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梟立在月光下,白衣染塵,手中長劍尖頭上還滴著葛天臨的血。
那四名葛家強者的神魂元嬰被劍氣死死鎖住,發出淒厲哀鳴,在他手中如同四條待宰的小魚,微微掙扎,便被黑氣一點點抽噬殆盡。
“廢物!”
他輕描淡寫吐出二字,彷彿剛才死去的不是兩名合體境、兩名通虛境強者,不過是四隻隨手碾死的蟲豸,眼底滿是漠然與不屑。
鐵山瞳孔驟然一縮,渾身橙黑色毛髮倒豎,周身貪狼威壓都忍不住劇烈震顫,咬牙吐出兩個字:“落梟!”
這兩個字出口,他心中最後一絲迷茫、最後一點對鳳千羽、對落英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月庭御山禁制完好,可夫諸培育的茶樹、首烏精打理的靈植園卻被洗劫一空;
一路走來,他和首烏精很久之前就在通往月庭的一路佈下的預警暗記,全被精準繞開,沒有半點觸發的痕跡;再加上新牛村遇襲、那麼多的獵人小隊偷襲!怎麼說多少也會有點痕跡!偏偏!所有痕跡以及這些入侵者的手法!全部無跡可尋!
如今落梟現身,所有碎片瞬間串聯,這一切,本就是虎族佈下的局!因為這一切!鐵山可以說這輩子都不會忘!當年!他就是這麼被虎族所擒!而之前月狼所設想的!鳳千羽、落英則是毫無干係!
這落梟也是英招一族!但是偏偏是英招一族中的一個異類!從小就想證明自己比落英優秀!凡所做之事!皆是無所不用其極!最終因為手段殘忍!最終被流放!
但是再次出現的時候!就是讓鐵山這輩子忘不了的那一天!就是那一天!給自己套上囚枷的!正是這落梟!
“你還敢回來!”鐵山目眥欲裂,當年被虎族囚禁五百年的恨意翻湧,周身靈力幾乎失控。狂暴的靈力席捲開來!
:“你還是沒變啊!”嘴角浮現了一抹笑意,落梟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身,讓出身後的路。
黑暗裡,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緩緩走出,虎目威嚴,絲綢衣裳上泛著淡淡的星辰光澤,只是背脊已稍顯佝僂,正是消失許久、攪動天樞界風雲的天樞至尊、曾經的沉星塔塔主——虎傲天。
吳佩陽腳步紋絲不動,湛藍色狼毫在夜色中微微發亮,周身氣息沉穩。這個佝僂著背的老人,他也認識!上一次見面,還是在沉星塔(試練塔裡),當時這傢伙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底細!還在自己神魂上留下了個烙印!只是後來被時洛給抹去了!果然!不出意外的!這傢伙絕對是盯上了自己!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與他並肩而立鐵山、首烏精,再看向虎傲天,這次眼底再無半分怯意,只剩冰冷的戒備與恨意。
虎傲天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最終定格在吳佩陽身上,那眼神如同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完美至寶,沒有絲毫掩飾。
“跟我走!”胡傲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至尊威壓,壓得整片天地的空氣都近乎凝固,抬手指著“他們,可活!”
一句話,赤裸裸的威脅,月狼願意跟著他走!那鐵山和首烏精便可以存活!若是月狼敢反抗!虎傲天站在那邊,並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是滔天地威勢自然滋生。
:“想要月朗!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當年被虎族囚禁,並不是只有他鐵山!實際情況是!只有他鐵山一狼堅持到了黿天機計謀開始的時候!在原先的虎族地牢之中!現在還埋著他嘯月一族的同袍屍骨!如今虎傲天竟然當著他的面!讓他再交出月狼!一股恨意直衝腦門。
鐵山當場暴怒,根本不等吳佩陽思索,嘯月狼貪狼之力轟然爆發,身形瞬間化作數十丈高的橙黑色鐵背巨狼,仰頭髮出震徹夜空的狼嘯,一口吞吸漫天月光,利爪撕裂空氣,帶著五百年的恨意,直撲虎傲天面門!
“虎傲天,受死!”
“自不量力!”虎傲天眉毛微皺,單手微抬。緊接著便是輕輕一按,沒有絢爛神通,沒有磅礴靈力,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按,卻帶著碾壓對方的絕對威壓。
“嘭——!”
鐵山那足以撕裂山嶽的一擊,瞬間被死死按在半空,巨狼身軀發出不堪重負的骨骼脆響,如同被無形天山鎮壓,狠狠砸落在地面,塵土四濺,再也動彈不得,口中不斷溢位鮮血。
“鐵叔!”吳佩陽瞳孔驟縮,剛要動身,身前忽然一花。
首烏精面色凝重,全身草木靈氣燃燒到極致,無數漆黑根鬚從地底瘋狂竄出,層層疊疊結成厚重壁壘,一本古樸石書懸浮半空,靈光護住吳佩陽與鐵山,他咬牙盯著虎傲天:“虎傲天,別太猖狂!你爹的虎骨。。。”
:“忘了還有你這個渣滓!死!”虎傲天淡淡瞥他一眼,眼神裡滿是不屑,抬手便是一巴掌輕描淡寫拍去。
“砰——!”
首烏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具身軀瞬間被拍碎成漫天飛渣,綠葉、黑藤、汁液在空中炸開,連一絲神魂都沒能遁出,當場散成漫天齏粉。
“老烏!”吳佩陽目眥欲裂,渾身湛藍色靈力瘋狂暴漲,豎瞳裡滿是猩紅的恨意。
虎傲天收回手掌,語氣平靜得令人窒息:“時霄城那位不可能出來的!她還想多陪幾年孫子呢!別反抗了!你不累啊!”
他佈下這麼多局,卻是被鳳千羽一步步破壞掉!如今借葛家之手攪亂了濱海城、用血洗新牛村為魚餌!才終於換得了這一次機會!虎傲天看著近在咫尺的月狼。這些日子被天樞天道壓制的憋屈,在這一刻盡數宣洩,他現在心中滿是欣喜,一步步走向吳佩陽,伸手徑直抓向月狼的天靈,那夢寐以求的月狼本源就在眼前。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吳佩陽額頭的瞬間,卻驟然頓住。
因為他看見,眼前這頭看似走投無路的月狼,非但沒有恐懼絕望,反而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慌。
:“還有後手?!”虎傲天神念席捲四方,並沒有感應到任何動靜!天樞界的天道意志在這祖地裡本來影響力就極為微弱!再加上他佈置的遮天大陣!天樞界更加感應不到他的存在!只是為甚麼這月狼會笑?!難道是吳月留下來的後手?!
虎傲天心中猛地一咯噔,瞬間收回手,周身靈力緊繃,滿臉忌憚地後退半步。
他忘不了吳月那一手逆天剪紙之術,神鬼莫測,防不勝防,當初若不是那剪紙術,他也不會屢屢受制。北海龍皇的本源!不光是北海龍皇!整個北海龍族的本源!都應該是他的!但就是那吳月!十萬剪紙分身!他根本就無力抵抗!
眼前這月狼!吳月要是在他身上留了後手,以他如今被想要在不被天樞天道感應的的狀態,月狼身上真要是殺招,他很難抵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死寂,虎傲天凝神戒備,周身靈力運轉到極致,可週遭卻沒有絲毫異動,天地間依舊只有晚風輕拂,沒有任何殺招浮現。
遲疑片刻,虎傲天臉色驟然一沉,隨即湧上狂喜,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被耍了!
這月狼根本就是在拖延時間!根本沒有甚麼後手,沒有吳月留下的剪紙殺招,這頭小月狼,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怎麼?!我就在這啊!來啊!”吳佩陽嘴角帶著微笑,看著虎傲天。碩大的狼軀來回晃了晃,身上藍色的狼毫在月色下,宛若波浪一般來回翻滾。“你怕了?!”
:“虛張聲勢!”虎傲天身後,落梟抬手一掌轟出。
:“蓬~~~”吳佩陽僵硬的身軀根本就沒法移動,直接硬頂著吃了這一掌,沒有任何花裡胡哨,掌風拍在吳佩陽身上,一抹嫣紅在吳佩陽嘴角流出。
:“你他喵的沒吃飯啊!”吳佩陽帶著血跡的森森白牙格外顯眼。
:“原來是嚇傻了!”看著月狼身上的傷痕,這一刻,虎傲天心中再無顧忌,眼底滿是貪婪與瘋狂。
沒有時洛,沒有吳月,也沒有其他後手!這頭月狼,今天終於要落入他手中!只要剝離了這月狼的本源!離他踏出那最後一步,就更近了!
“不知死活的小東西,小聰明倒是不少!”虎傲天緩步走到吳佩陽身前,身軀緩緩升空,周身虎族至尊威壓徹底爆發,再次伸手按向吳佩陽眉心,這一次,沒有絲毫保留,勢在必得,“終於!今日,月狼本源!是我的了!”
:“不!”目眥欲裂!鐵山被鎮壓在地,嘶吼著掙扎,卻毫無用處,只能眼睜睜看著虎傲天的手越來越近,眼中滿是絕望。
:“哎~~~~”一聲嘆息從吳佩陽嘴中吐出,不過並不是對於自己即將死亡的嘆息,而是一種無奈的嘆息。“二爺!救命啊!你再不出手!我就沒法回去了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吳佩陽雙目之中,一抹白色虎煞呼嘯而出,朝著虛空一聲虎嘯傳徹山林。
呼嘯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驟然停滯!
:“甚麼!”虎傲天心中猛地咯噔一聲,這突然出現的呼嘯彷彿撞在他心口,想要脫身,卻是發現根本就無法動彈!
所有風聲、蟲鳴、塵土飛揚,全都定格在原地,時間彷彿徹底靜止。一尊通體泛著淡淡金光的人影,憑空出現在吳佩陽上空,身姿挺拔,面容模糊,唯有眉心處,多了一道緊閉的豎眼,威嚴莫測。
灌江口,二爺!
那道眉心豎眼,甚至都未曾睜開,只是裡面的眼珠子微微動了動。
一縷炫彩繽紛的七彩霞光,從那未睜的眼縫中緩緩落下。
看似輕柔無比,卻帶著毀天滅地的至尊威壓,剛一接觸虎傲天,虎傲天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臉色驟變,根本來不及反抗,身形如同一顆被狠狠砸出的炮彈,瞬間倒飛出去,轟然砸進遠處的山體之中,煙塵漫天,巨石滾落,直接被轟入山體岩石層之中。
:“哼!”一聲輕哼,而站在一旁的落梟,在這股恐怖威壓之下,根本無法維持人形,當場顯露出英招本體,後背那雙羽翅瞬間潰散,羽毛紛飛,周身氣息十去八九,宛若一隻死鳥一般癱倒在地,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滿臉驚恐地望著空中的人影,渾身瑟瑟發抖。
這一幕,看得被鎮壓的鐵山直接傻了眼,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口中的鮮血都忘了吞嚥,徹底愣在原地。
空中的人影緩緩轉過身,看向吳佩陽,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落在他的眉心處。
:“來!”
吳佩陽瞬間會意,眉心微微一熱,一枚佈滿斑駁石紋的珠子緩緩飛出,正是當年從地球帶過來的石蛇珠。
:“嗯!”二爺雙眼看著吳佩陽,任由石柱懸浮在半空。
:“馬上!”吳佩陽深吸一口氣,張嘴發出一聲清亮的狼嘯,漫山遍野的天地靈力瘋狂匯聚,化作一道粗壯的湛藍色光柱,徑直朝著石蛇珠激射而去,精純的月狼靈力源源不斷注入其中。
:“咔咔咔咔咔咔~~”
隨著月狼靈力的加持,石蛇珠表面斑駁的石屑不斷脫落,一道細小的青蛇虛影緩緩浮現,在珠身盤旋,蛇頭漸漸生出尖角,腹部緩緩長出四足,鱗片在藍光映照下愈發晶瑩,原本古樸的石珠,徹底蛻變成一枚通體湛藍的玉珠,靈光四溢,氣息愈發神聖。
不多時,靈力柱緩緩消散,玉珠化作一道藍光,重新飛回吳佩陽眉心,穩穩嵌入,一股溫和醇厚的力量,瞬間傳遍吳佩陽全身。
:“他逃跑了!”二爺虛影轉向山體方向,“我這具化身無法幫你追擊!”
“足夠了!”吳佩陽朝著空中的人影鄭重點頭,語氣堅定。“下次!就不是他追我了!是我追他!多謝二爺!”
:“ 小白那邊。。。”人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周身金光漸漸淡去,身影緩緩消散在虛空之中,停滯的天地,也終於恢復正常,晚風再次吹過,帶著淡淡的硝煙與血腥氣。
:“放心吧!一定帶到的!”吳佩陽朝著二爺那無限接近透明的虛影點了點頭。