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金如意的詩,連杜十娘自己都忍俊不禁,內心想到“這胖子竟用如此市井的法子破了題。
‘菌子窩窩’諧‘君’,雖然粗俗得令人髮指,但確實完全符合規則。這份機智和臉皮,倒也少見。”
就是這場詩會本來就是給趙家公子設的局,她再此之前更是將本地比較有名的詩人請到了別處去,他還特意打聽了一番,趙家公子最擅長諧音詩,不過現在看來,他肚子裡有點筆墨,但是不多。
還有這個小胖子,又是哪裡來的,這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讓她有點難辦呀,不過規矩還是要守的,他既然回答上了最後一道難題,還是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理應將這個資格給他,而且這個胖子想來不簡單,自己不好駁他的面子。
至於趙家公子,只能說他命該如此吧,天時地利人和都讓他佔盡了,最後還是輸了,這真的沒辦法……
想通一切之後,杜十娘對著金如意笑著說道:
“這位公子,倒真是別出心裁,雖然不是雅韻,卻暗合‘藏字’之令,機智可嘉。請入後廳一敘。”
峰迴路轉!
金如意得意地挺起胸膛,挑釁地瞥了那目瞪口呆的公子哥一眼,好像在說
看見沒?甚麼叫實力!甚麼叫魅力!
十娘姑娘真有眼光,捏腳踩背八折,還有花魁相伴……這趟值了!
隨後昂首挺胸跟著侍女往後廳走。
“站住!”那公子哥面子上掛不住了,幾步衝上來攔住金如意,臉色鐵青
“哪裡來的土財主,不知用了甚麼歪門邪道,也配與十娘姑娘獨處?也不打聽打聽我雲夢趙家!”他刻意晃了晃腰間一塊靈氣盎然的玉佩,顯示他那顯赫的家世。
哪來的鄉巴佬也敢截胡?在雲夢,誰不給我趙家三分薄面?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金如意最不怕的就是比這個。
他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嘴角上揚:“喲呵,比家世?你確定要跟我比這個?”
“對,怎麼的,你再厲害能有我雲夢趙家厲害?我趙家可是……”公子哥毫不在意,在雲夢,是個人都要給他一份面子。
見對方這麼自信,金如意搖頭一笑,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那塊低調的“無雙會”玉牌。
眾人一看,甚麼無雙會?
沒聽說過……
金如意撓了撓頭
“抱歉,拿錯了,這是我社團的牌子”
社團?還是個大學生?
他能有甚麼實力?
旁邊的人一副等著看看好戲的樣子,一臉期待的看著金如意還能掏出來甚麼?
金如意又隨手摸出一塊非金非玉、銘刻著繁複“萬”字雲紋和寶鼎圖案的令牌。
令牌一角鑲嵌的米粒大小、卻散發著驚人空間波動的星核粉末,讓識貨的人倒吸一口冷氣。
“萬……萬寶令?!”那趙公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色瞬間由青轉白,冷汗涔涔而下。
完了完了!捅破天了!
這牌子怎麼會出現在一個胖子身上?!難道對方是萬寶閣少主?!
爹要是知道我在外頭得罪了萬寶閣的少主,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萬寶令可是大夏首富金家的象徵。
持有此令者,非嫡系核心不可,他這才想起對方姓金,加上有著這個牌子,對方絕對是萬寶閣的少主。
趙括臉色瞬間難看無比,他剛才竟然罵萬寶閣少主是土財主?這不是小刀拉屁股,太不開眼了……
還有就是他爹要是知道他在外面得罪了萬寶閣少主,那絕對是要打斷他的腿,後果他簡直不敢想……
“撲通!”趙公子腿一軟差點跪下,聲音都變了調:
“金……金少,今天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了,瞎了狗眼居然衝撞了金少,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和小人一般見識,小人趙括,願為金少鞍前馬後!
雲夢地界,金少但有吩咐,趙家絕無二話!”他瞬間從跋扈公子變成了諂媚小弟。
金如意哼了一聲,對這種前倨後恭的變臉戲碼早已習以為常,真是無趣。
他擺擺手:“行了行了,起來吧,別擋著小爺我去見十娘姑娘。”
他收起令牌,看都沒看趙括一眼,美滋滋地跟著侍女進了後廳雅閣。
這種仗著家世耀武揚威的草包,搭理他都掉價。
樓上可是還有一位美嬌娘在等著他呢……
雅閣內薰香嫋嫋,佈置得十分清雅。
杜十孃親自為金如意斟茶,笑容溫婉,眼波流轉間帶著勾人的魅力:“金公子好生風趣,方才的詩,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呢。”
她剛剛自然也是在樓上看到了趙家公子出醜的那一幕,更是看到了那個代表身份象徵的萬寶令,沒想到萬寶閣少主居然會光顧他們雲夢樓。
金如意一聽,面露微笑。
嘿嘿,十娘姑娘誇我了,這聲音聽的我骨頭都要酥了,而且這茶也好香啊……
金如意剛坐下,喝了一口濃茶,就要步入正題,可是還沒來得及感受美人的殷勤,他忽然覺得一陣極其細微的精神力波動拂過。
嗯?這香味……好像有點上頭……
他眼神微微一滯,彷彿喝醉了般,整個人飄飄然起來。
眼前的雅閣消失了,他彷彿置身於一片溫熱的雲夢澤水之中,周身被暖流包裹。
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正輕重適宜地捏著他的胖腳,那力道恰到好處,直透骨髓深處,舒服得他每一個毛孔都在放肆地呻吟。
喔!來了來了!神仙手法!
這力道,這穴位拿捏,比學府澡堂的老王頭強一萬倍!值!太值了!腳底板,湧泉穴…啊~爽!
接著,一雙玉足帶著香風,輕輕踩上他的後背,那恰到好處的揉壓……
背上…對對對,就那兒,脊椎骨還有腰子那裡……
嘶,這腳丫子,又軟又有勁道。
十娘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啊,這踩背絕了,他金如意還是頭一次感受到這麼舒服的服務,不愧是雲夢樓啊!
啊……舒坦……這才是神仙日子啊!
金如意在無比真實的幻境中徹底沉淪,整個人的意識好像陷入一股混沌之中。
享受的同時,他的嘴裡還時不時發哼哼聲,偶爾還吧唧兩下嘴。
而在現實中,雅閣內靜的出奇。
屏風後,走出一位臉上蒙著一層輕紗的女子,一襲紅衣,身姿更是曼妙窈窕。
她氣質空靈絕俗,彷彿匯聚了雲夢澤的所有靈氣,雙眸清澈如秋水,卻又帶著一絲非屬人類的淡漠與疏離。
杜十娘立刻斂去所有笑容,恭敬地躬身行禮:“樓主。”
蒙面女子看著癱在椅子上的金如意微微蹙眉,只見金如意一臉痴迷傻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她隨後開口道“本想借這此詩會,引出那雲夢趙家的嫡子,套取趙家與軍部軍火交易的細節……沒想到被這萬寶閣的胖子攪了局。”
杜十娘低聲道:“得確,這次我們準備充分,站盡了天時地利和人和,可終歸還是出現了萬寶閣這個變數……”
“而且萬寶閣少主身份太過敏感,身上的保命的寶物絕對不會少。
方才屬下嘗試以入夢引窺探其表淺意識,立刻被他懷中那塊玉牌散發的清光隔絕,反震之力險些傷了屬下神識。而且……”
她神色凝重地繼續說道“我剛剛感知到這樓外至少有兩股隱晦但極其強大的氣息鎖定著這裡,應是他的暗衛,氣息波動很強烈,恐怕是大宗師,如果強行動手,恐怕討不了好。”
蒙面樓主輕輕頷首,目光掃過金如意那毫無防備的睡相:
“嗯……萬寶閣底蘊深厚,不是我們目前能招惹的。原計劃取消,這段時間不要節外生枝。等這個小胖子自然醒來,找個理由客客氣氣禮送出去便是。”
她轉過身去,帶動身上的輕紗拂動,繼續說道:
“要時刻記住我們的身份和使命,我等耗費巨大代價才化形為人,潛伏人族核心地域這麼多年,暗中收集人族各方勢力動向和軍備情報才是首要任務。一個沉迷享樂的萬寶閣少主不值得冒險。”
“我們只做情報的交易與傳遞,絕不輕易主動招惹人族內部任何一方勢力,尤其是萬寶閣這等龐然大物。”
“是,樓主。”杜十娘恭敬應下,看著呼呼大睡,渾然不知自己攪動了多大漩渦的金如意,眼神複雜。
唉,精心佈置的局就這麼被攪了,罷了……樓主說得對。
“只是這胖子,睡得可真香啊,那幻境真有那麼好麼?竟能讓萬寶閣的少主都如此沉迷?人族的情感與慾望,有時真是難以理解……”杜十娘有些疑惑
金如意在無比真實的幻境中沉淪,鼾聲漸起,偶爾還吧唧兩下嘴,似乎在回味。
雅閣內,只剩下薰香嫋嫋,和兩個心思各異、卻都與“人”不同的女子。
窗外的雲夢澤,水霧似乎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