡更快,又搓出兩個小雪球,連環射出。
張鑫宇胖歸胖,躲閃起來卻不慢,連蹦帶跳,居然把兩個雪球都躲了過去,嘴裡嚷嚷:“你那‘流星’就是快了點,沒啥勁道!看我‘泰山壓頂雪球術’!” 他這次不扔了,居然捧著個明顯更大、壓得更實的大雪球,嘿咻嘿咻地朝李飛宇“衝鋒”,試圖近戰糊臉。
李飛宇見狀,怪叫一聲:“犯規!禁止近戰肉搏!” 轉身就跑。
兩個孩子一追一逃,在雪地上留下凌亂的腳印和歡快的笑聲,其他孩子有的在一旁加油,有的自己也分成兩夥開始對扔,場面好不熱鬧。
離山武尊看著這幅充滿童真活力的場景,與周圍肅殺冰冷的雪山環境形成了奇異而溫暖的對比,他心中那絲疑慮稍減,但眉頭卻皺得更深:“真是胡鬧!此地豈是嬉戲之所?就算暫時安全,萬一引來遊蕩的異獸,或是異獸教殘餘,這些孩子……”
他正想著,場中形勢又變。
只見張鑫宇追了幾步,眼看追不上靈活的“飛機頭”,小眼珠一轉,突然停下,指著李飛宇身後,用誇張到極點的驚恐語氣大喊:“李飛宇!小心!你後面!好大一條白蟒蛇!張著血盆大口!要咬你屁股!”
李飛宇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最怕蛇蟲之類,尤其是蟒蛇,被張鑫宇這麼一嚇,身體本能地一僵,下意識就扭頭朝後看去——雪地空空,除了幾個看熱鬧的小夥伴,哪有甚麼蟒蛇?
“張鑫宇!你又騙……” 他意識到上當,氣呼呼地轉回頭,話還沒說完——
“噗!”
一團冰冷的雪球,精準地糊在了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寫滿憤怒的臉上,雪粉四濺,把他那個精心打理的“飛機頭”都砸塌了一半。
“哈哈哈!兵不厭詐!三十六計之聲東擊西!這下打中了吧!快叫大哥!” 張鑫宇拍著手,笑得前仰後合,小肚子一抖一抖。
李飛宇狼狽地抹掉臉上的雪,露出有些發紅的小臉,哼哼道:“就知道耍詐!贏多少回了都!不好玩!我不要叫!” 說完,他抱起胳膊,扭過頭去,一副“我不玩了”的架勢。
張鑫宇見狀,臉上的得意瞬間變成了慌張。“誒誒!別啊!飛宇,李哥!下次!下次換你扔,我來躲!真的!我保證不耍詐了……要不,我讓你三個雪球?” 他連忙湊過去,圍著李飛宇打轉,試圖哄好這個最好的玩伴。
背對著他的李飛宇,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假裝還在生氣,肩膀微微聳動,等張鑫宇靠得足夠近,幾乎要貼上來時——
“看招!‘飛宇の偷襲’!”
他猛地蹲下轉身,手裡不知何時早已藏好了一個壓得瓷實甚至帶著冰碴的“超級雪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按在了張鑫宇那張毫無防備的圓臉上!
“啪唧!” 雪球結結實實糊了個滿臉開花。
“哈哈哈!只許你耍賴,就不許我‘智取’了?三十六計之將計就計,懂不懂?!” 李飛宇跳開幾步,得意洋洋。
張鑫宇被糊得暈頭轉向,抹掉臉上的雪,露出懵圈又委屈的表情:“你、你耍賴!”
“跟你學的!” 李飛宇吐了吐舌頭,轉身就跑。
“你別跑!站住!” 張鑫宇“惱羞成怒”,抓起兩把雪胡亂捏了捏就追了上去。
兩個孩子再次在雪地上展開新一輪的追逐,歡聲笑語灑滿冰原。
離山武尊看著這一幕,冷硬的面部線條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絲,童年真的讓人懷念呀,不用為人際關係而煩惱,也沒有繁多的事務與作業……
被這些孩童感染的他很快就被職責拉回現實,他不能再任由這群孩子在此玩鬧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正要跑過一片開闊地的張鑫宇和李飛宇前方。
正埋頭追趕、嘴裡還喊著“別跑”的張鑫宇,只覺眼前一暗,彷彿撞上了一堵冰冷堅硬的牆,“哎喲”一聲,跌坐在地,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
他下意識抬頭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包裹在厚實軍靴裡的腳,然後是線條硬朗的腿部,再往上……當他的視線終於與離山武尊那平靜卻自帶威儀,猶如山嶽般俯視下來的目光對上時,尤其是以他跌坐在地的矮小視角仰視,這個滿臉風霜不苟言笑的粗獷大漢,簡直像極了故事裡吃小孩的凶神!
“啊——!” 小胖子嚇得尖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向後爬了幾步,臉上血色褪去,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壞、壞人!有壞人來了!大家快跑啊!”
正準備迎戰的李飛宇此刻也看清了突然出現的離山武尊,心頭也是一緊。
但聽到張鑫宇的喊聲,看到其他孩子瞬間驚恐失措的樣子,一股莫名的勇氣衝上頭頂。他一咬牙,不但沒跑,反而迅速彎腰,左右開弓抓起兩個大雪球,朝著離山武尊就扔了過去,同時衝著張鑫宇和其他孩子大喊:“張鑫宇!你快帶其他人找地方躲起來!我……我來拖住他!”
他的聲音雖然帶著顫音,卻努力顯得堅定。
正準備跑去找藏身處的張鑫宇,聽到李飛宇這話,腳步猛地頓住。
他回頭看著那個比自己瘦小卻擋在前面的身影,又看了看已經開始四散但明顯嚇壞了的其他小夥伴,小胖臉上閃過掙扎,隨即一抹狠色浮現。
“不行!我張鑫宇怎麼能丟下兄弟自己跑!要死一起死!” 他也不知從哪爆發出的勇氣,低吼一聲,非但沒跑,反而猛地轉身,如同一個真正的肉彈戰車,埋頭朝著離山武尊衝了過去,然後……一把死死抱住了離山武尊的左腿,閉著眼睛大喊:“李飛宇!快拿雪球砸他!砸他眼睛!”
李飛宇見狀,也熱血上湧,又捏起雪球,雖然手臂有些發抖,但還是努力瞄準,嘴裡說著自己都覺得沒底氣的狠話:“你……你別過來啊!我告訴你,我大伯可是大宗師!你……你敢動我們,我大伯饒不了你!”
抱著武尊腿的張鑫宇也連忙附和,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放大:“對!還有我!我爺爺也是大宗師!北境玄武軍團的退役下來的,當年我爺爺在軍團裡可是出了名的真性情,好兄弟,好哥們多了去了!你……你要是敢欺負我們,我爺爺知道了,開著機甲帶著他的兄弟大軍來轟平你!”
他一邊說,一邊把臉埋在武尊腿部的衣物裡,身體抖得像個篩子,卻死死不鬆手。
離山武尊低頭看著死死掛在自己腿上、嚇得發抖卻不肯鬆手的小胖子,又看了看前面那個明明怕得要死卻還強撐著擺出攻擊姿態,滿嘴“厲害親戚”的瘦小男孩,一時間真是哭笑不得。
心中既有對兩個孩子在此危急關頭竟能不顧自身,掩護同伴的勇氣的讚賞,又有對他們這種蜉蝣撼樹般不理智行為的無奈。
“好了好了,兩個小渾球。” 離山武尊無奈地搖搖頭,聲音刻意放得平緩了些,“鬆手吧,我不是壞人。”
兩個孩子聞言,動作一僵,但都沒立刻鬆手或放下武器,只是狐疑地抬頭看著他,眼神裡寫滿了不信任。
離山武尊覺得有點好笑,耐心解釋道:“我若是壞人,你們現在還能好好在這兒跟我說話?早就像那些雪一樣,” 他指了指旁邊被戰鬥餘波震松的雪堆,“噗,散開了。”
張鑫宇眨了眨眼,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但警惕心不減,嘟囔道:“那……那誰知道你是不是想騙我們放鬆警惕……我爺爺說,壞人最狡猾了。”
他眼珠轉了轉,忽然想起甚麼,大聲道:“對了!我爺爺還說,軍部的人都有身份證明,像勳章啊,軍牌之類的!
你有嗎?有的話拿出來我看看!我爺爺是大宗師,我見過他的勳章,我一眼就能看出真假!你休想騙我!”
看著這小胖子明明怕得要死,卻還努力擺出我很懂行的樣子來試探,離山武尊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不過孩子有警惕心是好事。
他也沒多說甚麼,右手一翻,掌心便多出了一枚勳章。
這勳章造型古樸,並非尋常金屬,似玉非玉,似鐵非鐵,通體暗金色,邊緣有細微的符文流轉,中央鐫刻著五顆熠熠生輝的星辰,排列成一種獨特的陣勢。
僅僅是託在掌心,便有一股沉凝如山、浩蕩正大的氣息隱隱散發開來,與周圍風雪似乎都產生了某種共鳴。
張鑫宇的眼睛瞬間直了,連害怕都忘了。他小心翼翼地鬆開抱著武尊腿的手,湊近兩步,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枚勳章,甚至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他爺爺的三星耀日勳章他已經覺得威風無比,可眼前這枚……那五顆星辰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星光流轉間,讓他有種面對巍峨高山的感覺。
“這……這星星……好像比我爺爺的……多兩顆?” 小胖子喃喃道,語氣充滿了震撼和不確定。
李飛宇也湊過來看,他沒那麼多見識,只覺得這勳章很好看,很有氣勢,聽到張鑫宇的話,疑惑道:“星星多兩顆?那不是更厲害嗎?” 在他簡單的邏輯裡,星星多等於官大等於厲害。
離山武尊看著兩個孩子的反應,尤其是張鑫宇那副被震住的樣子,心中那點屬於強者的、幾乎已經被歲月磨平的表現欲,竟然被這兩個小鬼勾起來了一絲。他清了清嗓子,用看似平淡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語氣說道:“小子,有點眼力。你爺爺的三星勳章,是大宗師級戰功卓著者或重要職位者方可獲得。而我手中這枚五嶽鎮星勳章,是武尊專屬。”
他頓了頓,看著兩個孩子瞬間瞪得溜圓、彷彿能塞進雞蛋的嘴巴,緩緩道:“正式認識一下,北境軍部,離山武尊。”
“甚麼?我沒聽錯吧!是武……武尊?!” 張鑫宇和李飛宇異口同聲地尖叫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聽到眼前的這個男人親口承認他是武尊,兩個小傢伙徹底傻了,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粗獷大漢,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武尊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移山填海,御空而行,是人族頂尖的強者!
他們只在爺爺的故事和學堂的傳說中聽過,從未想過有一天能這樣近距離見到,而且……剛才他們還拿雪球砸他,還抱他腿……
張鑫宇感覺腿有點軟,結結巴巴地呢喃:“武尊……我爺爺說過,武尊大人都是神仙一樣的人物……我、我今天居然見到了……還、還抱了武尊大人的腿……”
他看了眼自己剛才抱腿的手,感覺這隻手突然變得神聖起來。
李飛宇也像在做夢,眼神發直:“武尊……真的武尊……活的……”
離山武尊對兩個孩子的反應頗為滿意,點了點頭:“以前沒見過,今天就見著了。”
他收起勳章,神色恢復嚴肅,“現在告訴我,你們為甚麼會在這裡?還有多少人?這裡發生了甚麼?”
孩子們在確知對方是軍部武尊、是絕對的大佬加好人後,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在張鑫宇和李飛宇這兩個孩子王相對有條理的補充下,將之前的恐怖經歷述說出來,從他們如何被擄走,關在暗無天日的庫房內,以及最關鍵的那個如同天神下凡般救出他們,又獨自去追壞人救其他孩子的大哥哥林默。
離山武尊靜靜地聽著,面色沉凝。
當聽到孩子們描述林默如何以雷霆手段擊敗幾個強大的異獸教頭目時,他眼中精光閃爍。
戰神學府林默?這個名字他隱約有印象,當時軍部的情報裡提到過他,但能讓這些孩子如此描述,其實力和膽魄恐怕遠超尋常天才。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孩子們提到的“血池”以及異獸教可能的更大陰謀。
“所以救你們出來的林默現在很可能還在山脈深處,追蹤異獸教轉移的聖女,並且很可能與異獸教的強者發生了戰鬥?”
離山武尊總結道,看向山脈深處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是的是的!武尊大人,您快去幫林默哥哥吧!那些壞人好厲害的!” 張鑫宇急切地說道。
離山武尊微微頷首,不再耽擱。
他抬手,手腕上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手環亮起微光,傳出清晰冷靜的彙報聲和指令確認聲。
“……情況已大致明瞭。我先行一步,深入山脈搜尋林默和趙德柱,並阻擊異獸教核心人員。你們按預定座標,儘快抵達此處,這裡有數十名被解救的孩童,需立即護送回安全區,嚴密保護。注意,一路上務必保證孩子的安全,山脈中仍有異獸教餘孽及強大異獸活動,保持最高警戒。”
通訊那頭傳來幹練的回應:“明白!離山武尊!特遣隊預計七分鐘後抵達您所在座標!重複指令:接管並護送被解救孩童。”
結束通話,離山武尊看向眼巴巴望著他的孩子們,尤其是張鑫宇和李飛宇,語氣比方才溫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孩子們,聽好了,軍部的叔叔阿姨馬上就到,他們會帶你們離開這裡回家。你們現在立刻回到冰丘後面,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不要亂跑,等待救援。明白嗎?”
“明白!武尊大人!” 孩子們齊聲答應,這次聲音裡充滿了信賴和安心。
離山武尊最後看了一眼這群劫後餘生的孩子,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黃色的流光,撕裂風雪,朝著天山山脈更深處疾射而去!
冰丘旁,孩子們目送著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際。張鑫宇握緊了小拳頭,低聲對李飛宇說:“飛宇,你說……林默哥哥和武尊大人,一定能打贏那些壞蛋的對吧?”
李飛宇用力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對強大力量的憧憬和信任:“肯定能!林默哥哥那麼厲害,現在還有武尊大人幫忙!一定能贏!”
就這樣,兩個孩子和他們的夥伴們,懷抱著希望,在漸大的風雪中等待救援,同時在內心裡為林默打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