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衝入樓內,蕭焚也緊跟其後,此刻的他心中心亂如麻,他十分迫切的想知道他的嫣然是否也在這裡。
“嫣然,等我……”蕭焚猛地加速,竟留下一道火紅色的殘影在原地。
小樓內,光線昏暗,幾十個孩子被粗繩捆著手腳,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地下室的寒意被血色倒計時蒸發出焦灼,幾個小男孩雙目無神的盯著正在不斷縮減的計數器,指著紅色的數字天真的問道:“這是甚麼啊?一直在這嘰裡咕嚕的響,好煩啊!”
有認識的小孩,害怕的哭了出來,:“你個傻瓜,這TM是炸彈呀,馬上就要到時間了,我們現在只能祈禱他響的時間能夠多一些?”
剛剛的小孩,不懂的問道:“為甚麼要讓這煩人的聲音多響一會兒,他真的好吵呀……”
“真是個白痴,跟你說再多也沒有用,就這麼跟你說吧,你快死了……”
“甚麼?我好好的,為甚麼要死?”小男孩害怕的哭了出來。
這個時候的林嫣然,眼神中也滿是絕望,聽著滴滴答答的聲音,她一時間也沒有心情去安慰這些哭泣的孩子,剛剛說話的小孩說的很對,一旦這個聲音停止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即將是死亡。
說實話,她還不想死,她才雙十年華,她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揮霍,她還有太多的東西沒有去體驗過,她還沒有把自己的第1次交給蕭焚哥哥,還沒有來得及去看夏國南部的海棠花。
記得小時候奶奶跟他講故事說,海棠花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花朵,古人云“海棠無香,卻深情”,在奶奶眼中,無香的盛放恰似沉默的牽掛,春深時花葉相依,花落時簌簌有聲。
記憶中的奶奶,死前一直拿著一張海棠花的照片,細細低語:別後相思空一水,重來回首已三生。
小時候她不懂海棠花有甚麼好的,每年花期不過10日,還不如那浪漫的玫瑰花。
後來奶奶跟她說,你知道海棠花為甚麼那麼短暫嗎?正是因為它很短暫,才會讓人更懂得珍惜呀,就像兩個人相遇一樣,若不是恰逢其時,若不是轉瞬即逝,又怎會讓人念念不忘?
“海棠花不會因為害怕凋零就不開,就像人不會因為害怕分離就不敢相愛。真正的浪漫不是永遠停留,而是在彼此的生命裡,留下如海棠花般絢爛的印記。”
後來奶奶死了,死前跟她說:“嫣然啊,長大後如果你遇到了喜歡的男孩,一定要和他去看一場海棠花,不要像我和你爺爺一樣,莫負春光,莫負眼前人……”
她打算著和蕭哥哥在一起後,一定要去夏國南部日月谷內去看一看那二十四橋明月夜,一庭海棠拂清輝的壯麗美景,可惜……怕是沒有機會了……
如果她當初看到那兩個被壞人抓住後,第一時間沒有選擇上前喝斥,而是選擇默眼旁觀,自己現在是不是還在學校內,陪在蕭哥哥身邊……
林嫣然猛地搖頭,將這個邪惡的想法從腦海中洗去,她是一名教師,面對那種情況,無論有沒有實力都要站出來,哪怕不能救下那些孩子,她也要盡到她應有的責任,總要做些甚麼……
突然一陣破門聲驚動了正在哭泣的孩子,還有正在黯然神傷的林嫣然。
林默率先衝進屋內,緊隨其後的就是蕭焚。
林默掃過這些孩子,當掃到一道倩影時,眼神閃過一絲驚訝,這裡怎麼還有一個女生?
蕭焚剛衝進來,目光落到孩子堆中,只一眼,目光就死死鎖定住了那道倩影。
他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這裡……
他連忙大喊“嫣然!!”
一聲嘶啞卻熟悉到靈魂裡的呼喊,像利劍劈開黑暗。
角落裡的林嫣然猛地抬頭,髒汙的小臉上,那雙原本倔強明亮的眼睛瞬間睜大,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恍惚。
是幻覺嗎?她怎麼聽到了蕭哥哥的聲音……在無數次瀕臨崩潰的邊緣,她好像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直到那個身影真的衝破昏暗,帶著一身塵土和硝煙味,跌跌撞撞地撲到她面前,用幾乎要勒斷她骨頭的力道將她擁入懷中。
真實的體溫,熟悉的心跳,不是夢……他的蕭焚哥哥真的來救他了……
“蕭…焚哥哥?”林嫣然的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字,隨即所有強撐的堅強土崩瓦解。
“我終於找到你了!”蕭焚的聲音哽咽,雙臂用力彷彿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林嫣然僵硬的身體在眼前人,也是心上人的懷中寸寸軟化,積蓄多日的淚水決堤而出,打溼了他染血的衣襟。
她曾是孤兒們的主心骨,是黑暗中強撐的微光,可她終究只是個會怕,會痛,會思念愛人的女孩啊。
她這些天來強撐下來的堅強,在心上人的懷抱之中徹底崩塌,淚水如決堤。
她的眼淚剛出來,她就突然推開蕭焚,衝著他大喊道:“快走”
“你快帶孩子們走,這裡要爆炸了!”
她用盡力氣推開她的心上人,鐵鏈嘩啦作響,她看著倒計時只剩下不到兩分鐘,淚水漣漣的像蕭焚交代著後事,“蕭焚,你給我聽好了,如果我出不去了……你不許一直難過!找個好姑娘……好好活下去!”
她的目光掠過周圍驚恐的孩子們,最終回到蕭焚臉上:“還有我妹妹納蘭……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替我看著她…就讓她替我陪著你吧……”
“不——!!!”蕭焚像是被這句話燙傷,猛地嘶吼出來。
他轉頭,看向那個自進門起就沉默立於炸彈前的身影,沒有任何猶豫,“撲通”一聲,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前輩,求您了,求求你大發慈悲救救她們,我願以命相抵,只要你救下他們,我幹甚麼都願意!”
林默在衝進來的瞬間就注意到了這個炸彈,他沒有去檢視那些孩子,主要是在觀察這個炸彈,思考拆彈之法,尋常炸彈是宗師隨便拆,但是這個炸彈很不簡單,常規手段觸之即爆。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絕對的力量在萬分之一秒內同時切斷炸彈內的所有核心節點,但這個過程十分艱難與困難,需要超越凡俗的控制力還有凌駕於大宗師之上的神念。
他扶起蕭焚,感受到掌心傳來的顫抖,讓他很難想象未來焚盡八荒的焚天武神,此刻卻只是個為愛乞求的少年。
“無需如此。”林默的聲音平靜如深海,我既來了,他們便不會死,哪怕你不說,我也會救下他們的,救人不需要去求人,責任所在而已。
看著倒計時…
林默雙手虛按,金色真元如液態陽光流淌而出,絲絲縷縷滲入炸彈內部。
時間在他感知中無限拉長,每一道符文,每一根能量絲線都在精神視界中纖毫畢現。
世界寂靜,唯剩那催命的滴答聲和他心臟搏動如雷的轟鳴。
……!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破!”一聲輕叱如春雷綻於九幽!
林默的金色真元化作億萬微芒之劍,精準斬斷炸彈內的所有精密線路!
所有線路被他粉碎之後,猩紅數字也徹底定格在最後閃爍了幾下,不甘的熄滅了。
危機解除的剎那,林默五指一抓一甩,那失效的魔盒化作流星貫出地下室,很快,遠處傳來沉悶的爆響,如同為這場生死時速敲下的休止符。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把這些孩子安置好……”
林默不打算在這裡多做停留,他想要嘗試去追一追已經離開的異獸教,現在時間間隔不算多,他速度快些,沒準能夠追得上。
不想在這裡看男女卿卿我我的林默,話剛說完,身影就如青煙般消散,房間內只有聲音的迴響。
還都被救了下來,蕭焚長舒一口氣,不過最讓他開心的是,心上人活下來了,他轉身面對那滿室劫後餘生的淚眼。
掌心赤焰升騰,淌出溫順的火流,如靈蛇般纏繞上冰冷的鐵鏈。
冰冷且堅硬的鐵鏈遇到蕭焚的火焰,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陽,瞬間融化,鐵汁滴落滋滋作響,卻未傷及孩子們分毫肌膚。
“蕭哥哥——!”被解救出來的林嫣然第一個撲進他懷裡,壓抑的恐懼和思念在這一刻積聚到了頂點,如山洪般徹底爆發,劫後餘生的她更加珍惜眼前的愛人。
“蕭哥哥……嗚嗚……你知道嗎?我以為……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那些黑衣人……還有那些孩子也被帶走了…”
激動的她語無倫次,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彷彿一鬆手便會墜回噩夢。
看著滿眼淚痕的嫣然,蕭焚心生憐惜,緊緊的抱住她,下頜抵著她散亂的發頂,雙手不斷拍打她的後背,溫柔的安慰道:“不怕了……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嗎,我答應過你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只要有我我在……以後再沒人能傷害你…”
他輕撫她瘦削的脊背,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心口那塊懸了無數日夜的巨石終於落地。
孩子們也都圍攏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對相擁的戀人。
一個胖墩墩的小男孩捂著心口,誇張地哀嘆:“這就是嫣然老師的男朋友嗎?
該死……他居然還長得這麼帥,這可怎麼辦呀,我根本比不過他……
嗚嗚嗚……小紅,我的心好痛,我的初戀結束了!”
隨機他猛的看一向旁邊的女孩,“小紅,外面的女人終究還是把握不住,還是隻有你最適合我,我向你保證,我此生只愛你一個人,看在我現在這麼傷心的份上,把你的懷借我用一用吧。”
小男孩故作傷心的捂著胸口,說著就要去抱小紅。
旁邊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小紅毫不留情地戳穿,一把把衝向自己的小男孩推開:“得了吧你,昨天你還說最愛小芳,要給她摘星星呢!
是誰在那裡說愛你一萬年,白天想你,晚上想你,日日夜夜眼裡都是你……肉麻死了,不要愛我……我才不要你愛呢……你長這麼胖,我都怕你把我壓死……”
戴眼鏡的男孩推了推滑落的鏡架,一本正經地說道:“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根據《人類雄性行為觀察報告》第三章第五條,七歲以下男性的愛情宣言,可信度低於冰風城夏天的降雪機率。”
聽到這話,小男孩漲紅了臉:“小紅,你別聽他們瞎胡說,我爸爸說那是浪漫,浪漫你懂嗎!”
稍大點的女孩叉腰喝止:“都閉嘴吧,你們,沒看嫣然老師正在和男朋友敘舊嗎,都給我安靜下來……”
孩子們吐吐舌頭安靜下來,目光卻依舊偷偷瞟向相擁的兩人。
林嫣然在蕭焚懷中哭了很久,激動的心情才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心情平復的她突然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蕭焚,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臉色微變,眼神窘迫的的說道:
“我剛剛…是不是說了甚麼…奇怪的話?”
蕭焚正處於感動與放鬆中,下意識脫口而出:“你說讓我照顧你妹林納……”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只見林嫣然瞬間豎起眉毛,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嗯?”
林嫣然的手指突然捏住了他的耳廓,眼看就要慢慢旋轉,“你是不是記錯了,說話之前要動一動腦子,好好組織下語言,現在請告訴我我……我剛才,到底說甚麼了?”
蕭焚後背汗毛倒豎,求生本能瞬間拉滿:“啊?你說甚麼了?爆炸聲太響我耳鳴了,你剛才好像甚麼都沒說,絕對沒說讓我照顧誰!”
他的表情無辜得彷彿真的失憶了一般。
看著求生欲爆棚的男友,林嫣然滿意地鬆開手,臉頰卻又迅速貼近蕭焚,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畔,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蕭焚,你給我聽好了,別人我不管,但你……生是我林嫣然的人,死……也得先問過我同不同意!你只、能、是、我、林、嫣、然、的、男、人!聽懂了嗎?”
“懂懂懂!”蕭焚連連點頭,心裡卻暗自苦笑。剛才那個溫柔脆弱的女朋友去哪了?怎麼一秒就變回原來的霸道模樣了?
不過,這樣的嫣然才是他熟悉的那個女孩,堅強,勇敢,有點小霸道,但比誰都在乎他。
看著孩子們好奇的目光,林嫣然終於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手,恢復了老師的威嚴:“好了,大家排好隊,我們得離開這裡。”
她轉向蕭焚,語氣認真起來:“那些被帶走的孩子怎麼辦?他們...”
蕭焚神色凝重:“前輩已經去追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們安全送回去,然後通知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